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周颂点头。
  何南昭眼里明明有泪花,可他还是笑了,他低下头和周颂的额头相抵,又道:“一起去,我们去看看妈妈。”
  周颂内心震颤,他双手颤抖着将何南昭拥进怀里,他说的是“妈妈”。
  “好,我们去看看妈妈。”周颂哑着声跟着他重复了一遍。
  何南昭还有最后一天年假,他和赵宁舟商量了一下就打算在海边再待一天,哪里也不去了。
  周颂忙工作,一大早就回了市里。
  他去总店看了一下,没什么事就回了家。
  周德瑞正在给客厅的几盆盆栽浇水,几年前,何曼还在的时候,养了很多盆栽,客厅的空地上基本全是花盆。
  何曼去世后,他不会料理,那些盆栽跟着死了不少。
  仅剩的几盆长势很好,前两年还从小花盆换成了大花盆。
  周德瑞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扭头看去,奇怪的问了句:“你怎么现在回来了,阿昭和他朋友呢。”
  “他们还在海边。”周颂走过去,从他爸的手里接过喷壶,道:“我来吧。”
  周德瑞没松手,有些嫌弃的把他撵开:“你又不会,别把我这几盆浇死了。”
  周颂没勉强,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开始摆弄茶盘。
  周德瑞见他开始烧水,问了句:“有话说?”这个奇怪的时间他回来肯定是有事。
  周颂点头:“您要不先坐下。”
  “马上好。”周德瑞给剩下的盆栽浇了水,他把喷壶放好,这才坐了过去。
  周颂已经泡好了茶,他双手捧着茶杯亲手送到他爸面前。
  周德瑞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正式。”
  周颂突然沉默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他又知道他必须开口。
  他握住自己有些发麻的手指,主动说了自己的病,他将自己放在可怜的位置上,他爸是不是会比较有耐心,说不定也会怜爱他。
  周德瑞哑了声,他看着自己的儿子,想开口关心好像已经迟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根本帮不了他。
  “现在好吗?要不要去医院复查。”周德瑞上了年纪,他听说过抑郁症这种病,但从来没见过,甚至只会觉得现在年轻人就是喜欢没事找事,并不是很关心这种心里疾病。
  可当他听自己的儿子亲口说出来,他居然会愧疚,他相信他是有过难熬的那一段日子的。
  周德瑞拍了拍周颂的手背,哽咽道:“爸对不起你。”
  从小周颂就过得艰难,生在这样的家庭让他没体会过父母的爱,说不定他从小心里就有了病,只是没人关心他,没人在意他。
  这么多年,痛苦的事情一点点堆积终于爆发了。
  周德瑞只猜对了一半,真正让周颂承受不住的是何曼的死和阿昭的离开。
  他和阿昭在一起的那半年是最快乐的。
  他清楚的知道阿昭喜欢他,他看着他时眼里的爱意根本不会掩藏,即便相隔遥远,他们也会每天聊天和打视频。
  周颂是被爱的,他被何南昭深深的爱着。
  从小到大,只有他对他是唯一且坚定的偏爱。
  因为拥有过,所以在失去时才会接受不了。
  周颂指尖颤抖,他道:“爸,有件事瞒你很久了。”
  第74章 是脏小孩-重逢
  终于能说出来了。
  开口前,周颂就红了眼眶,他说他喜欢阿昭,很多很多年了。
  在阿昭上大学的第一年时,他们就在一起了,但美好且愉快的日子太短了。
  因为何曼的离世,他和何南昭彼此折磨了六年,也悔恨了六年。
  可他从未想过就此放弃阿昭,不管是骗还是哄,他总要他回来。
  回来了就不能走,带着恨也要和对方在一起。
  但索性,他们都原谅了彼此,放下了过去。
  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周德瑞的态度,周颂明确的表示自己之前不敢开口是担心他和何曼一样接受不了。
  因为他们的过错已经失去了一位亲人,现在不能再失去一位了。
  周颂说:“爸,对不起,我喜欢的是男人,我喜欢阿昭。”
  周德瑞沉默地听着儿子说起过往的事,他提到了很多,而他这个当爸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他双手颤抖的接连喝了两杯茶水,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还是说该如何表态。
  “阿昭和他朋友是怎么回事。”周德瑞分不清他们是认真的还是在闹着玩。
  周颂为周德瑞的茶杯重新添了茶水,他道:“阿昭怕您接受不了,提前把自己的性取向捅了出来,他和赵宁舟只是朋友。”
  “哦。”周德瑞捏着茶杯重新喝了一口,过后他又问了句:“阿昭晚上回来吗?”
  “我问问他。”周颂拿出手机就要给何南昭发消息,自己今天回家来坦白这件事,他还不知道。
  周德瑞抬手拦住了他:“别了,让我冷静一下。”
  其实他现在很冷静,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两个儿子,他们的关系他也搞不懂,也不属于他要懂的范畴。
  他只知道他好像没那么生气,远还不如何南昭带赵宁舟回来那晚生气的厉害。
  不得不说何南昭这小子还挺聪明,周德瑞一旦对他没了脾气,就相当于接受了他。
  周颂坦白的这些,他听着是心疼又难过,根本不忍心苛责他。
  孩子们彼此折磨了六年也够了,有这六年什么都化解了。
  再加上自己儿子喜欢男人这件事他也并不是全完不知道,他有心里准备的。
  就在前段时间,周颂他妈妈逼得紧,来家里闹过几次,非要让他结婚。
  周德瑞和她争吵间,她说漏嘴了,她说阿颂这么大都不谈恋爱不结婚,说不定就像他自己说的喜欢男人。
  他妈妈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只不过她当他说的是气话。
  当时她忍不住就把阿颂的气话又说给了他听。
  其实那天之后,周德瑞就开始怀疑了,只是一直觉得很荒谬,但他每想起一次就相当于给自己打了一次预防针。
  以至于阿昭和赵宁舟公开的那晚,他第一反应是看自己的儿子,在那晚他或许就觉得不对,阿昭是不是和阿颂在一块才比较合理。
  他找赵宁舟谈话,问的也不过是自己心里的担忧。
  赵宁舟和阿颂不一样,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怕,乐观、勇敢,会和父母表达。
  他的父母开明且包容,他就会跟着自信且明媚。
  周德瑞想到这些更惭愧了,他亏欠了周颂太多太多,他眨了眨眼泛泪花的双眼,道:“你们俩有时间陪我去看看你何姨,她一个人肯定孤单了。”
  周颂点头,他和阿昭本来就想着要去的。
  “爸,您愿意接受我们吗?”周颂观察了一阵他爸的反应,他发现他爸没有生气也没有动怒。
  周德瑞叹了口气,他不接受也得接受。
  “只要你们过得好,这样也行,爸本来也把阿昭当儿子养的。”周德瑞一直耿耿于怀他们的六年,有这六年的惩罚就够了,他阻拦只会让他们多痛苦几年,等哪天自己老死了,他们还不是要在一块。
  “谢谢爸,谢谢。”周颂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但他和他爸一直不亲热,这时也忍住了没有去拥抱他。
  周德瑞也有些局促,但他还是道:“阿颂,有时间去医院复查一下,这次爸陪你去。”
  “爸……”周颂很想说不用了,但看到他爸坚定的眼神,于是答应下来。
  就算是迟到的父爱也是爱,他愿意接受这一切。
  何南昭休完年假就去上班了,赵宁舟有自己的工作,他不用时时刻刻问询他。
  两人现在都在广南,有急事了一个电话就能赶过去。
  晚上下班后,周颂准时来接他。
  车上后座放着一个蛋糕,副驾放了一大束玫瑰花,何南昭抱着花坐在副驾,调侃了一句:“你怎么突然开窍了。”
  周颂开车上路,回了一句:“又不是没送过。”
  “是是是,早就送过了,三十一朵的玫瑰花。”何南昭用手指捏着玫瑰花的花瓣,开心的玩着。
  周颂跟着心里一暖,还是那句话:“放心,老公养得起你。”
  何南昭轻哼了一声,他一路上都没怎么抬头,以为周颂会开车回新家,没想到他直接开回了老家。
  他心里一紧,扭头看向周颂:“怎么回这里了。”
  “这里也是回家啊,怎么,你不想在这里住。”周颂眼里含着笑意,他将车停稳,一边去拿蛋糕还一边催促着何南昭下车,他说他爸正在做大餐。
  何南昭不是不想回来,是觉得这里不方便,两个人想做点什么还要藏着掖着,憋的多难受啊,不如回新家自由。
  周颂拉开副驾的门,特别痞的笑了一声:“怎么,要老公抱你下来吗?”
  “嘘嘘。”何南昭惊的不行,甚至有点后怕,他赶忙伸手捂住周颂话多的嘴:“你疯了,小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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