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不多会,门上贴上了一纸告示。
“因寺内大殿横梁被白蚁蛀空,有倒塌危险,所以宝严寺临时闭寺进行修缮。
开门之日待定,感谢各位信众的支持。”
崔向东坐在审讯室里,耷拉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对于童远舟的话语一点反应都没有。
“牛逼啊,本地人就是不一样,我们为了找你都快刨地三尺了。”
“没想到,你居然躲在了寺庙里,还出家了。”
“你这是觉得自己犯得罪孽太过深重,每天跪在佛前祈求保佑吗?”
“左卓已经跑了,你为什么不跑?”
“你留在这里等着他们回来重操旧业吗?”
崔向东能在城区重要主干道的监控下完美隐身,躲过警方的查找,那他就有办法逃出墨关。
他不走,肯定不是因为走不掉,而是一定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留在这里。
天色微微亮,古镇里垃圾车打着铃铛穿梭而过,古镇完热气腾腾的早餐车从不同的方向推了出来。
崔向东一个字没说,甚至坐在硬邦邦的审讯椅上打起了盹。
坐在他对面的三个警察,上下眼皮不停打架。
在这样下去,他们感觉自己都快招了。
天彻底亮开,留在宝严寺搜寻的同事传来了好消息。
宝严寺就那么大,童远舟也没打算真让他们关门闭户好多天不对外接待。
所以前脚走,后脚就开始了掘地三尺的搜查。
宝严寺厢房里的床都是用以前的老法子制作。
非木头,非竹制,而是红砖混着水泥搭建而成。
在床靠墙的位置同样用砖搭了一个泥炉,冬天能够生火做饭,同时热气通过通道飘进床下能够起到暖床的效果。
就是微缩版的北方大炕。
因为这几年禁烟禁煤,古镇水电气都通畅了,冬天有了电取暖器或者电热毯,这个炕就成了单纯的床。
没想到这个床下的空间被崔向东利用到了极致,下面塞满了他们在袁少东车上查到过的管制化学原料,以及一些毒品。
难怪崔向东不跑,这些东西但凡他守住了,等风声过去,他想办法搬出去都能换一大笔钱,让他余生无忧也毫不夸张。
第249章 人总要吃饭
本来犯困的人被这个消息惊醒了,包括崔向东自己。
他没想到警察居然翻得这么仔细,连他外表糊了水泥堵住的地方都被翻出来了。
童远舟当然不会告诉他,这都是郭师傅的功劳,因为酒店卫生间马桶嵌入式水箱里的发现,让郭师傅觉得自己大意了,从此之后去哪搜证都恨不得先把墙砸了脑袋伸进去看个清楚。
“这么多东西,上面都是你的指纹,宝严寺的僧人证明他们有多间空厢房,那间最近两年只给你住。”
到宝严寺挂单歇脚,临时借宿的僧侣并不少,但是频繁去,还给寺庙带来大笔功德费的只有崔向东一个人。
寺庙就算有国家扶持,政府补贴,但是没有谁会嫌钱多烧手,就算三千红尘外的出家人。
钱多了可以给佛像,寺庙更好的修缮维护,维护的不是泥身铜像,而是他们心中的信仰。
起初崔向东也是和普通留宿的僧人一样,直到三年前,崔向东在寺庙里偶遇了一位香客。
那位香客对宝严寺的历史很感兴趣,崔向东带着他四处游历,介绍。
临走时,香客向宝严寺捐助了一大笔钱。
究竟多大一笔,主持说记不得了,要翻手写的记录本。
之后每年,这个香客都要捐钱,每次都不忘记问候那位带着他游览的师傅。
童远舟听完调查汇报噗呲一声笑了:“他们这做戏真是做全套啊,演技了得,逻辑闭环,完美!”
哪来那么巧合的事情,一个坑蒙拐骗,拿着不知道哪里伪造的证件的崔向东,知道个屁的宝严寺历史。
还佛学渊博,带着四处游览。
怕是在寺庙里踩点,看看哪里合适藏匿。
捐钱,不过就是为了让崔向东在寺庙里得到更多便利。
不管红尘内外,足够多的金钱都是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人家这不是给崔向东安排了专门的厢房么。
如果崔向东不主动干活,怕是准备把崔向东供起来。
“捐钱的是沈河还是左卓?”
童远舟问完,敲了敲脑袋:“我想想啊,左卓就在墨关工作,要是回头被撞见了岂不是露馅。”
“沈河,这样的幕后大佬怕不会为了你这样的小虾米露面。”
“所以是何寮?”
崔向东眼眶睁大,表情已经说明了答案。
“意外是不是?我们连何寮都查到了。”
“不过啊,还是你技高一筹,我们都没发现你不是。”
“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吃多了想要古镇里逛逛,好死不死就走进了宝严寺。”
“所以啊,以前我是无神论者,对于别人说哪个寺庙灵,我是打死不信。”
“现在我信了,宝严寺真是有求必应啊。”
崔向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哪听不出来童远舟言语里的戏谑。
“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够不够让你开口?”
“配不配让你配合?”
“崔向东,你跟他们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干着跑腿的活,经手的钱和货也不是一点点,什么结果我不用说,你应该很清楚。”
“到了这,要钱,要命,还是要对他们的忠诚,你自己掂量好了。”
童远舟一改刚才的嬉笑口吻,说出的话掷地有声,在空旷的审讯室里转着圈钻进了崔向东的耳朵。
“我只是图钱,没想那么多,我这一辈子,年幼时风光无限,众星捧月。”
“如果不是厂子倒闭了,我爹没了,我可能……”
崔向东开口说的却不是案子,说起了在他心里无限怀念的美好童年。
“人总要吃饭,没钱也要活下去。”
“我跟着别人学做黄牛,也不是做得太行。”
起初他拉不下脸去抢客户,后来他总是缺乏底气去医院里招摇撞骗。
“他们能穿着不知道哪偷来的白大褂,大摇大摆进去找到医生打招呼,说谁谁谁是我亲戚,我是什么科的,帮个忙。”
“我不敢,我怕挨揍。”
崔向东做黄牛也是饿好多顿,勉强能吃上一顿,直到遇上了左卓。
左卓一眼就认出了他,他被认出的第一反应是跑,左卓追了他好几条马路才撵上他。
那天左卓带着他吃了好几年没吃过的一顿饱饭,虽然是路边摊,但是他得到了精神上的满足。
左卓说瞧见他好几次了,没敢确定,这确定了就不能让他在外面受苦。
经过多年的磋磨,崔向东心知肚明,自己当年不好好读书导致现在想找父亲的老关系开口都没地方开。
对于左卓的承诺,他立刻回绝了。
他现在已经很丢人了,不想在熟人面前更丢人。
左卓还没告诉他自己现在做什么,但是根据他对左卓家庭的了解,左卓这一身穿搭,他能看出来左卓目前混得很好。
再好也是别人的,难道他一个初中没毕业的还能干得了那些动脑子的工作吗。
哪知道左卓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很意外。
“他说他就在骨伤医院工作,我既然干黄牛,就好好干,只要能帮我挣到钱,啥病人他都能给我安排入院。”
“而且他说不要钱,他帮我就是信任我,看得起我,只要我干得好,别说骨伤医院,全墨关的医院他都能搞定。”
“他唯一要求,以后他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希望我也能够尽量帮他。”
“我他妈的哪知道以后是啥以后啊,要早知道……”
崔向东忍不住又骂了一串脏话,在他看来充满新希望的人生的开始,哪知道是踏上了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
崔向东为了挣钱更轻松,尝试了几次,发现左卓真的很有办法,而且真的不提分钱以后,他胆子大了起来。
在他看来,大不了以后整多了,左卓眼红了,要求分利润,他要价足够高,分出去也无妨。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直到有天左卓告诉他,他弄进去的患者后天出院,明天去谈谈叫他们捎个东西顺路回老家。
“我早就忘了这茬了,他让我去谈,我当时真的以为是他关系网太广。”
“那知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东西都不是他交给我,而是叫我去哪里取之后,我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崔向东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打开了那个盒子。
那外表精美的盒子,里面盛满了罪恶,他不认识那些粉末,晶体,但直觉肯定不是好东西。
他提着东西去找了左卓。
“他承认了,并且告诉我,之前叫我过手的比这些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