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也因如此,李小鸣只得呆在苏彬的公寓里,每日陪苏彬早晚练琴一小时,完成例行公事的陪伴。至于治疗以外的其他时间,他俩的作息相当于鸟类和鼠类的差异,不论时间或者地界,横竖都碰不到一起。
  不过若要细究,并不能确切地说这份陪伴是“每日的”,因为在音乐会之前,李小鸣已有两天没见过苏彬了。
  要说这事的起因,其实十分无聊。
  三天前,进行陪伴治疗时,李小鸣因听同样的唱片听得厌了,便说苏彬的信息素“很臭且很烦”。苏彬当时听闻后也没说什么,只不过第二日就直接人间蒸发,发讯息也不回。
  李小鸣一面生闷气,一面认定他们的主治医生是名庸医,只因这两天内,自己完全没有产生什么所谓的“信息素依赖”。他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禁开始怀疑,之前的“每日两小时共处”,是苏彬对自己的一种变相报复。
  听着舞台上飘来的熟悉曲目,李小鸣好似回到了苏彬公寓的那间琴房录音室,一如躺在暖暖的热水中,不一会儿意识就模糊起来,慢慢睡着了。
  当李小鸣被反场的热烈掌声闹醒时,尚未出现异端,他还迷迷糊糊地跟着鼓掌。
  可不知怎的,身体突然产生奇怪的感觉,胸口恍若有一股热流开始灼烧,先延伸至四肢,最终冲向大脑。李小鸣感觉自己好像一只夜里被点燃的香薰蜡烛,半透明的蜡液慢慢地融化,流淌...
  “现场有omega发热了!场内的来宾请听从安保人员的指示,开始紧急疏散!”厅里的广播哄哄响起,李小鸣只觉得很吵很闷,想站起来跟上人群的步伐,却不知为何腿上使不出力气,鬼压床似的。
  李小鸣正拼尽全力试图起身,忽而却感到身体一轻,被人像卸货一样给抗上了肩膀,继而颠颠簸簸地,被运进了一个封闭而昏暗的空间里。
  李小鸣只觉口鼻被蒙,完全喘不上气,喉头被扼紧,是一种濒临窒息的绝望。
  混沌中,李小鸣的头脑里莫名闪过之前看的警匪片画面,错乱时做出了可能在被歹徒劫持的荒唐判断。
  李小鸣勉强使出最后的力气告诉“歹徒”,他现下账户里的钱虽不多,但即将拥有一艘星尘穿梭艇,恳请对方高抬贵手的同时匀他一些空气,万万不可因冲动撕票。
  可在他说完的下一秒,就听见狭小的空间里响起一声胶带从皮肤上撕下的声响,伴随着对方因吃痛而产生的抽气。
  顷刻间,浓郁的茶香爆破一样地四散,钻进李小鸣的每一寸肌肤,原本的窒息和无助瞬间被填充,好似高原症患者病发时接触到氧气,唯有大口而贪婪地吸取。
  这样努力呼吸了好一阵,李小鸣的意识终于回笼,他茫然的,缓缓地环顾这间暗室,很快就瞧见了苏彬那双冷冷清清,又无话可说的眼睛。
  第13章 飞行证,联系人,记者
  李小鸣盯住苏彬,一面吸入茶香味道的空气,一面不住地翻动眼皮。
  苏彬忽略他的小动作,不耐道,“你怎么在这?”
  虽说神志恢复些许,可李小鸣仍觉瘫软,嘴上偏道,“我在这关你什么事,去哪还要和你报备啊。”
  昏暗小屋极致逼仄,苏彬坐在李小鸣对面窄短的卡座上,手脚伸不开,瞧着挺烦躁。
  不过他心情愈差,信息素供给的浓度愈高,让李小鸣这条脱水的小鱼重回海洋,十分快活地调整呼吸频次。因他精神气得以回转,慢慢有了力气,便开始打量这间封闭小屋。
  李小鸣眼睛溜溜四顾,最终将视线停在屋内挂着的明黄色告示牌,上面写作“紧急封闭屋中的抑制药物,置于卡座下方的医药箱内”。
  两行小字夏日冰雹一般砸中李小鸣迟钝的神经,他低头瞧着好容易可以活动的双手,继而去看眉目冷冷的苏彬,霎时间手脚凉透,颤声道,“刚才广播里说的发热omega是...”
  苏彬侧过脸,用一种见着蠢货的神色斜瞥李小鸣,冷笑道,“不然你以为呢。”
  李小鸣的耳鸣声如锥针一般从左耳穿过右耳,引起阵阵心慌。今天这场音乐会里,除却多到不正常的机位,他甚至还见过法学院的同学...这可怎么办!隐瞒如此久的身份,难道轻易就成了周围人的明日谈资?
  绝望的李小鸣窝在卡座角落自言自语地祈愿,只希望他的情况并没有被过多人看清。
  苏彬见人还有气力,就没再管,重新找了张强效抑制贴贴上,又拽了拽领带开始脱西装外套。
  李小鸣见他动作,警觉道,“你想干嘛!”
  苏彬懒得理他,衣服脱下后就起身,直接将外套盖上李小鸣脑袋。
  李小鸣眼前一黑,正欲骂人,却听苏彬道,“我再给你一张抑制贴,一会儿出去肯定有媒体等着,你要是不怕丢人,也完全可以不遮脸。”
  李小鸣听完,悻悻地接过抑制贴,将其盖上了后颈。屋里沉默好一阵,才又听李小鸣嘟囔道,“都怪你这两天不做相处治疗,才会导致这种糟糕的结果。”
  苏彬轻哼一声,“不是你嫌烦吗。”
  “我嫌烦你就听我的,为了定婚也用不着这么拼吧。”李小鸣从衣服里露出一双明亮眼睛,讽刺道,“真看不出苏小公子是个为了人道主义,愿意牺牲小我的英雄。”
  “我不为这个。”苏彬立于李小鸣身前,虽说是俯视姿态,却不带戾气,他没看李小鸣,只望了望雾面门外涌动的人影,皱眉道,“况且,在星际战场救援也算不上什么英雄。”
  苏彬语气平淡,仍是无所谓的口吻,李小鸣却愣了愣,一时不好回嘴,隔了小半会儿才嘀咕,“我才不管你为什么要去做志愿者,反正你别以为,今天帮了我,我就会和你订婚。你得明白,会有这样的问题发生,也是你没有配合相处治疗。”
  面对李小鸣的推卸责任,苏彬看笑话一样问,“李小鸣,答应我有什么不好,你不是特别想要星尘穿梭艇吗,刚刚快昏迷了还在念叨。”
  回想起方才发热昏头,错将苏彬认作歹徒,李小鸣脸颊烧红道,“是又怎么样?太太说过,就是不和你结婚,也会赔偿我穿梭艇。”
  “可你没有飞行证吧。”苏彬懒懒道,“这也挺消耗的。”
  “你...”李小鸣叹服于这人的不择手段,忿忿道,“以后我做了星际律师,赚了钱就能去学。”
  “是吗。”苏彬遗憾道,“那要挺久。”
  李小鸣正气不打一处来,苏彬却道,“你把终端伸过来。”
  “你又要干嘛?”李小鸣立即藏起手腕,缩在苏彬的外套下警惕道。
  “设一个报警联系人。”苏彬调整着自己的终端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锁合omega因为意外发热再惹事。”
  “谁是你的omega,放尊重点。”李小鸣虽这样说,却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他一伸手,就被苏彬极为短暂地靠了一下,且命令,“点下同意。”
  李小鸣低头,见终端上显示着“是否将联络人苏彬设为报警联系人?”
  李小鸣嘴上是骂骂咧咧,但好歹知轻重,明白自己发热的危险,权衡下点选了同意,又小声道,“我是为了个人安全才同意的,你不要以为装得很体贴我就会帮你。”
  “没指望。”苏彬淡淡道,而后又伸出一只手停在李小鸣眼前。这只手白皙却有力,骨节突出,指甲短而平整,同记忆中苏彬的稚嫩小手相差甚远,而唯一相同的是,那平滑的甲缘上依旧没有倒刺。
  李小鸣不禁为跨越时空的动作怔愣,苏彬挥了挥手也未挽回他的注意力。
  苏彬无奈解释,“我只是怕你没力气,你自己能走最好。”
  李小鸣抽回神,瞪了苏彬一眼,却还是握上了那只伸出的手。暖热的力道将人拽起,苏彬见李小鸣用外套把脑袋裹得严严实实,调侃道,“那你一会儿可要抓紧了,别摸黑撞到墙。”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小脑不平衡...”李小鸣刚刚开口,就被人一揽一按,顺势给护在了怀里。紧接着,冷空气从窄缝间涌进,他便知道苏彬打开了紧急封闭屋的门。
  门口如苏彬所言,被新闻社的拍摄机器人围住,随之传来密集的摄像机启动声。一位娱乐记者不顾安保阻拦,操控着半空中的摄影机器人,对着苏彬的脸边拍边问,“请问您如此年轻,就拥有已标记的omega,可为何全无婚讯?”
  李小鸣闷在外套里,心上比快要输棋时还要慌,他凭直觉躲闪着记者声音的来源,将身体与苏彬挨得更近。
  那记者问完,又有新的记者迎上来,高声询问,“请问您与这位omega是情侣关系吗,若是如此,他又怎么会在音乐会的场馆里突然发热?”
  这位记者一面问一面靠近,似有拉开李小鸣脑袋上外套的企图。苏彬见状忽而抬手,自然地按住了李小鸣的头。
  当苏家的保镖迎面赶来时,苏彬后方却涌进一位情绪较为激动的记者。
  他看着应是联盟星人,举有一只扩音器,一开口,声音震得音乐厅轰响,只听他道,“您与苏真博士举办这场演奏会,是否在选曲上,暗示您父亲在为指挥轰炸联盟星的平民星球而忏悔?可当下令兄仍于中央星的武器研究所担任要职,这样矛盾的行为,难道不是一种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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