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匿名的直播间内,没有标题、没有预告,只有一个冰冷的、代表着“疼痛”的主题标签。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冰冷的屏幕亮起,显示着观看人数从0开始缓慢爬升。
原柏没有看弹幕,也永远不会回应。
他的左手缓缓抬起,目标明确地落在自己平坦的、微微凹陷的上腹部。
他的指尖是冰凉的,触碰到自己皮肤时,那冷意让他微微一颤。
他闭上眼,摒弃掉脑海中邺公书的脸、摒弃掉在洗手间不愉快的回忆、摒弃掉所有外界的纷扰,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想起那些煞风景的事。
他张开手,掌心向下,五指微微分开,然后,用力地、缓慢地按压下去。
镜头忠实地捕捉着:苍白皮肤下的肌肉因外力的压迫而凹陷下去,指腹下是触感柔软的、带着生命温度的内脏器官。
原柏调整着呼吸,感受着内脏被挤压的感觉和钝痛。
这还不够。
他缓缓加重了力道。
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皮肤被按压的区域迅速失去了血色,变成一种不健康的白。
更深了。
他试探着移动手掌,放轻了力道,按压在自己胃部的溃疡点上。
一种熟悉的、源自内部的尖锐疼痛开始滋生,像沉睡的火山被强行唤醒。
弹幕开始增多,带着观众的试探和冷漠:
【新主播?玩自压?】
【看深度还行。好白!手好好看!】
【这是在干嘛?自虐?】
【哦哦!开始了!直接上手!】
他的目光转向储物柜下方。那里躺着一个被冷落的物件——一根臂力器。冰冷的银色金属杆身,两端是黑色的橡胶握柄,中间是强力弹簧。这是他曾经为了强健体魄买来的,却因为身体的孱弱和胃病的反复,很快就被束之高阁。
原柏没有任何犹豫,捡起了那根臂力器,他将臂力器倒置,金属杆身垂直对准了自己下腹部。
这里承受力强一些,而且现在是项目关键期,他不能倒下。
他滑着椅子往后挪了一些,臂力器的一端被他握在手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试探着将臂力器往里顶。
适应良好。
他尝试了几次,每次只是浅尝辄止,这不是恐惧疼痛,而是为了之后能承受更大的力道。
他将臂力器的后端顶在桌子上,而后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通过杠杆原理,狠狠地、持续地施加在臂力器中间那根冰冷的金属杆上,臂力器的前端,精准而残酷地顶进了他柔软的腹部。
“呃——!”一声短促而压抑的痛哼,终于不受控制地从原柏紧咬的牙关里溢出。
镜头下,被金属杆顶端顶压的皮肤瞬间被压出一个深陷的圆形凹坑,周围的皮肤因为巨大的压力而绷紧、发白,边缘甚至因为缺血而泛起一圈诡异的青紫色。
更强烈的痛苦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从那个被金属暴力侵入的点猛地炸开,不再是深沉的钝痛,而是尖锐的、带着强烈穿透感和沉重压迫感的剧痛。
在这个瞬间,原柏得到了满足,但胃部像是被这一记重击彻底激怒了,痉挛感如同潮水般反扑回来,叠加在这外力造成的、无比清晰的锐痛和沉重压迫之上。内里是翻江倒海的绞痛,外部是冰冷坚硬、持续加压的穿透性剧痛,两种痛苦内外夹击,瞬间将他推向了痛苦的巅峰。
冷汗沿着他苍白的额角、鬓边、锁骨、脊背疯狂地流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冰冷的光。他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剧烈的疼痛和对抗那股持续下压巨力的本能反应。
他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被重创的胃部,带来新一轮的锐痛。他死死地盯着镜头,眼神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失焦;那根冰冷的臂力器,如同他自毁意志的延伸,让他得到了近乎疯狂的、病态的满足。
镜头另一端,邺公书的喘息声奇异地同直播间内的原柏交叠在一起,他无暇顾及太多,放任自己堕落在柔软的床铺中。原柏似乎就在眼前,注视着陷于云端的自己却不出手相救,只冷眼旁观着自己向他靠近。
邺公书好像听到了两个人失序的心跳,他此刻的每一个瞬间都是为原柏而跳,他也想触摸另一片混乱心跳的乐章,问问谱曲者,这首曲子的灵感有没有哪怕一句是出自于他。
当他回过神来时,床单上已经留下了星星点点的印记,那双“神之手”也松开了臂力器,长长短短的喘息声将两人淹没,他们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光斑在视野边缘跳动,他们需要更多的氧气来对抗缺氧带来的眩晕感。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行为,却在此刻成了同步的餍足,屏幕猝然黑了下去,房间中只剩脱力的、倚靠着什么的身体。
和屏幕再次一同亮起的,是暖色的房间灯光,邺公书打开了电脑,将方才原柏直播的录屏放在了那个专属文件夹中。
除了刚刚放入的文件,那里还有无数个按日期精确排序的视频文件,是原柏所有上传的视频以及直播录像。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时间最靠前的一个视频。
画面里,是那双他死都不会认错的、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那时候原柏的右手还会出镜,同左手一样,光滑白净。
镜头捕捉着原柏因胃部不适而自然产生的痛苦,那更像是身体的自然反应,一种他不得不承受的、来自内部的折磨。他只是在记录它,用一种近乎旁观者的冷静。
邺公书沉默地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那时的原柏,虽然承受痛苦,却依旧带着属于人的温度和脆弱感。
他快速浏览着,视频时间跳跃。早期的视频风格大抵如此:自然、隐忍、带着一种被动的承受以及……对于疼痛不耐烦。
这才是正常人对于疼痛的反应。
之后,他精准地定位到了一个时间节点——大约五年前,毕业季前后。
一片空白。
文件夹里那个时间段有长达数月的真空期,没有任何视频上传,这与原柏消失在所有人视野中的时间完全吻合。
邺公书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屏住呼吸,点开了停更期结束后、最早恢复更新的那几个视频。
依旧是那双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然而,邺公书的瞳孔骤然收缩——
护腕。
在右手手腕处,赫然多了一个颜色不一、弹性极佳、包裹性极强的运动护腕。
这护腕,在之前所有的视频里,从未出现过,而且从那时候起,原柏开始不再露出右手,就算偶尔出镜,也只是在画面边缘一闪而过。
更重要的是,视频的氛围变了。那种被动承受的自然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主动施加的、近乎冷酷的刻意。
镜头下,那双漂亮到令人咋舌的手开始用力地、反复地对腹部施加压力,指关节因为巨大的力道而扭曲变形,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自毁般的凶狠。有时,还会使用钢笔等道具,精准而用力地顶在胃部区域,制造出尖锐的压迫痛感。
痛苦的反应也变得更加剧烈,反光的冷汗、手部的颤抖幅度更大,压抑的痛哼声更频繁、更破碎。这不再是记录痛苦,这是在主动制造痛苦,在加剧痛苦。
邺公书猛地暂停了视频,画面定格在那只戴着黑色护腕、正用指关节狠狠抵住上腹的手上。
他狠狠地将自己摔在椅背上,无力地闭上眼,五年前,原柏一定出过什么事,原柏的右手,那块始终不曾露出来的区域,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8章 7
设计图的最终修改已近尾声,原柏在冗长的组会上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在会议记录本上划着无意义的线条,手机屏幕在桌下无声地亮起幽光。
邺公书:明天上午方便在你公司当面对一下设计图吗?
原柏瞥了一眼,指尖悬停片刻,他不愿暴露自己在会议中分神,强压下回复的冲动,直到散会人潮散去,才在空荡的会议室里敲下回复:邺老师,关于设计修改面谈事宜,非常抱歉明天(周四)上午我没有空,公司安排年度体检,时间上有冲突。你要是急,现在过来也一样。
“体检?”邺公书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身体向后陷入宽大的办公椅,修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轻响。
以他对原柏的了解,那个能把胃痛到蜷缩还硬撑着画图的工作狂——如果真的只是普通体检撞上工作,原柏绝对会优先工作,或者至少尝试协调时间。那句“你要是急,现在过来也一样”看似配合,实则带着一种急于打发他的敷衍。
他需要知道原柏明天究竟要去哪里,去干什么。
短暂的权衡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原柏公司老板王总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无缝切换成专业而略带紧迫的模式:“王总,打扰了。特校项目这边有几个关键节点上的设计细节,必须得和原设计师当面敲定确认。刚联系他,说明早参加公司的年度体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