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不知道的是,客厅落地窗外,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裴知意蹲坐在花园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商景明说的每一个字。他病态地咬着口腔内壁的软肉,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之色。
  作者有话说:
  晚安宝们,看完早点睡哦
  第31章 我没有错
  这个晚上,商景明睡得很不踏实。
  他没有做梦,只是在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意识极浅地醒来过一次。
  他双眼紧闭,意识昏沉,几度挣扎着想要睁眼,但都没能成功。
  最后商景明重新沉睡了过去,只是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似乎隐隐约约听见了“咔哒”一声。
  是卧室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隔天醒来后,商景明仍记得昨晚的异样,特意检查过门锁,并没有被撬开的痕迹。
  更何况商宅的戒备森严,不可能存在有小偷进入的情况,商景明只当是夜里做的一场梦。
  早晨时商景明喝了杯冰咖啡,便走向商玉珠生前的房间。
  当年商玉珠是自杀身亡的,离世后她的房间没有动过,始终维持着生前的模样。
  商景明径直推开门进入,在商玉珠的卧室里翻找起来。
  他丢失了两年记忆,出国养伤起就再没来过这间卧室,无法确定的东西太多。
  但他印象极为深刻的是,商玉珠在治病期间,有记载的习惯。
  那时她病得严重,极少去碰电子设备,倒是会在精神状态好时抄经文,写日记。
  商景明挨个翻看了卧室里的柜子,只发现了部分抄经手稿,并没有找到日记本。
  思来想去也是,毕竟中间空缺了这么多年,如果商玉珠确实是死于非命,那么有心人有大把时间去销毁罪证。
  商景明在亡母的卧室中央静静站了片刻,窗明几净,大好阳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将屋子里照得明亮通透。
  他最后望了一眼窗前的木椅,以前商玉珠会在那儿读书、写诗,温柔地唤他:“景明。”
  此刻的商景明,身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脆弱。他与母亲感情很好,也深知母亲走了很远的路才拥有如今的一切。
  可惜后来所有人的人生都天翻地覆,兵荒马乱,再也没有那样宁静的日子。
  商景明摇摇头,像是在劝慰自己,又像是在提醒自己打起精神来。
  他大步走出去,再一次为这间卧室落锁。
  吃午饭前,商景明感到胃痛难忍,关掉笔记本电脑,靠在沙发上休息片刻。
  他原先想告知佣人不吃午饭,但佣人却在饭点前,为他端来软面条和山药南瓜。
  “商先生,您先吃,过一会我送胃药过来。”佣人将碟子放到商景明面前,礼貌地鞠了一躬,准备离开。
  “等等。”商景明怔愣两秒,缓缓从沙发上起身,“谁让你们做的?”
  他分明没有告知佣人自己胃痛。
  佣人脸上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茫然地四周张望一圈,迟疑着开口:“是裴先生吩咐的……”
  “他说您早上喝了冰咖啡,现在好像不太舒服,嘱咐我们煮面条。”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商景明坐在那里,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
  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混杂着多种不应并存的情感。
  裴知意。又是裴知意。
  他没有露面,却事无巨细地把一切都处理妥当。哪怕是两人在冷战,他也永远在暗处无声地关注着商景明,为商景明考虑、为商景明担忧。
  商景明不甘又执拗的情绪再次爆发,他承认裴知意对他的好,又无法接受裴知意的欺骗。
  人总是矛盾的,大家也不过都是蝼蚁,都是活在商宅的笼中雀。
  面汤还散发着热气,南瓜山药都是特定养殖地栽培而来,商景明望着眼前的食物,觉得雾气和香甜味模糊了他的视线。
  商景明不愿意反思自己幼稚,像小孩一样黑白分明,划清阵营。
  因为到头来,他也只是想要裴知意站在他身边而已。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等地对每个人散发善意。连带着对自己的好,或许都是建立在自己是季青云继子的前提上。
  就仿佛他们一起看过的风景都是假的,在漆黑商宅里的会面是假的,说过的悄悄话是假的。
  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商景明闭了闭眼睛,拿起筷子,很慢地吃了起来。
  吃完饭,商景明就换好西装,准备出门去工作。
  临走前他注意到窗台上的盆栽,里面种满了三叶草。
  商景明脚步顿住,想到执着于找四叶草的裴知意,指尖在盆栽里拨弄搜索一番,没有找到四叶草。
  没有。商景明在心里默念一遍,故意拔掉了几株三叶草下来,才离开商宅。
  先前商景明从别人手里截下一些资源,这会儿有空,找合作方将生意谈拢,一连几天都没能再空闲下来。
  生意谈定的那天,商景明在包间与合作伙伴握手合影,而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由晴转阴,乌云密布,蜻蜓从池面上极低地飞过,没有激起半天波澜。
  商景明在午后驱车回商宅,司机为他拉开车门,提前撑开一柄雨伞在滂沱大雨中等候。
  商景明躬身下车,豆大的雨点瞬间溅湿了他的西装裤裤脚。他接过雨伞,摆手示意不用送进去,独自撑伞走回商宅。
  空气里混着雨水与泥土的腥气,带着些许闷热的风吹到脸上,令人感受到呼吸不畅。
  他推开宅邸沉重的大门,罕见地没有佣人来为他接伞。整个宅邸寂静到可怕,没有一丝人气,仿佛所有生机都被这场大雨给吞没了。
  商景明蹙起眉头,将滴水的雨伞收起,随手放进伞架,往室内走。
  没有佣人。季青云也不在。
  那……裴知意呢?
  商景明在屋里简单扫视一圈,不经意地瞥过那扇落地窗。
  就在视线即将移开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住。
  商景明瞳孔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缓慢地重新将目光投去窗外。
  大雨倾泻而下,疯狂地敲打着屋檐与树叶,落在地面上泛开圈圈涟漪。天空是阴沉的蓝灰色,如同隔着层纱帘,让人看不真切。
  而在那一片混沌的雨幕之中,有一个渺小的身影,正一动不动地跪在雨天的庭院里。
  商景明的心脏在顷刻间就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看了几秒,随后迅速拿回雨伞,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步伐不断加快。
  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心情与喘息,到最后几乎快要小跑起来。
  他像是克制不住心底的冲动,“砰!”一声用力推开门,走到那个正跪在雨里的人身边,将伞撑开,严严实实地遮在对方头顶,隔绝了倾泻而下的雨水。
  跪着的人面色苍白,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额前,水珠不断从发梢滚落,露出漂亮得有些凌厉的眉眼。昂贵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躯体线条。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在商景明靠近时,才略微抬眼看了看商景明,随后又漠然地垂下,盯着地面某个方向发呆。
  是裴知意。
  但却与平日里的裴知意大相径庭。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下的趋势。
  商景明喉结滚动,张口结舌,几度重新组织语言,才问道:“你为什么跪在这里?”
  “季先生罚的。”裴知意轻飘飘地开口,语气十分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罚的?你做错了什么?”商景明的语气染上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迫,眉头略微皱起。
  这次商景明没有得到裴知意的答案。裴知意一言不发,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很像眼泪。
  商景明的眉头越皱越紧,他知道裴知意不会告诉他原因,转而又问:“要跪多久?”
  “不知道。”裴知意回答得很快,有种破罐破摔的意味,“跪到季先生满意为止吧。”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一直这样在雨里罚跪也不行。
  商景明心里生出一丝急切,正想要做些什么,却又突然想起他们如今的关系和界限。
  卡在嗓子眼的话语没能说出口,商景明略微恢复少许镇定,耐心道:“季叔器重你,你去认个错,事情就过去了。”
  “我没有错。”
  裴知意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铿锵有力,穿透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字一句地砸在商景明的心头。
  雨点密集地砸在伞上,发出一声声闷响。商景明似乎是被裴知意震撼到,脸上流露出难以掩盖的吃惊。
  此刻的裴知意,太锋利了。
  和那个永远恭敬温顺的裴知意毫不相干。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裴知意。
  不,见过的,和那时把狗仔按倒在地的裴知意很像。
  几秒后,他收敛起情绪,轻声说:“没错,那也没必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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