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刚好轿车回到住宅,黎庭蒲的腿率先移开,给费兰特留下足够的空间,两人共同下车,光明正大的慢悠悠走着。
  费兰特感受到小腿有些黏腻的感觉,微风吹来更是有些凉意,才发觉刚刚太紧张,导致浑身出汗了,尤其是黎庭蒲紧贴着的地方。
  两人简单畅聊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黎庭蒲的房间前。
  自知闲聊无趣,只会给自己的内心添堵的黎庭蒲告别道:“我先睡了,忙碌一天有些累。”
  睡觉?
  撒迦利亚·费兰特还不疲惫,刚好想到黎庭蒲今天如此贴近自己,忍不住再接再厉,决定学着母亲穆丽儿·费兰特来哄睡自己的孩子!
  黎庭蒲走进去,刚准备关上房门,便被费兰特缓步上前,堵住了独处空间的念想。
  费兰特的眉眼流露出倦怠的父爱,关切地询问道:“要不要我陪着你睡觉?给你讲讲睡前故事。”
  黎庭蒲沉默了一瞬,脑海里迅速分析着利弊。
  费兰特是基因论调的坚定簇拥者,对于黎庭蒲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他在此前就感受到费兰特处处维护,说明对方早就迫不及待以对自己好,来寄托自己的繁殖癖和母爱。
  如此以来,黎庭蒲若是运用得当,将会完全得到费兰特的一切,毕竟只有他继承了撒迦利亚·费兰特的血脉和基因,只有他在法律上能够占有撒迦利亚·费兰特的全部政治遗产。
  黎庭蒲敢保证,哪怕他把费兰特赶下台,后者还会毫无怨言,直夸基因的强大。
  黎庭蒲在内心开了个地狱笑话,没有拒绝费兰特的冒犯到来,打开门微微侧过身,留下足够对方通行的道路。
  他黑色的眼眸闪烁着难以察觉的狡诈,装乖卖可怜道:“太好了,我很久前在福利院就很渴望有人能够陪伴我,哄着我睡觉。”
  第60章 彻夜难眠
  再次走进房间,黎庭蒲看待费兰特为他准备的房间,一切都有迹可循起来,准确来说就是没把他和孩子的身份分割开来,即布置了儿童卧室又准备了工作书房,左右脑互搏。
  黎庭蒲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画材上,回想起对方参观艺术馆的兴致勃勃,困惑发问道:“明明你也说我的政治前途不错,怎么还要准备画材呢?”
  撒迦利亚·费兰特想到穆丽儿美术馆的谈话,有些犹豫,放缓念想道:“绘画算陶冶情操的兴趣,很适合进入心流,打发时间。”
  黎庭蒲掀起眼皮,根据现有的信息试探道:“所以我们家应该有绘画很不错的吧?不然您的母亲…我的祖母不可能开一家不盈利的美术馆。”
  费兰特肯定又否决道:“我母亲喜好艺术,绘画天赋极高,所以穆丽儿美术馆有一个展区放着她的画,但她不以艺术为生,而是政治掮客,毕竟艺术达到的成就太过有限了,政治能够走到最高的权力中心留名得权纳财,但艺术家似乎没有人能记住多少个。”
  嗯,一般人类对得不到的东西总是望眼欲穿,百般污蔑来平衡内心的不甘心,似乎把它拉下神坛,就能够离得更近一些。
  黎庭蒲冷眼旁观,温和提醒道:“绘画应该算不上兴趣吧。”
  “嗯?”
  黎庭蒲看着费兰特没有读懂的困惑神情,自知意识的狭隘,但适应良好地解释道:“绘画自然也有艺术的工作和道路,我之前为了考学自学过一段时间的绘画,结果发现妄想用艺术考进柯兰多大学,对当时的我而言是痴人做梦,不如文化课学习来得方便。”
  能够走到黎庭蒲眼中的一切喜好兴趣,都不将会是纯粹的爱好,而是机关算尽的预谋。
  他内心自知,到底什么道路能够拥有更长远的利益和发展,否则现在不会来到中心区,而是直接靠出卖色相维生,怎么来钱也要方便,但想要钱权都得就需要更加深刻的规划和预谋。
  费兰克听到黎庭蒲聊起这段他并不为人知的故事,好奇不已,恳求道:“原来你动过笔,不如趁着有画具,重拾一下兴趣?”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家孩子的创作,毕竟黎庭蒲全身都源于自己基因的最优组合,是否有艺术天赋成了还没有证实,都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成果的事情!
  黎庭蒲看着费兰特殷勤地模样,心中质疑加深,这样不像是单纯把艺术当□□好的模样……
  他控制着用指尖轻敲了敲桌上未拆封的素描本,循序善诱地询问道:“你之前有想过把绘画当作事业吗?”
  费兰特的身形僵住了,他缓缓过头看向黎庭蒲,反问道:“即便年少想把绘画创作当作事业,现在一切都晚了,不是吗?”
  原来你真想过当艺术家啊!
  我本来以为你这辈子吃的苦就只有冰美式,没想到连你都不能干自己想要的工作,好可怜哦。
  所以与其说是给我的绘画体验,分明是寄托少年不得的情怀,想要让后代尝试兴趣吧。
  黎庭蒲眯起眼睛,轻笑道:“我觉得父亲现在权势滔天,若是按照艺术家的发展路线,也想必是定义时代洪流的人物。”
  撒迦利亚·费兰特轻叹一声,他如今爬到这个位置,结交的有才艺术家不少,无论是家世显赫还是家道小康,他们的成就都只陷在小圈子里打转,就算拍卖出天价画作也是买家和卖家的生意,远远没有入世从事政治的影响更远大,绘画无法改变群体的命运,绘画无法操控战争的起始,绘画无法改变宪法的制定,绘画也无法名垂青史,流传甚广。
  更何况他本身资历平庸,若是从事艺术行业注定一辈子碌碌无为,那不如选择真正适合自己的发展。
  “我们都做不到离开政坛,所以我只想让你以我为模特,画一幅画。”费兰特有些含笑地眯眼,倦怠道。
  “如果画得不好看,不要嫌弃哦。”
  总之,黎庭蒲只当作是情趣。
  费兰特换好睡衣后,黎庭蒲指挥着对方倚着软床头,旁边的射灯照得他的脸庞更加温润动人,弱化了容貌带来的尖锐和攻击性。
  费兰特摆着造型,微微垂眸打算看他手里挑的绘本,却始终忍不住将目光悄悄投向黎庭蒲的画本,随即发现对方握笔错误后,他咬了下唇,又悄悄地移开了目光。
  黎庭蒲先随手画了两笔,确定之前的感觉没有丢,才齐刷刷地下笔,不打算让模特等太久的时间。
  费兰特哪怕露面多年,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隐秘的审视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紧张,他第一次意外地升起对外貌的忐忑,仿佛所有事情都不掌控在自己手上的让渡令费兰特感受失权的惴惴不安。
  直到黎庭蒲将画本递给费兰特,这种感觉才微微淡化。
  黎庭蒲把铅笔放到床头柜,低下头拍拍手,拍拍衣服,听到费兰特一直没有声音,困惑道:“画得不好看吗?”
  撒迦利亚·费兰特怔愣地看着手中的画本,明明只是简单的线稿却极具轻重缓急的力度,无论是形还是光影都把握到了极致的力度,他的脸庞在平面的纸上活灵活现,仿若现实,这样的画作真的只是业余的爱好吗?
  费兰特一时失语,连话都说不出来,酸涩感在他的内心蔓延,扎根发芽,深深地撬动了心脏血肉的碎片。
  他一直不敢直面面对、不敢言语、不敢提笔的梦想,被黎庭蒲轻轻松松地无意识打破了。
  费兰特甚至还记得自己母亲为了他的绘画投资多少的教育,不说根本无需研究的画材购入,殿堂级画家做家教老师,从六七岁的幼年一直教到成人,每天含辛茹苦为自己固定动笔的张数,办了一展又一展的独立画廊,资源金钱和努力他都拥有,只为了能够拼出一条愿意被承认的艺术路径。
  却还是在未来规划时,被母亲当着一众规划师和助理副手的面,言辞冷漠地拒绝了艺术院校的发展路线。
  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他前半生苦苦追求,甚至到后面不敢提笔面对的所谓“天赋”,竟然就在自己的后代身上?
  黎庭蒲唔了一声,呼唤道:“费兰特?”
  “很好……”
  费兰特抬眼,嗓子里仿佛堵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字一顿道:“我应该裱起来挂在床边。”
  “你身边的其他人有知道过你会画画的事情吗?”
  黎庭蒲困惑:“他们为什么要知道?绘画本来就是多少年前plan b的选项,要是什么错误的尝试路径都让别人知道,我还要不要一点面子呢。”
  他为了考学想过无数捷径,医疗、体育、艺术、部队、学术竞赛等等特招,试了一圈发现自己无需废更多经历,正常考试不但能过,还能空出时间谈恋爱吃软饭,不是更轻松?
  黎庭蒲见费兰特深沉的看着手上的画本,周身的情绪仿佛被一层阴郁笼罩,有些察觉不妙。
  他直接夺过费兰特的本子,将其扔到旁边的床头桌上,搂着他的脖子往床上躺道:“好啦,不要想这些事情,抓紧睡觉。”
  “我不会让你干艺术事业的。”撒迦利亚·费兰特看孩子如此警惕,酸涩的痛苦才缓解了不少,忍不住轻笑,“你比我要幸运……”至少不会被迫把爱好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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