第14章
“待遇还行?”
“不太行,一个月也就四千多块钱。再考个保安证,能多三百。”夏烽侧目,朝邱语扬起下巴,“语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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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预告:深夜,两个人,在无人的公司,嘴边都是白色粘稠物体——当然是值班时一起吃蛋糕啦!
第17章 一片狼藉
见生日会的主角来了,包间里的十几位家长都笑着说“邱悦,生日快乐”,真诚的祝福此起彼伏。
上次聚会,还是一个多月前。姐姐一时难以识别这么多大同小异的脸,焦虑而迷茫地重复:“买菜去啊?买菜去啊?”
不过,她认出了抱着“6”的夏烽——通过他与众不同的眉钉。她甚至罕见地问出一个富有逻辑的问题:“菜呢?”
邱语凑在困惑的学弟耳边,轻声提醒:“你说过,再见面时会带菜。”
“啊!菜在……”夏烽用手指点了点额头,想到个说词,“在厨房的锅里。”
在他说完之前,姐姐便转移了注意力。她拿起一个浅紫色气球,自顾自玩了起来。其他心智障碍者,也在做同样的事。
“你到多久了?”邱语站在大圆桌旁,随手拿过打气筒和一个“2”,也开始充气。
“跟你前后脚。”夏烽看了看手里的“6”,“姐姐26岁了?”
“不然呢,62岁?”
夏烽打个哈欠,手指捏住挺拔的山根揉了揉,抱怨着夜班:“脑袋疼,倒班真折磨人,我生物钟都乱了,跟倒时差似的。这不就相当于,每月都在中美之间来回飞。”
“理论上差不多,你就当去了美国,但机票免费。”邱语扫一眼玩气球的姐姐,轻松地开着玩笑。
夏烽扑哧一笑,也许是从美国联想到nba,他忽然问:“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球星里,你是不是最喜欢约翰逊?”
“你怎么知道?”邱语很惊奇。上学时确实喜欢,那些远古视频都快看包浆了。工作之后,对篮球的喜爱也淡了,很少打球。
最近一次,是抢断姐姐的运球。
夏烽往打气筒套了一个白色气球,“猜的,他也是‘魔术师’嘛,打球很有想象力。”
邱语先扬起了嘴角,而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笑。他问夏烽喜欢谁。
“都还好,没特别喜欢的。”夏烽定定地注视邱语的笑脸,手里一下下打气。砰,爆了。
巨响吓到一个孩子,他发出尖叫,捶打自己的头。夏烽慌忙道歉,家长们都说没事。
布置妥当,12寸的大蛋糕隆重登场。
是老板娘亲手做的,装饰成可爱的动物游乐园,还有精致的巧克力摩天轮。邱语想,等一下我要尝尝摩天轮。
他将“2”和“6”的数字蜡烛插在蛋糕,用火机点燃。窗帘合拢,光线暗下,烛火映着姐姐缺乏表情的脸。
大家拍手,齐唱生日歌。
“吹蜡烛。”邱语轻声告诉姐姐。
姐姐吸了一口气,怔怔地盯着蛋糕。忽然,她伸出双手乱抓,捣毁蛋糕,发狂尖叫:“弟弟丢了!弟弟丢了!”
“没丢,我在这!”邱语心里一痛,抱住姐姐,去看她沾满奶油的双手。还好,没被蜡烛烫着。
其他孩子也随之尖叫,吵闹。有的敲桌子,有的手舞足蹈。
正拍照的夏烽退了几步,举着手机不知所措。
家长们则淡然处之,拉开窗帘,安抚孩子,收拾残局。做蛋糕的老板娘说:“没事,碎了也一样吃。”
邱语安抚好莫名失控的姐姐,带她去洗手。之后,和大家分食一团糟的蛋糕。
没人有怨言,全都神色如常。在这里,“包容”、“理解”和“共鸣”是最普通的东西,这也是互助组织存在的意义。
邱语吃着散架的摩天轮,见夏烽仍没缓过神,怔怔地杵在那,一脸愕然。
他想给夏烽挖一块蛋糕,又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嫌弃。
见过姐姐异常的一面,这位学弟也许不会再来家里做客了吧。邱语正觉遗憾,却见夏烽拿过碟子,靠近一片狼藉的蛋糕,铲起一大块。
他来到姐弟俩身边,大口吃起来,含糊地表达善意:“真好吃,动物奶油的。在外面店里,这么大的蛋糕得上千吧,我太有口福了。不过,你还是欠我一顿饭,改天再给我煮碗面吧。”
邱语舔了舔嘴角的摩天轮残渣,喉头酸涩。一股锐利的热流灼痛了双眼,他按住眼角,笑了一下。
“你喜欢吃巧克力?”夏烽把一个黑巧做的小熊拨进他的碟子,“快吃吧,趁它在冬眠。”
邱语清了清哽住的嗓子,咬掉了小熊的脑袋,“谢谢你,夏烽。”
“叫我小烽。”夏烽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像正在融化的巧克力。
“刚才我姐有点奇怪,吓着你了吧。”邱语看向安静吃东西的姐姐,“她没有暴力倾向,只是偶尔情绪不稳定。”
“嗐,这有什么,世界上奇怪的事多了。”夏烽主动岔开话题,“昨天,我看见一个吉尼斯世界纪录,你猜是什么?一个老外,30秒拉裤子拉链两百多次。我靠,都要擦出火星子了,我真怕他内裤烧起来……应该穿了吧,不确定。”
邱语忍俊不禁,也轻松起来。
吃过丰盛的饭菜,他从外套口袋取出一副纸牌,给大家表演花切和魔术。夏烽最捧场,简直像花钱雇的托。
大家一起唱歌,玩简单的游戏。交流家庭干预的情况,分享彼此的进步。
家长们都说:“邱悦就是家庭干预成功的范例,自理能力很强,还在超市干理货的工作。”
邱语很开心,也说了不足之处,那就是姐姐每天看电视的时间过长,不利于提升社交能力。不过,这也没办法。
见蛋糕还剩一些,邱语又挖了一块,把这当成自己的生日会——他也快过生日了。
不过,他不会买蛋糕。刘姨送来的卡,他打算换几个面包,够姐姐一周的早餐。
“你不会要把这些全吃了吧?”夏烽踱过来,瞟着那一堆糖油混合物,皱了皱眉。
邱语摇头,说实在吃不下了。
第18章 春节我在岗
“你工资应该比我高很多,可我觉得你生活挺节俭的。”
“我得攒钱。”邱语靠在窗台边,用叉子戳着奶油,小声说起人生目标,“姐姐26岁,大我4岁。不过我觉得,她会很长寿。她身体一直很好,几乎不感冒,女人本身也比男人寿命长很多。我怕我死了,她还很健康。等我老了,身体不行了,就送她去终身托养机构。我看中一家,在福建那边,各方面条件非常好,一年要32万。我按照十年来准备,就是320万。我工资月均7千,我姐在超市理货,每月2千5。我一个月攒7千左右,退休了也就攒够了。”
他停顿一下,设想了另一种情况,“我要是夜班时猝死了,大家会发动舆论战,让公司养我姐一辈子。”
夏烽听着他描述为亲人而活的一生,神情复杂。听到让公司养姐姐一辈子,他垂眸苦笑一下:“语哥,你也为自己想想。”
邱语吃蛋糕的手一顿,后悔说这些,搞得自己很可怜似的。其实,他过得不错。
“我对自己很好啊,那两只斑鸠,就是为我自己而养的。”邱语从裤袋掏出手机晃了晃,“新手机我也自己用了。”
“原来,你是为了攒钱,才不敢做职业魔术师。”夏烽锐利的目光和话语直刺人心,似乎急切渴望了解邱语,“你怕混不出名堂,又耽误了工作和照顾姐姐,到头来一场空。追逐梦想,让你有负疚感?”
“你别想当然地揣测别人。”邱语口气微冷,看向窗外。他自尊心强,被看透的感觉,令他不适。
可是,是他放任这小子渗透了自己的生活,就不能怪人家发表看法。他不能既要陪伴,又害怕评判。
夏烽也不吭声了,手肘搭在窗台,望着窗外的车流,别扭地抿着嘴唇。他的唇线轮廓鲜明,唇峰清晰,很有男人味。
邱语偷瞄他俊朗的侧脸,读出了委屈。他总在骂食堂难吃,夜班难熬,应该是个没受过什么委屈的孩子。
邱语主动靠了过去,轻轻一撞学弟的肩膀,低柔地打破沉闷:“哎,我过年值班。你呢,打算去哪玩?”
夏烽触电般抖了一下,立即看过来,脸上的不悦一扫而空,戏谑地笑笑:“你被年会上的狗屁小品感动了?”
“我被三倍工资,还有额外补贴感动了。”
邱语说起值班安排,除夕到初三,共四个夜班。很轻松,就是坐在车间的办公室,看看监控、防火防盗。
家里不过年,姐姐没有过年的概念。超市正常营业,她也会如常去超市理货。
“不走亲戚?”夏烽问。
“不来往。”邱语简短道。
“三倍工资,好诱人啊……”夏烽拉长声调犹豫着,打量邱语,仿佛在说他诱人,“我也要值班。公司伴我成长,我伴公司过年。春节我在岗,守护不打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