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小鸣定在原定,僵了僵后惊呼道,“苏彬回来了?”
“啊,惊喜嘛?还不感谢你妈妈...”李云那头笑说着什么,可李小鸣全没听进去,整个人都很恍惚。
六岁那年,他凭借着下棋特长,从荒星移民至天枢星,参加的第一个大型象棋比赛,遇到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苏彬。
那日完败给苏彬后,李小鸣接连几轮的心态都很糟,没有发挥正常水平,初赛就被淘汰了,赛后还因为自我怀疑,差点放弃下棋。
教练和棋社伙伴安慰了他好久,李小鸣才重拾信心,于一个月后,决心去找那个让他输棋的人重新切磋。
最开始因他不认识对方名字里的“彬”字,害妈妈费了好大力气,才同主办方确定了那位对手的信息。
可在问询过程中,李云发现苏彬的比赛动向十分古怪,初赛明明是全胜,复赛却选择了弃赛,联络方式也无从查找。李云没辙,将这事说与李小鸣,要他自己在之后的比赛里留意这个人。
但从那以后,李小鸣几乎参加了所有颇具规模的象棋比赛,却都没有再见过这个叫苏彬的小孩。
而这件怪事的转机,则出现在李小鸣八岁之时。
李云当时在家属院西区的一位雇主那做工,这家的孩子也下棋,李小鸣就常做陪练。
李云偶然同那家的太太闲聊,说到“小鸣是个记仇的小鬼,一直惦记着两年前的一局输棋。”
那位太太知道李小鸣在家属区下棋几乎没有敌手,就因好奇,问了一嘴小仇家的名字,哪想听罢竟认得,惊讶道,“苏彬?是苏彬吧!要是他赢了小鸣就不奇怪了...哎呀,他外婆陈院长,就是当年军区医院的一把手,现在还住在家属院的东面呢。”
李云未料想儿子惦记的小孩是个人物,心下有了计算,试探问,“原来是这样!这可好了,我要小鸣哪天去拜访一下,也好了了这孩子的执念。”
“你问晚啦,大概两年前,苏彬的同胞妹妹脑炎去世了,那小姑娘也下棋,哎,当年好神气的...”那太太叹了口气又道,“这之后,苏彬父亲就把孩子们接去中央星定居了,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天枢星呢。”
“这样...”李云听罢有点可惜这个攀附的机会,但也别无他法,只回家后对李小鸣道,“要是家属区东面的陈宅有消息,你就直接上门去求苏彬下棋,啊。”
李小鸣闻言,闷闷地点了点头。
儿童时期的李小鸣,一直等待着妈妈通知他苏彬回到陈宅的那天。那一天他会穿上新衣裳,拿出最宝贝的胡桃木棋盘和苏彬进行终极对决。
他年复一年地幻想着那个能够一雪前耻,打开全部心结的重要日子,在希翼,心焦与失望中不停辗转。
可他期盼的这一天,却始终未有到来。
第3章 章鱼哥,请求,缺失症
李云于通话中又说,“你若不认识上头的路,我就下山去接你。”
可陈宅的地址,被儿时的李小鸣几乎看出包浆,哪可能会忘?
谢绝妈妈后,李小鸣深吸一口气,朝山上走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回忆六岁时苏彬的样貌,但早已记不清了,只对那板正的西装和行棋的淡定,有朦胧印象。
不知道苏彬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小鸣漫无边际地想着,意外发觉儿时的恨意,并不同过去一般清晰。他现下已是星联的职业棋手,再不是那个从荒星初来乍到的小孩子。
若是苏彬这些年再未下棋,他赢了他,也只是给儿时的自己一个交代,可若是输了...不会的,自己很强,不会输。
李小鸣绕开陈宅大门,从偏门进去,远远就见着了花园西侧的家佣房。
李小鸣推门而入,便瞧见公共的客厅和厨卫。李小鸣按照妈妈的指示敲击一户单间,不一会儿李云就来开了门。
进到里间,虽说面积不大,但附有小阁楼,晚上李小鸣就不用和李云挤在一个屋子里睡觉了。
“放下东西歇一歇,今天陈家家宴,我要忙的可多!”李云一面收拾,一面嘱咐李小鸣,“不要在宅子里乱窜,明天带你见了太太再走动,啊?”
“哦。”李小鸣心下早有打算,敷衍李云。
李云拎着袋子,路过李小鸣时用力敲了一下他脑袋,李小鸣哇哇大叫,李云又道,“你实在要玩,就去花园里转转,要不就来后厨帮我。”说罢便带上门,做工去了。
李云一走,李小鸣立刻从包里取出一盒实木的便携象棋,虽说如今对局多用电子设备,但他还是秉持着“赢苏彬的过程要比较正式”的老思想。他把棋盘塞进小挎包,鬼鬼祟祟地也出门了。
花州大区和大学区之间约有一小时时差,这会儿天光初敛,远山披上金丝,花园里无人踪,世界如同沉没在苍翠的湖水之下,李小鸣则是其中唯一的,活泼的游鱼。
陈宅同家属院的其他宅邸,样式相差不大,仅仅左右翼更宽长。李小鸣估算着苏彬的居住方位,打算潜入。
可他一踏入宅邸长廊,就听到了闷闷的琴音。
家属院的小孩几乎都会乐器,李小鸣能听出是木管乐器和钢琴的合奏,他便猜测这或是苏彬在练琴。
若说如此,那去卧房或厅室寻人,只会落空。
李小鸣自认有理,便循声而动,踩上了北面草坪。
当他愈发靠近琴音时,终端却震了震,原是收到了杜淳的语音。
他驻足点开留言,杜淳的语调十分激动,“小鸣!我从昨天忙到现在才空下来找你,昨晚的事你听说了吗,啊?就是那个和你抬杠的灰卫衣,他居然有传说中的‘信息素感知缺失症’!”
李小鸣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地点开了第二条语音,杜淳继续道,“你昨天离开家庭酒吧的时候,不是有人晕倒吗?其实是那个灰卫衣发病了!有个喝高了的omega去撕那人的抑制贴,结果他控制不好信息素威压,弄得好多omega当场晕厥,还好我英勇,救了一个中央星的美女去医院...嘿...”
乐曲随晚风飘荡,杜淳的声音显得十分聒噪,李小鸣寻思这事当下也不重要,就按停了语音,又朝琴音的源头走。
不一会儿,李小鸣就瞧见了一面硕大的落地窗。
屋内的鹅黄灯光似一层薄焦糖,透过玻璃落在柔软的草地上,那暖光被甜蜜的旋律融化后变得粘稠,牢牢粘住了李小鸣的脚步。
这应该是一间藏书房,厚重的书墙下置有一台三角钢琴,一位青年人正在弹奏。虽从李小鸣的角度仅能瞧见他的侧脸,却丝毫不掩其气度,非要挑刺说来,就是这人有些病怏怏的。
而弹钢琴青年的右侧,则站着个吹奏单簧管的人,李小鸣不敢置信地反复比对,终于确认了一个离谱的事实——此人就是昨日家庭酒吧里,那位缺德至极的灰卫衣!
过度震惊中,李小鸣无意间碰到了语音信息的播放键,杜淳八卦的声音又突兀响起道,“还有,告诉你,这个灰卫衣可很有来头...昨晚他不是信息素失控了嘛,今天居然对到场的所有omega都进行了赔偿...我还听人说,他好像是中央星战区苏少将的儿子,叫什么苏彬...”
之后杜淳说的话,李小鸣都没有再听进去。他僵硬地立于原地,呆呆地望着落地窗里,自如演奏的苏彬。
苏彬今天换了件短袖单衫,宽宽松松罩在身上,是懒懒的休闲模样,他吹奏时垂眸看向琴谱,有种全然不同于昨日的松散。
如果昨天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十四年前的输棋也没有存在 ,那么李小鸣或许会认为,眼前的苏彬充满魅力且值得结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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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窗外的视线,苏彬并未停下吹奏,他扫了眼李小鸣,随即又看回谱架。
让乐曲最终停下的,是那位弹钢琴的青年。
或许是演奏中的失误过多,青年皱眉对苏彬说了些什么,苏彬才慢悠悠放下单簧管,指了一下窗外呆站着的李小鸣。这下子,屋里的两人终于一齐将视线,聚焦在窗外的来客身上。
苏彬看李小鸣的眼神并不友好,带着审视意味,而那位年长些的青年则得体许多,他快步走向落地窗,打开靠边的侧窗,问李小鸣道,“要进来听吗?”
青年的声音长相皆柔和,让李小鸣感受到尊重,因此礼貌地回复了“谢谢”,又摇摇手说不是来听音乐的。
李小鸣瞥了眼里间拿着单簧管的面瘫,就收敛了善意道,“我找苏彬,他是苏彬吧?”
青年一愣,随即笑开,要苏彬过来窗边道,“你的客人。”
出于礼节,苏彬不情愿地靠近窗边,似在场面上碰见讨厌的人,不得不寒暄的勉强。
李小鸣面前的侧窗因无法全开,只能留出一掌宽的空隙。
苏彬过来后,不知有意无意,推了一下窗栏把手,将那本就可怜的间隙推得更窄道,“什么事?你怎么在我家?”
“你记得我?”李小鸣一时顾不上其他,惊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