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仿佛把这两人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啧”声,手指搭上桌面,轻轻敲了敲,一边开口一边转身:“维克,你让我有点失望。”
沈唯的脊背一瞬间绷紧了。
就算背着光,面容有一半隐在阴影里,他也绝对不会认错面前的人。
扬·托洛。
索加显然也认出了对方,眸色猛地沉下去,直接拉住沈唯的胳膊把他带到了自己身后,盯紧了面前的人:“托洛先生还能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联邦,看来北境的出境海关是该整顿整顿了。”
扬嗤笑了一声:“罗曼诺夫的手就算伸的再长,你也不过是他身边的一条狗而已。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对我指手画脚?”
索加抿紧了唇,转头看向沈唯:“沈唯先生,出于您的安全考虑,我认为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
沈唯抬手压了压他,走上前一步,直直看着扬的眼睛:“我哥在哪里?”
他这句话刚落下,索加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扬却似乎很满意,他轻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坐下来聊聊?很久没见了。”
沈唯眼神闪动了片刻,往那个位置走过去。
经过索加身边时,男人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带着几分警告低声开口:“沈先生——”
沈唯抬手将他的手拂下去,语气平静地开口:“索加,你先回去吧。我有话要跟扬单独聊聊。我父亲那边麻烦你帮我带个口信,就说我出来见一个老朋友。”
索加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松开了手。
沈唯转向扬:“让他先走,我们之间的事再说。”
扬没说话,优雅地朝门口的方向弯腰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80章
索加的瞳孔微微缩紧了,他的目光带着几分莫测在沈唯身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动。
扬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他也没有催,就那么站在原地,只不过看向沈唯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起来。
三个人就那么无声地对峙了几秒,扬有点突兀地笑了一声,朝沈唯的方向走了一步,开口:“我其实有点好奇——如果我没记错,维克,你之前好像跟我说过,你最讨厌的就是被束缚,你选择画画,是因为画画的时候你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你自己。现在看来……倒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北境没有对卫城伸出援手,两国也没有结成战时的同盟关系,罗曼诺夫反倒派了身边最信得过的副官来你身边,刚才听他跟外面的人介绍,他是你的保镖?到底是保护你,还是监视你?”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很是诛心了。
索加的脸色当下就变了,他的眼神暗沉下去,声音冰冷:“上校阁下和沈先生的私事轮不到北境的通缉犯评论。在挑拨离间之前,您最好还是先想想自己的处境。”
扬的眼睛眯了起来。
沈唯抢在他开口之前按住了他的胳膊,转头看了索加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告:“索加。”
男人目光闪动了片刻,似乎确认了什么,没有再多说什么,朝沈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朝外面走去。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大厅的入口处,沈唯才松开扬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看向他的眼睛:“我哥在哪里?”
扬笑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我们有三个多月没见了吧,维克?”
沈唯眉心微微蹙着:“我今天不是来叙旧的。”
扬脸上丝毫不恼:“我知道,只不过好像从第一年入学我们同寝开始,我们还没有那么长时间没见面?我一时有些不太习惯。再怎么说,我们还还是有四年的同学情谊在,你不至于连一杯咖啡都不愿意跟我喝吧?”
沈唯的唇角绷紧了,他避开了扬的视线,直接走到了他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扬轻轻笑了一声,转身走到他椅背后,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微微往前倾身,贴近了沈唯的左边耳侧:“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最爱吃黑森林蛋糕,这家餐厅以做甜点出名,配方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是创始人自己的独家配方,我觉得你会喜欢。”
沈唯的脊背不动声色地绷紧了,他没接话。
扬从他身后退开,走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打了个响指。
没过多久,先前那个穿灰衣服的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盘子上放着一支红酒和两个酒杯,还有一块放在白瓷碟子里的蛋糕。
等那名侍者将酒杯放好,扬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开,接着起身,为沈唯和自己各斟了半杯红酒,指了指面前的蛋糕:“尝尝,刚烤好的。”
沈唯一开始没有动,目光带着些思量落在扬身上,顿了顿,慢慢开口:“那个时候你也是这样让我哥心甘情愿上钩的?你约他出来的借口是什么?”
扬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他往回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端起自己的那支酒杯晃了晃,似乎决定了什么,开口:“我确实知道沈追在哪里。”
沈唯盯紧了他。
扬仰头将手里的酒液一饮而尽,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原本我以为我们见面的场景会更愉快一些,不过既然你着急确认沈追的情况——也好。”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面折叠屏,在屏幕上点了几下,递到沈唯面前。
沈唯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画面的那一瞬身侧的手就握紧了。
扬单手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他脸上神情变化,过了几秒,开口:“除了被限制自由,并且因为他自己的口无遮拦吃了一点小小的苦头,我认为他的状态还不错。”
沈唯抬起眼睛,眼神深处一片冰冷:“你想要什么?”
扬没有马上开口,看了他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这么针锋相对的一天。”
沈唯冷笑:“你不觉得在亚特兰群岛对联邦开战的时候,再说这种话有点可笑吗?与其戴着老同学的面具互相算计,还不如直接谈条件来得干脆。”
扬抬手搅了搅自己的咖啡:“如果我说条件是你跟我走呢?”
沈唯眼睛睁大了一瞬,没有马上说话。
扬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复杂,继续道:“我的条件很简单:你跟我走,我的人会放沈追回去。”
接到索加的通讯时,安德烈刚刚见到在湛城接应的线人。
他进入北境政府从政以来,整个北境的情报网络就在他手中逐渐编织成形,而最早一批进入北境情报网络的联邦城市,就有湛城。
以眼下联邦东南沿海的局势来说,就算是他,想要进入卫城或者湛城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名线人是当时亚特兰轰炸湛城之后最早一批从城里逃出来的人,路上想方设法避开了联邦的政府,给北境那边的联络人传了信,接着就一直在北部的几个小城邦间来回游走,等着北境那边下一步行动的指示。
安德烈联系上他的时候,他正好在绿光城附近不到300公里的一个小村庄。
这么长时间以来,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北境那边的最高长官,虽说局势不容乐观,但是他还是隐约感觉到了一股让人脊背颤抖的兴奋的战栗。
——
只不过汇报刚刚开始不到十分钟,面前的长官就起身出去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还是这么短短的几天内东南地区的局势又有了什么新的变化,只得老老实实等在原地。
安德烈很快就回来了,只不过进来的时候与十来分钟之前判若两人:虽然面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整个人从内而外散发出了一股冰冷的杀意。
线人原本坐在椅子上,对上安德烈的视线时,他不由自主瑟缩了一瞬:“长……长官阁下,湛城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了,需要我再——”
安德烈直接抬手打断他:“你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接下来暂时不会有什么新任务,如果我没记错,绿光城在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出海口,之后因为特殊原因废弃了?”
下属呆了一秒,反应过来长官的意思之后马上点头,接着一边站起身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折叠屏:“绿光城虽然靠海,但是因为海岸线崎岖,沿海一带多礁石,所以并没有考虑设立太多港口。最初建城的时候渔民曾经想在岬口建一个小规模的渔港,但是投入使用不到一年,港口就接连出了几起比较严重的事故,当局迫于压力就把海港关闭了,之后很多年都没有再启用。”
“那个地方还在执政当局的监管之下吗?”
“按照官方记载,当时因为闹事的渔民比较多,所以城防队在那附近守了一段时间,之后事件慢慢平息之后就很少有人再去那边了。”
安德烈扫了一眼他拿出来的折叠屏屏幕:“把位置发给索加。之后你去联络当地的渔民,想办法告诉他们有人想重新启用那个海港,无论如何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必须在天黑之前把城防部队的人也好、警察也罢,必须是当局的武装力量,把他们引到海港附近,这段时间都要保证把那一带的海岸线封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