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李小鸣虽讨厌能力被质疑,可翻开清单页面,他又不得不承认苏彬的稳妥。
  夏日岛位于天枢星的极北,夏日奇短,一般不足一月,其白日又长,一天内气温多变,甚至会有极端天气,于是苏彬所列举的清单上,衣物都标注有速干或保暖的等级,还附带各类以防晒伤的装备。
  李小鸣经历过的最长旅程,是六岁时,从荒星移民至天枢星,那时候他已经开始自己整理行李了。
  由于荒星寒冷,李小鸣怕在天枢星也受冻,遂去回收站捡了很多防寒材料,可到了温暖的天枢星后,才知道这些东西不仅多余,并且等于废品。
  而现下他又要去一个离家很远,乘飞行器都要十几小时的陌生地方,不免思及过去,担心准备不周。
  苏彬提前发来的这张清单,不论如何都为李小鸣省去许多麻烦,他便没再抬杠,闷闷道,“知道了,你还蛮有旅行经验的嘛。”
  苏彬只回了一个“嗯”。
  李小鸣耸耸肩,没在意他的敷衍,开始收拾行李。
  待一切置办稳妥,李小鸣便拍了双肩包的照片通知妈妈,说会陪苏彬去星球北面,进行为期二十日的旅行,要她别担心。
  李云回复说她已听太太提及此事,还暗示李小鸣多去接触苏彬,尝试培养感情。
  李小鸣十分无语,想着他和苏彬的这趟出行,不恨上已是极好,而妈妈只会想些不切实际又过于实际的问题。
  糊弄完妈妈,李小鸣生出些说谎的歉疚,又给苏彬发消息道,“我人真好啊!你看连订婚,去夏日岛这种大事都帮你瞒住家长,不如你叫我一声鸣哥,哥以后就护着你。”
  信息发出去好久,苏彬都未回应,李小鸣嫌人没劲,就去洗了个澡。
  待躺回床后,他再点开终端,却见苏彬回了消息,但内容并非是喊李小鸣“大哥”之类,而是发了完全不相干的“睡了”二字。
  面对淡漠的回应,李小鸣一面嘟囔你睡就睡告诉我干嘛,一面再看了那两个字好几眼。
  琢磨了一会儿,李小鸣想着夜深人静,是个交心的好机会,便忍不住,又发去讯息道,“哎,我们合作好几次了吧,你不如现在同我下一局棋?都说棋品见人品,咱彼此了解些,以后合作更愉快嘛。”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个握手的小表情。
  苏彬倒回得挺快,写作“之后再说。”
  李小鸣腹诽着“你不是睡了吗,明明还在玩吧!”可他有求于人也不好抱怨,只说,“那总该给个具体点的时间。”
  “等上岛后,终审结果出来。”苏彬干脆地给出了答案。
  李小鸣想着也就二十来天,总算安下些心,但还是疑惑问,“为什么要等,我又不会跑掉。”
  苏彬却回复写道,“不急一时”和“以防万一”。
  李小鸣气得从床上跳起,简直想冲去苏彬卧室骂人,他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才捺住怒意,发给苏彬道,“就不能多点信任?你这种没被人打击过,不拥有执念的人,根本不会懂我的感受!”
  他本说的是气话,发完后就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冲动且无理取闹,便撤回了消息。
  可李小鸣刚撤回没几秒,却收到了苏彬的回复,写着,“我懂啊。”
  李小鸣愣了愣,一时有些茫然。苏彬说他懂,那他懂的是什么?是懂拥有执念的心境,还是懂执念达不成的感受?他这样讲,是单纯为了气他?还是他真的懂他?
  李小鸣思来想去也不明白,没忍住追问道,“你懂什么?”
  而这回,苏彬却未回答。
  李小鸣只觉被耍得团团转,他气鼓鼓地裹紧了被子,准备郁闷入睡,却见终端忽而又亮起,苏彬发来一句,“真睡了”,又发来“晚安”。
  呆呆看着“晚安”二字,李小鸣久久没有回神。
  他从小过分好强,总爱争上游,把谁都当对手,朋友一直很少。能跟他处得来的,心都比较大,根本不会有什么互道晚安的习惯。
  可李小鸣随妈妈在各式大宅里长大,知道美满的家庭中,成员间都会有互道晚安的习惯。而这点一直让他十分羡慕,甚至隐隐有些嫉妒了。
  小一些的时候,李小鸣不是没跟李云提过,想说晚安后再睡觉,哪知道李云骂他矫情,还扯他耳朵,说他和omega爸爸一样花言巧语,招人讨厌。李小鸣听着像爸爸,立刻不吱声了,再不去提这多余的睡前问候。
  现下这句“晚安”虽出于讨人厌的苏彬之口,但“晚安”就是“晚安”,是被李小鸣埋入土中的,一份夭折的期待,即便有一天它会因为地震才重见天日,李小鸣也不会去记恨这场灾难的无情。
  眼睛在屏幕的小字上反复流连,李小鸣闷在被子里像练习一般,小声而生疏地说了好几次“晚安”,也不知是对谁。
  他自己念叨了一会儿,便开心地睡下,并没有再回复苏彬。
  第20章 启程,窄床,夜聊
  五日后启程当日,方师傅驾驶一艘更为宽长的飞行器,欲送两人前往临近夏日岛的北部大区。
  陈梁女士先前听说,儿子要带李小鸣同去北面旅行,几度劝阻,终被苏彬以信息素治疗的原因说服。
  但因她仍有忧心,就托方师傅带口信给苏彬,说他若在途中遇到合拍的omega,千万得主动,年轻人可别因腺体的小毛病就不恋爱了。
  苏彬耳旁风似的,也没搭方师傅的话,自行坐进了飞行舱。
  李小鸣却听得十分膈应,明白太太这话八成是说给自己的,要他这个跟班自重。
  李小鸣嚼着泡泡糖,愈吃愈没味,觉着这一家子简直中了自恋的病毒,以为世人都爱他们那份冷情,偏要找罪受。
  板着脸进了内舱,李小鸣没坐到苏彬所在的沙发对面,而是选了侧边的简易椅落座。这个位置一般是留给帮佣,或者机器人充电的,坐垫很硬,靠背也没有曲度。
  苏彬正在平板上写画,头都未抬,就对李小鸣道,“这一趟要飞十一小时,除去睡觉至少得坐三四个小时,你坐那,等会颠簸起来别怪我没提醒。”
  李小鸣闷闷道,“我可不配和你对面坐。”
  苏彬手上的笔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书写,随意道,“等会还有研究所要求的资料要填,你坐过来比较方便。”
  李小鸣见他识好歹,气才消下些,不情愿地挪至苏彬对面的沙发上,果真比简易椅舒适太多。
  坐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李小鸣便低下脑袋,偷瞄起对面来。
  彼时苏彬稍稍皱眉,应是碰着了问题,他手上的电笔正快速滑动。
  照理说苏彬应是专注的,却忽而抬眼看了过来,吓得李小鸣赶紧收回目光,忙去点击终端,以掩盖慌张。
  好在苏彬只是抬头投影资料,并未在意面前偷偷摸摸的人。
  李小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也从斜挎包里找出资料,将其摊于桌面上,慢慢投入进学习之中。
  因这趟飞行要度过一夜,二人忙碌几小时后,苏彬便起身去洗漱。待他从淋浴室出来,却径直走向舱尾,推开了后侧的一扇门。
  李小鸣本以为后舱是储物间,见苏彬进去,就好奇跟上,才知这艘飞行器上还带有一间卧室,只是室内的床榻不宽,睡两人较局促。
  虽说李小鸣不怕事,爱闹腾,但还不至于对自己的身份毫无认知。他很清楚,这间房和这床榻,是与自己毫无干系的,就打算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可原本立于李小鸣身前擦着头发的苏彬,忽而转身坐至床沿,用毛巾盖着半张脸,幽幽道,“你先出去,洗干净了再过来睡。”
  李小鸣的惊讶即刻滑出口道,“你愿意和我睡?”
  苏彬揉着毛巾无聊道,“不愿意,但就一张床。”
  “哦,那我睡前舱的沙发就好。”李小鸣回过神,只觉他俩挤在这窄床上的画面诡异,便主动退开一步,让处境不至于尴尬。
  苏彬没应答,而是将终端投影,找起了夏日岛的历史纪录片。李小鸣想他是同往常一样默认了,便要退开,却听还在仰头选片的苏彬道,“沙发太短,你躺不平。”
  李小鸣无语道,“那我睡哪?”
  苏彬扫了眼床旗,遂将本来横放的布条拎起,随手将它竖放于床铺中央,跟象棋棋盘的中心格似的。
  苏彬指了指被床旗隔开的两方地盘道,“睡里面或者睡外面。”
  瞧见苏彬敷衍的分床办法,以及他没所谓的态度,李小鸣感觉这事答应了很奇怪,不答应更别扭,一时竟有点说不上话。
  苏彬倒坦然,他和平日里一样无视了李小鸣,待头发干得差不多,便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舒舒服服地倚上床靠,双腿交叠,半躺着看起了纪录片。
  苏彬如此举止,李小鸣再推脱倒显得他忸怩,好像自己很在意,有什么非分之想。
  又想了想,李小鸣才故作镇定地说,“那我睡里面,想靠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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