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哟,原来你真的是故意不接我电话的?”
“咳咳咳,有公事就说事。”
“我要去趟阜洋轻工业大学做调查,给我安排个人一起。”
“正式询问还是非正式?”
“非正式,我还是不想暴露案情,准备找他同学聊聊。”
“那就让荣乐跟你去。”
“小茹呢?”
童远舟下意识的反问让宋辉听出来,他对这个安排并不满意。
“小茹这几天忙着给我整理资料,一天天都加班,一个姑娘别老让人家跑外勤,你要是正式询问,做笔录我就给你安排小茹。”
“算了,让他带着执法记录仪,我还是想录下来自己看。”
电话刚挂短两分钟,童远舟的微信上收到了语音通话邀请。
他撇着嘴看了一眼名字:“荣乐”
“师兄,宋局说你让我和你去调查是吗?”
“我们在哪里见面,是马上出发吗?”
“我……”
“淡定点,你带上执法记录仪揣好不要暴露,到地方了听我说就行,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跟着我一起。”
童远舟忍不住打断了荣乐兴奋的询问,强调他不需要荣乐做什么,安静跟着就行。
“好好好,我不说话,我们哪里见面?我需要准备些什么?”
“哦,我是说除了微型执法记录仪,还需要准备别的吗?”
“半小时后,阜洋轻工业大学靠近学院路的停车场,穿得年轻一点。”
童远舟说完挂掉了电话,他没想到的是办公室的荣乐举着电话跑到了小茹面前。
“茹姐,远舟哥叫我跟他出去,叫我穿的年轻点,我这样够年轻吗??”
小茹抬眼皮瞧了他一眼,一身黑的衣服……
年轻?似乎不沾边,但是也不可能换衣服了。
而且童远舟会叫荣乐穿得年轻点??怕不会又是他理解错了吧。或者干脆就是听错了?
但是不管荣乐说什么,白茹很清楚童远舟借他们出去肯定是为了案子,又不是为了出去玩,出去约会。
“可以了,你脸够年轻就好。”
得到小茹肯定的荣乐却并不满意,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浑身上下的黑,一抿嘴:“我家就在他约我碰头的地方不远处,我只要五分钟以内能够换好衣服就不会耽误正事。”
白茹张大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荣乐已经举起手机一阵风似得跑了。
童远舟坐在摩托车上抽着烟,看了几次时间,犹豫是否打电话催促时,一阵风刮到了面前。
他看到荣乐忍不住眼前一黑,想想自己提的理由也有些突兀。
毕竟上着班把人抓出来还要求穿着打扮,怎么样也有点不合时宜。
但是这一身也太……
头发一丝不苟,不确定是不是抹了定型产品。
淡绿色的休闲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修身衬衣,淡蓝色的宽松的运动裤,脚上是白发到发光的袜子和白色运动鞋。
背上还背了个鹅黄色的双肩包。
这一身五颜六色,配上那一脸纯真的表情,真比他还像大学生。
不是这牛高马大的个子,说初中生也行。
“远舟,哦,不,师兄,我这身年轻吗?”
童远舟半张着嘴打着哈哈:“年轻,年轻。”
“记录仪呢?”童远舟赶紧转换话题。
荣乐伸手从兜里掏出来一个五厘米见方的小黑盒子。
“这是市局最小的,就是电池和存储空间最多只能五小时。”
“够了。”童远舟伸手拿过来翻看了一下按下了启动键,转手插进了荣乐背着的双肩包肩带上的网兜里。
荣乐心跳一顿,低头看见那双手离开自己的胸口。
“放在这会不会太显眼了?”
“有无关的旁人问,就说是运动手表。”
童远舟并不打算对询问当事人隐瞒这个东西,如果他们看见了问起来,他会找个合理的措辞,如果对方不愿意,关了就是。
他更多的是不想让未被询问的旁边无关的人认出来,徒增流言蜚语。
这个东西对于他来说就是带回去反复琢磨每个人说过的话而已。
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可能呈上法院作为证据,要说偷录也算。
“啊?”荣乐一个啊字还没完,童远舟已经自顾自往前走,他只得一路小跑跟上。
他路上数次想问,想到童远舟交代过的“听他说就行”,愣是硬生生憋了一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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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那你非常难过的时候会是什……
荣乐紧闭嘴唇紧跟不停,童远舟好像来过这里一般,每一个转弯毫不迟疑,很快带着他来到了一栋宿舍楼前。
仰头一望,开放式的阳台上亮着各种各样的深色衣服,袜子,一看就是男生寝室。
童远舟头都未抬直接往里冲,荣乐正以为他提前沟通过就,也跟着往里冲,刚冲进去被一声大吼吓了一跳。
“站住,干什么的!”
童远舟收住脚步,扭头看向值班室,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绷着一张脸走到了窗户边,压低嗓门声音哀伤。
“我来给我表弟收拾东西……”
荣乐心中一惊,童远舟的表弟?
“你表弟是谁?”童远舟的情绪感染了值班的人,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小川……彭尤川。”
“啊?哦……诶?他父母不是来过了吗?”舍管员仔细盯着童远舟的脸,想从他的满脸悲痛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是童远舟的样子年龄好像真的就二十来岁,多看几眼好像真的还有点挂像。
要说相似度,这亲戚血缘,一表三千里,看起来似像非像也是正常的。
“老人家来了就只知道哭,在宿舍里哭了一场,啥都没收拾就走了。”
“当初生气说什么都不要了,现在过去了那股劲,又想留下孩子的所有东西,不管什么都是个念想。”
童远舟说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眶,等他放下手,双眼通红。
满脑袋问号的荣乐看到童远舟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立刻确定了童远舟从站住转身到现在,全部都是在胡说八道!
童远舟胡说八道,那只有一个可能。
童远舟嘴里的表弟很可能是涉案人,应该已经死了……
荣乐为什么这么快能想明白,因为在这事上他吃过亏。
两年前,墨关周边一个村里出了命案,冬日里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太太离奇暴毙在自家厨房。
结论是老太太做饭烧火时,门窗密闭,柴火烧得太旺老太太犯困睡着了引起了一氧化碳中毒。
老太太远嫁的闺女回到家哭天抢地,说自己的继父害死了母亲,一定要报案一定要验尸。
村里上报到区里,区里再上报市里,荣乐和几个年轻经常下去了,勘查调研走了好几圈,没发现疑点。
毕竟农村连个监控都没有,老太太身上没有外伤,怎么都找不到他杀的证据。
他回去汇报时候,正碰上回来不知道是休假还是干嘛的童远舟,听他说完,说这好办。
叫上郭师傅,他们一起走一趟,写个完备的调查报告该咋办咋办。
一行人再次到了村里,大概是郭文伟或者童远舟的气场太强,老太太家属认准了这再次下来的是领导。
围着两个人一通哭,诉说着各自的难处。
女儿翻来覆去就是母亲和继父多年不合,为了脸面忍气吐声,毕竟农村里,先丧偶后离异不是什么好事。
继父声泪俱下诉说自己帮别人养大孩子还不落好,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
童远舟听他们吵吵完,一句话没问,转头告诉大家重点查她的再婚丈夫。
荣乐问为什么,他那么难过不像凶手。
童远舟当时说了一句话:“血缘至亲和非血缘之间面对亲人突然离世,反应其实有些不太一样,人难过到极致的时候,是无声的。”
“按女儿的说法两口子常年有矛盾,老头子也承认了,那么这样的关系下,老太太死了,他不至于这么哭天抢地,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在演。”
荣乐当时后背冷汗就下来了,因为他一直相信老头是真难过,所以压根没有打算围绕他去收集证据。
后来案情的发展印证了童远舟的推断,老头在老太太喝的茶水里下了安眠药,然后让她在做饭的时候睡着,他进去后捣灭了炉膛里的火,让里面的木柴,木炭得不到充分燃烧,加剧了一氧化碳的产生,最终导致老太太在睡梦中一氧化碳中毒死亡。
这件事在荣乐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后来再见童远舟,他问的第一句话是:人的真难过和假难过会有什么不一样?
童远舟说,人和人不同,感情的表达,关系的深浅也不同,没有固定的公式可以套取,只能日常多观察,都靠经验累积。
他着急之下问了童远舟一句,那你非常难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