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什么都没说,一把接过打火机。
“咔哒。”
一抹淡白的烟雾升起,吹一口,丝丝缕缕变淡,遮挡住那张昳丽的脸,锐利的五官被磨得模糊柔和。
江律深还是站在一旁,他一直闻不惯烟味。之前沈序特意为他尝试戒烟,也很少在他面前抽。
但今天,都破了例。
“坐吧。”沈序的怒气稍稍平息,他在江律深面前一向好哄。
江律深没坐下,看着吞云吐雾的沈序。等到烟雾消散,他下定决心打破这份短暂的平和。
他抿紧唇,再次开口:“我们的合同终止吧,你换一个私人医生。”
沈序眯眼轻笑,几缕头发吹落在额面上,他吐了口烟,朝着江律深的方向:“我让你坐下。”
“除了私人关系还有别的理由吗?”
江律深没说话。
沈序扯松领带,指尖敲着膝盖,笑里藏刀:“可以啊。合同第17条,单方解约需支付三倍年薪违约金,现在付?”
“你付得起?我劝你还是歇了这个念头”他冷冷嗤笑一声。
江律深:……
那句“你付得起?”精准戳中了江律深最狼狈的软肋——他当然付不起。抽屉里那沓催款单还沾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母亲昨天还在病床上低声问 “医药费够不够”。
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江律深:他现在连体面都快撑不住了,哪里还有底气谈三倍年薪。
江律深的指节扣得泛青,骨节处几乎要嵌进掌心。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冰凉的镜架没能压下眼底的涩意,只能闭上眼,试图躲开沈序那带着嘲讽却又藏着点探究的目光。
闭着眼的瞬间,记忆像没关紧的闸门,涌得他心口发闷。
最先浮现的是大三那年的冬夜,沈序窝在他怀里看老电影,暖气开得很足,沈序的头发蹭得他下巴发痒,突然抬头问 “老公,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那时他还能毫不犹豫地答 “会”。
接着画面跳转到分手那天,自己毫无征兆地和沈序提分手,沈序愣在原地的样子他到现在都忘不了。
然后是上个月,母亲突然查出重病,瞬间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一夜之间,江律深中止学业,入不敷出,早出晚归,可还是堵不上医药费的无底洞。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和眼前沈序带着锋芒的脸重叠在一起。
江律深突然觉得很讽刺:三年前他硬着心肠说了分手。三年后再次重逢,他的境遇比三年前糟糕多了,却要因为医药费,在沈序面前低头妥协,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沈序还在等他的答复,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江律深的喉结滚了滚,咽下的不是唾沫,是密密麻麻的无奈。
江律深知道自己不该答应——答应了,就意味着要和沈序重新纠缠,意味着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感情可能会再次失控,意味着他要在医生和前任的身份里反复挣扎。
可他又不能不答应,母亲的病等不起,催款单上的日期一天比一天近,他没有别的选择。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枯哑干涩。
江律深在心里想,他们只是雇佣关系。这次他会守着界限分明的线。
沈序不知道对方心里的弯弯绕绕,江律深的妥协让他大为喜悦,仿佛看见对方吃瘪他就捡了大便宜。
他喜上眉梢,眉头舒展,眼睛泛着狡黠的光,得了便宜还卖乖:“江律深,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再次得到江律深肯定的答复,沈序捻灭还剩半根的烟,站起身拍拍裤腿,饶过江律深走上楼梯。
江律深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腰细,腿长,比以前更挺拔了,也更耀眼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听见沈序的声音传来:“喂,你还不跟上吗?”
沈序没听见后方的声响,转过身,果然那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江律深回过神,跟了上去。
沈序带着他来到了二楼的小房间,似乎是刚刚布置的样子,极简的灰白黑配色,是江律师喜欢的风格。
推开门时,沈序故意没看江律深的反应,只淡淡说:“以后你就在这儿办公,药品和器械都在隔壁房间,需要什么再跟我说。”
沈序得意地看着这间他亲自收拾了半个月的新房间,回过头想偷看对方感动的表情,却无意瞥见那褪色的公文包……
“还有,工资打你卡上了,以后都这个时间。”沈序冷冷吐出这句话,优雅地整理袖口,“既然收到工资了,合同今日就生效。江医生,合作愉快。”
沈序说完伸出手悬在半空,江律深不明所以,以为是握手,手刚递上一半,对方就撤下手,徒留他尴尬地伸手。
偏偏对方又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完全就是故意找茬。
江律深没脾气地解释:“没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江律深自知拿人手短,沈序此次大费周章将他骗回身边,应该也是为了报复自己三年前甩了他。
他是负心汉,是无情郎,高傲的沈序没有理由不恨他。
但沈序是想让他难堪也好,故意刁难他也罢,解决他的燃眉之急是现实。
江律深几乎是带着一半的无奈妥协,另一半的自愿赎罪,选择留下来。
等到沈序解气了,他们两不相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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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检查身体
“沈序,谢谢你。”
一码归一码,就算雇主是水火不容的前任,江律深还是得感谢对方提供了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既然你给我打工,我自然要给你发工资。你记住,我现在是你上司。”江律深认真的作态反倒令沈序不好意思,他脸颊绯红,眼神乱飘,音量不自觉提高。
提到自己是上司后,沈序还矜贵地抬起下巴,睨着眼得意地看向江律深。
江律深听着手痒痒。若是以前,他面对害羞高傲的沈序,总会把对方拉进怀里肆无忌惮地把玩柔韧的腰肢。
可现在,两人离着一尺的距离。
江律深说谎了,留下的原因不只是那简单的两半,还有三年来他未停息的、被刻意压抑的爱,
江律深的手只能抚上一旁的桌面,摩挲着桌面。
“砰”一声,他不小心碰到了桌面边缘的物件,拾起来才发现是一个小相框——里头放着沈序的生活照。
照片里的沈序穿着软糯的米色毛衣,坐在沙发上看书。摄像师抓拍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
这个温暖系穿搭以及自然的表情削弱了对方的锋芒。
真漂亮。
江律深在心里想。
在一间不属于自己的房间放一张自己的帅气照片,给谁看呢,这是何意?
别问沈序,反正他不知道。
沈序尴尬地咳嗽一声:“我就喜欢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放自己照片!”他上前一把夺过江律深手里的相框,放回桌上,推到了更里边,防止掉下。
江律深心想:我没说不可以。
但是,他记得三年前沈序好像没有这样的习惯。
“当然可以。”江律深嘴上安慰。
干巴巴的对话令沈序有些尴尬,他注意到江律深的背包,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体检?”
“现在?”话题转移得过于生硬,现在检查身体也有些突兀。江律深摸不着对方的脾气,脱口而出。
“不可以吗?”沈序有些不乐意,“你到底能不能记住现在我是你的雇主!”过去自己对江律深百依百顺就算了,可今日不同往昔,江律深怎么还是不正视自己的地位。
沈序作为一名“病人”主动提出体检,对方竟还不满口应下。
江律深总是这样,对别的病人一呼百应,对自己就是狠下心来。
沈序越想越生气,嗤笑一声,开始咄咄逼人:“江律深,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上个班还推三阻四的,你要是不想,你就……”
你就什么?你就滚吗?
沈序舍不得说,他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就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江律深眉头都不动一下。
唯一一次动怒还是自己气上头口不择言提分手。
那次江律深气得失去理智,把他弄得快下不了床,他从此从不敢说这类型的气话。
最后,是江律深自己提了。
可现在,自己费了好大的力气把才把江律深骗回身边,沈序怎么舍得。
沈序永远对江律深狠不下心来。
江律深抬了抬眼镜,对沈序的出言不逊丝毫不介意,公事公办,诚恳道歉:“抱歉,沈先生。是我说的不准确,我只是觉得你的衣服可以换一套。这样似乎不方便体检。”
他看向对方一身精致昂贵的西服,上好的布料勾勒出宽阔的肩线,袖子挽至小臂,垂顺的裤子包裹着一双有力的腿。
有着惬意的慵懒,但又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紧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