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嗯,下午有事,中午不回来。”苏彬道。
  “哦,好,那你好好去吃,我准备回宿舍了。”李小鸣虽觉没什么好说,但也不知怎么就是不想挂断,便举着终端干耗。
  未听见忙音,苏彬亦觉今日李小鸣有古怪,稍作回溯,便猜他是拿了新徽章想献宝,却无人捧场,只好道,“希望明天通关,你能集齐徽章。”
  “必须的,还有三天就抽奖了,我不吃不喝也得把它打通。”李小鸣扬言道。
  苏彬轻笑一声说,“不要只吃补剂,没营养,手都起皮。”
  李小鸣听了,心上绒绒的,又软又痒,只想再听苏彬多说,却听那面道,“我们组的人喊了,过去了。”
  “好。”李小鸣一说完,苏彬就将电话挂了。
  按灭终端,夏日岛正午的天光直晒于身上,热得人心跳加速,汗涔涔的,李小鸣感觉自己近日很不对劲,似乎对苏彬的言行过于在意了。
  说起上一次他这样在意一个人,还是两年前星际象棋联赛上,输给一位同龄冠军的时候。
  当时李小鸣被输棋的不甘心蒙蔽了双眼,甚至将此人近几年所有重要赛事的棋局,皆拿来复盘。在完全熟悉了对方的棋路,锁定其弱点后,李小鸣终于在另一场赛事里一雪前耻。
  至今李小鸣还记得那人输棋时的茫然,他用双手按住嘴,眉间的一颗痣随着肌肉皱紧而滑动。李小鸣知道,他于此番动作后,就会开始用力搓脸,因为这人输给比他等级低的棋手时总爱这样。
  李小鸣看过太多关于他的对战资料,再了解不过此人的惯常,甚至觉得能预测到这种无聊的事,也很有趣。
  而在面对有关苏彬的,看似十分无聊的事件上,李小鸣也觉得有趣非常,可那种有趣似乎不同于这位冠军棋手,且聚焦的点位也大有不同。
  李小鸣愈走愈热,愈想愈烦,他模糊地认为,或许苏彬只是自己锁定的又一个对手,且他目前没法赢他。
  李小鸣抓抓头发,脑袋都被晒热,心下只想终审快快到来,或许他在棋局上赢了苏彬,就再不会有什么奇怪念想,同过去的所有释怀一样简单。
  思及此,他总算轻松许多,不再傻乎乎地暴晒,朝着前方郁郁葱葱的林荫小道奔去。
  *****
  二日早晨,两人来至腺体研究所,先例行做了检查。
  研究员看过报告,虽肯定了苏彬目前已拥有感知他人信息素的能力,但仍未达成去星舰的标准。
  李小鸣略表不满道,“从完全感知不到,变成能够感知,已经很了不起了。”
  研究员点点头,但又看了眼报告道,“但以你们俩的锁合值来看,按照理论,达标并不困难。”他顿了顿,方问,“你们是不是没有重视科普手册?”
  李小鸣本是嚣张地翘着二郎腿,闻言腿都给放下来,并膝坐正后瞥了眼苏彬。
  苏彬仍旧是平日半死不活的样子,对研究员道,“这次回去看看。”
  “按照手册步骤来,终审前再测一次吧。”研究员建议后道,“现在我们去心理治疗室。”
  苏彬闻言起身,李小鸣亦默默跟进,他走至半途,翘起食指去戳苏彬手臂。苏彬转头问他怎么,李小鸣矮声道,“这次最佳结局我们选什么?”
  “分手吧。”苏彬随口道,“背叛和殉情都不符合已知的线索。”
  “我也这么想。”李小鸣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道,“不知道这次进入游戏后会是什么新情况?”
  苏彬听闻空了半拍,问,“你很想得到七里花徽章?”
  “当然,我得尽快集齐第三枚啊。”李小鸣道。
  “那,”苏彬一面说,一面进入游戏舱,于椅子上坐定道,“这次大致方向你听我的,应该就能通关。”
  李小鸣有点不情愿道,“你想改设定,不让我做alpha?”
  苏彬无语道,“没有。”他见李小鸣松了一口气,好笑道,“当alpha就这么好?我没觉得。”
  “既得利益者不懂。”李小鸣啧嘴道,“不过,当你这种有问题的alpha,确实需要衡量利弊。”
  “是吗?”苏彬冷脸道,“那你别当了。”
  “不是,我是说像你这种高等级的alpha太优秀了,所以会有常人不理解的烦恼。”李小鸣脑筋急转弯道,“这次游戏听你的,我一言不发,躺赢。”
  苏彬懒得同他贫,操作界面道,“这次你到了卧室,先贴好抑制贴,多抹几层药水,确保严密后,去袖扣盒把船票取了,按第一次游戏的方法来渔村找我。”
  李小鸣想了想问,“你打算走那条找李政堂谈判的故事线?”
  “嗯。”苏彬按下入梦键,合眼随意道,“一会儿见。”
  李小鸣应下,也于渐浓的香气中慢慢睡去。
  *****
  第三次从这张床上睁眼,李小鸣已轻车熟路。
  他按照苏彬的要求,从绛红色盒子中取了单程的船票,贴牢抑制贴,便翻窗而出,沿着初次的水路,驾船去至渔村。
  渔村平静如常,只是苏彬这回并未于家门口撬海蚌,李小鸣进入那平房后,细细搜寻一圈,皆未寻觅到苏彬身影。
  他自言自语着“跑去哪儿了”和“要我来人也不在”,就郁闷地出了门。
  李小鸣瞧见门口被闲置的一盆海蚌,想起苏彬那时候怎么也打不开,便出于好奇,蹲下取了撬刀,对着一只蚌口,用巧劲一挑,竟轻而易举将其打开了。
  李小鸣一面埋头找珍珠,一面絮叨着“这人要是放在野外,根本没有生存能力吧。”
  他没抱怨几句,头顶的天光忽而被阴影覆盖,李小鸣一仰头,见苏彬正板着脸,俯视自己问,“你在说谁?”
  李小鸣吓得手滑,蚌壳都落回盆中,溅了他一脸水,遂指责道,“走路不出声,见鬼!”
  苏彬才不管他,只问,“你刚才在说谁?”
  李小鸣看他面色不善,嘀咕道,“说…说杜淳呢,他害怕水生动物,根本没法在野外生活。”
  “是吗?”苏彬闻言,脸色也不见好转,只说,“你对杜淳很了解。”
  “那是,不看是谁兄弟。”李小鸣擦了把脸,就进屋洗手,苏彬随于其后,又听李小鸣道,“跟你说,杜淳和我认识的原因特别神奇,我们学校通识课不是有三百多门吗?我俩的选修居然有三门重叠!这什么缘分!”
  苏彬默默听着,忽而道,“你也选了‘星际法与伦理’。”
  李小鸣擦毛巾的手一顿,转头惊讶道,“你还记得这事?”说罢他扭紧眉道,“你那天课上乱扔我钢笔!那笔可是我满十八岁我妈送的,特别贵,是整个系列里最贵的!”
  “我知道,”苏彬眉眼舒展开,无所谓道,“所以我没用力扔啊。”
  李小鸣忿忿道,“我怎么会和你这种人选了同一节课?简直作孽!”
  苏彬听着他吵吵嚷嚷,脑筋就犯困,他找了摇椅坐下,悠闲道,“我刚刚去了距渔村最近的一家咖啡馆,得到了一些消息。”
  “咖啡馆?”虽说李小鸣纠结钢笔,但眼下并不是时机,他想了想,恍然道,“《慧明星语言指南》上,那个红笔标注的‘约会’章节里,配图是咖啡馆。”
  苏彬点头道,“据店长所说,游戏里我与李少爷是于去年夏天,在海滩冲浪相识的。”
  “冲浪?”李小鸣迷茫问,“渔民不是要捕鱼吗?哪来功夫冲浪?”
  “我家在附近的海岸边,有一间祖上留下的门面,用于租赁水上运动的用具,夏日里一般由我看店。”苏彬道,“李少爷偶然开船来到这片海域,就同渔民搭上了。”
  “这样啊。”李小鸣感叹道,“那还有什么发现吗?”
  “先一起去海滩的门面看看。”苏彬皱眉道,“渔民的留言中提到过,他已‘掌握了李会长与工部局往来的灰色凭证’。我在家里全翻过,并无这份文件。”
  “你是要找到这个去和李政堂谈判?”李小鸣道,“那我这次还要再做人质吗?”
  “要,也不要。”苏彬想了想道,“找到这份证据后,你对外称人质,同我一起去见李政堂便好。”
  李小鸣本欲再问,却听苏彬于摇椅上晃了晃道,“如果没有意外,这次肯定能通关。”他稍稍侧身,很浅地笑了笑,对李小鸣道,“希望能助你抽大奖。”
  平房里虽是白天,光线昏昏,可李小鸣却将苏彬脸上的懒散与自信看得分外清楚。也正是于这样的时刻,李小鸣忽而就明了,自己如此在意眼前之人的根本原因。
  现实中,苏彬比自己高大,比自己富有,比自己有想法,甚至…还比自己更聪明。那么按照李小鸣过往整整二十年的经验,并以每一次他想要超越的优秀棋手作为参照,自己会产生这种微妙的感情,通常是源自一种被称作“嫉妒”的东西。
  如此想来,李小鸣便无缘无故地感觉十分庆幸,不禁舒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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