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我更要回去了。”沈唯的眼睛在那样的面色下显得格外亮:“虽然我认为不一定会发生这个最坏的结果,但是如果真的发生了,我想陪在我的家人身边。”
又是半晌的静默。
最后安德烈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安排你返程的事。”
“还有一件事——”沈唯也跟着站起来。
安德烈转头:“什么事?”
沈唯看了他两秒,神情间似乎在思量着什么,最后开口:“我记得我之前答应过您,如果您带我一起回天鹅堡,我可以想办法约扬出来见一面。”
安德烈眼神极微妙地闪了闪,没有马上说话。
沈唯看着他:“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也不确定我的办法能不能奏效,只不过我也想见他一面。如果他真的是亚特兰群岛的人,那么也许可以从他身上问出一些关于卫城那艘使船的事。”
安德烈上下打量了他片刻,沉声开口:“你要用什么方法约他?”
沈唯耸了耸肩:“很早之前跟他有过的一个约定。只是——”
安德烈眉梢微微扬起来:“只是什么?”
“只是……当时虽然是以玩笑的口吻定了那个约定,但是我知道他和我都没有把这件事当做随口说的玩笑。如果我用了这个方法,那么也就意味着我其实打破了我和他之前的某条底线。我不确定他一定会来,但这个方法也只能用这么一次。”沈唯微微垂下视线,避开了安德烈的目光。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我不想逼你做任何决定。毕竟扬和你同窗了四年,学校里的时间本来就应该是单纯的,你们有你们的情分,这件事不是非做不可。”
沈唯慢慢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有些复杂的笑:“我知道。”
安德烈抬了抬手,似乎是想要握上他的肩膀,最终还是垂下去:“需要我配合你做什么?”
沈唯摇了摇头,打起精神开口:“没什么特别的。我有一个地址,稍后我会发到你的通讯上,今晚午夜之前你带人提前去蹲点就行。只是扬的警惕性很高。”
安德烈点头:“我知道了,这些就交给我。”
他转身离开之前,沈唯喊了他一声:“罗曼诺夫阁下——”
安德烈回头:“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扬真的来了,你们会当场逮捕他吗?”
安德烈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沈唯也猜到了这个答案。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第56章
忒伊亚联邦,白城,议会山。
康弗已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
这个房间不大,但是里面的陈设很舒适。正前方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好可以看到下方花园里那棵最大的白色雪樱花树,早晨太阳升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会从这扇玻璃窗透进屋内,傍晚夕阳西下的时候从这里可以看到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之后。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浅橡木色的圆茶几,上面放了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时令鲜花,圆几左侧是一张舒适的双人位沙发,对面是一把正对窗户的摇椅,地上铺了一层厚实的米色人造皮毛地毯。
右手边的门通往卧室,一张1米5的大床,右手边同样是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跟客厅里的景色一模一样,在窗户斜对面,距离床脚一米左右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大理石浴缸,旁边贴心地放了一个金色的移动推车,最上层放了一瓶没开封的葡萄酒,旁边有一个高脚杯。
这里一日三餐准时有人送过来,从营养搭配到口味选择都由专门的侍者负责,只要他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提出。只除了一点:他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从那天晚上被带到这个房间的时候起,他的通讯器就被收走了,身上所有贴身衣物也都被换了一遍。到现在为止,康弗已经很明白总统的打算是什么,只是他心里还在隐约回避着那个最坏的可能。
“叮——”大门口的蜂鸣门铃响了一声。
康弗从客厅的窗户前转身。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是过来送晚餐的侍者,身后还跟着一张熟悉的面孔。
碧翠丝依旧穿一身白色的套装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抱着一面折叠屏,不同的是今天她戴了一副暗红色边框的眼镜。
康弗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什么都没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
面无表情的侍者把餐盘从推车上拿下来,三菜一汤,他把盘子一一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之后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走到门边等着。
碧翠丝微微皱了皱眉。
康弗倒是什么都没说,若无其事地端起手边的那份甜玉米浓汤,用勺子搅了搅,慢慢开始吃饭。
碧翠丝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侍者,开口:“执政官阁下吃饭,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那名侍者恭敬地点头:“是。这是总统阁下的命令,首席秘书女士,总统阁下的原话是:为了以防万一维特执政官阁下在用餐的时候有什么临时的需求,我们必须在旁边守候。”
碧翠丝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冰冷,她目光再次从桌上那几个盘子上扫了一圈,转头对那名侍者道:“今晚我要在这里同执政官阁下一起吃饭,再去准备一副餐具吧。”
那名侍者没有多问,低头恭声应了一句,转身疾步走出去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康弗放下手里的碗,带着几分打量看向一旁的碧翠丝。
首席秘书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她走到沙发旁侧坐下,与康弗之间隔了半个位置。她打开手里的电子屏,在一个控制面板上点了几处,最后那仪器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她这才转头看向康弗:“执政官阁下,时间有限,我就长话短说了。”
康弗眯了眯眼睛,点头。
“两天前总统阁下的意思已经表示得很明显,从您被软禁在这里的时间点算起,这两天之内,亚特兰群岛使船擅自进入卫星港的消息已经在联邦内部传开了,毗邻卫城的绿光城和湛城已经向总统和议会发出了正式的函件,特意提起了新纪189年的大动乱,背后的意义不言自明。其他几个大城邦暂时没有表态,大家都在等待首都的态度。在这样的情况下,卫城的处境已经是骑虎难下。”
“我知道总统阁下的意图,也知道事情到现在已经慢慢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我现在只想给卫城那边传个消息,让他们对接下来的事有个准备,而不是就这么被推进一场阴谋中。”康弗沉声开口。
碧翠丝有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低声快速道:“这也是我今天来见您的目的。我会想办法把目前首都的态度转达给卫城,但是同时我也必须提醒您一句,既然您已经对可能发成的最坏结果有了预判,那么您应该知道,要想把事态引向不可挽回的方向,有时候只需要一根小小的导火索,但是引发的一定要是一场足够剧烈的爆炸。”
康弗的瞳孔猛然缩紧了,他沉默了一秒,盯紧了旁边的首席秘书:“您究竟是什么人?”
碧翠丝极短促地笑了一声:“关于这一点,您将来会知道的。至于现在,您只需要确定一点:我们在卫城这件事情上,处于同一阵营。”
北境,天鹅堡,索科洛夫大街。
这条街是北境首都最有名的艺术家聚居区,街道名字来自数据库里关于地球艺术史的条目下,一位曾经在地球上赫赫有名的钢琴家。
整个首都大部分艺术馆、博物馆和音乐厅都集中在这条街道上,其间零星分布着各种各样的咖啡馆和小酒馆。这些地方通常是通宵营业的,如果你在午夜时分走在这条街上,会时不时在某家酒馆门口遇到一个半醉的诗人,也会在经过某家咖啡馆时被里面传出来的激情四溢的辩论声吸引。
经过第二家人声喧哗的咖啡馆之后,沈唯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又拿出电子屏幕确认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位置,在下一个路口往右边转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这段时间天鹅堡都没有下雪,夜晚的空气干燥清冷,夜空一片晴朗,一轮橙红的弯月悬在天际,洒下的光辉在城市的霓虹之下相形见绌。
又往前经过了两个岔口,沈唯最后停在了一家门面有些灰扑扑的酒馆前。
他的右手自始至终都揣在口袋里,此刻他手指悄悄捏紧了口袋里那张已经有些汗湿的纸片,抬头盯着这家酒馆的门牌看了两秒,抬手推门走了进去。
不同于外面主街上的热闹喧哗,这家酒馆里没几个客人。光线有些昏暗的大堂里只零零散散放了四五张桌子,一个酒保站在吧台后,正在没精打采地擦酒杯。听到门口风铃的响动,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往沈唯的方向看了一眼,简单地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接着注意力又回到了手里的杯子上。
沈唯的目光在大堂里扫视了一圈,停留在里面靠墙角落处的一张桌子上——那张桌子旁边坐了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佝偻人影,仿佛稍不注意就会融入背后斑驳的墙面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