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安德烈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唯已经端起自己面前的小酒杯闻了闻,接着一口就把那杯酒抿下去了。
察觉到安德烈的视线,他有些无辜地看过来:“怎么了?”
安德烈捏了捏眉心:“没什么,只是按照这一带居民的惯例,这一杯餐前酒会有点烈。”
沈唯眨了眨眼睛:“啊?”
老板娘打了个响指,往前倾了倾身体,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看向安德烈:“看来您很了解我们的风俗嘛。”接着看向沈唯,对他挤了挤眼睛:“小伙子,这酒味道如何?”
“说实话吗?我刚才好像没太注意……”沈唯有点心虚。
老板娘把他的杯子拿过来,二话不说又倒了一杯,往沈唯面前一推,朝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沈唯端起来,这次喝得慢了一些,喝完之后想了想才开口:“跟我以前喝过的都不太一样,很难形容,不过我挺喜欢。”
老板娘爽朗地笑起来,拍了拍沈唯的肩膀:“我喜欢你,今晚你的酒钱不用付了。”
安德烈在一旁又捏了捏眉心。
沈唯觉得好像听见对方叹了口气,转过头,眯起眼睛笑:“放心吧,我不会喝多的。”
安德烈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先前的那个酒馆老板已经从楼上下来了,走到吧台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外面已经开始起风了,你们的车得挪到后面避风一点的位置,停在那里有点危险。”
安德烈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唯已经打算从旁边的椅子上下来了:“我也一起去帮忙吧!”
一边说一边不忘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安德烈。
安德烈看着这人明显开始有点泛红的耳根,抬手按住了他的胳膊:“不用,你在这里,我出去就好。”
接着他转向老板娘:“两份黍麦三明治,都加火鸡蛋,如果还有熏火腿的话也加一份。”
老板娘干净利落地应了一声。
转身之前,他又看向沈唯:“这一带的酒都是用谷物酿的,入口不算太烈,但是后劲很大,少喝点。”
沈唯乖乖地点了点头。
对上他目光的瞬间,安德烈觉得心头好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牵动着内心深处某个地方跟着动了动。
他几乎是有点闪躲地转过头,跟着酒馆老板朝外面走去。
作者有话说:
本月日更~
第27章
外面的风果然大了。
安德烈和酒馆老板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头顶的云层沉沉地往下压,门外那盏风灯不住被掀得撞在木屋墙壁上,灯罩后面的火光闪得直晃人眼睛。
风声呼啸得有些刺耳,雪虽然还没落,但屋角路边堆积的还没冻严的表层积雪被风裹着卷了起来,在靠近地面的地方形成了一片迷蒙的雪雾。
“你们是专门来这边玩的?”老板率先跟安德烈搭话。
安德烈点了点头。
“我看你们的样子……倒像是恋人?”
安德烈眼神动了动:“您为什么这么说?”
老板哈哈笑了一声:“某种感觉吧。您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卡瓦了,加上今年有极夜节的活动,大多数游客都在德库。虽然你们只是暂住,不过还是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一边说他一边抬头看了看天色,脸上露出一抹忧虑:“看样子停在外面得用绳索固定,这样吧,我去后面打开谷仓门,您把车开到谷仓,保险一点。”
谷仓就在后面转角,安德烈把车开过这段距离的时候,已经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前面和两侧的阻力。老板站在门口帮他撑着门板,这辆雪地车刚刚够卡着谷仓的左右两壁停进去。最后两人合力把门从外面拴上扣紧,老板压了压头上的毡帽,对安德烈开口:“如果可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请您帮个忙?今晚的风估计不会小,这两幢房子需要加两道固定索。”
安德烈点了点头。
——
等两人回到酒馆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老板好像已经认定安德烈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指了指沈唯的方向,拍着他的肩膀笑眯眯开口:“看起来您的朋友很喜欢我们的酒,今晚放心喝吧我请客,我得跟您喝一杯。”
安德烈看见沈唯的时候就自动忽略了老板的后半句话——
沈唯依旧坐在老位置,面前放着两个碟子,碟子里各放了一个黍麦三明治,他看起来一口都没吃。相反,他手边放了一溜4、5个小酒杯,无一例外都被喝得干干净净。他正往前探着脑袋跟老板娘说话,整个人的坐姿都开始变得歪歪扭扭。
老板娘先看见了安德烈他们,抬手往他们那边示意了一下。沈唯跟着转头,认出安德烈之后脸上笑容明显扩大了几分, 抬手朝他挥了挥:“你们回来啦!这个三明治看起来很好吃!”
老板娘在一旁笑着补了一句:“维克一定要等你们回来才吃。”
安德烈走到吧台边,这次他没有再克制自己,抬手在沈唯的脑袋上揉了揉,手指掠过他额角一缕有点长的流海:“维克?”
沈唯整个人都怔了怔,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这个动作背后的亲昵意味,但是也没有躲开。
老板娘在一旁笑着解释:“因为我发不出他名字的音节,他就告诉了我他的北境名字。”
沈唯的注意力被成功拉回来,有点献宝一样对安德烈道:“赫尔索的同学大部分都叫不出来我的名字,扬也是,他们都叫我维克。你是唯一一个第一次就叫对我名字的人。”
安德烈本能先于理智,眉眼已经弯了起来,声音也放柔一些:“这是喝了多少。”
沈唯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老板娘把一杯酒推到安德烈面前,同时朝沈唯面前那一堆空酒杯扬了扬下巴:“不多不少,刚好5杯。”
眼看着沈唯就要伸手去拿那个新杯子,安德烈不轻不重地压住了他的手背,用另一只手拿过酒杯,直接仰头一饮尽,把三明治碟子递给沈唯:“先吃饭。”
老板娘撑着下巴看了面前的两人一阵,有点感慨一般开口:“卡瓦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来过了,看到你们我会想起我儿子。”
沈唯抬头小声“嗯?”了一声。
老板娘笑了笑:“他三年前跟朋友去天鹅堡了,一直没回来过,问起来只说是忙。”
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对两人道:“你们慢慢吃,我去看看其他桌的客人,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沈唯目光一直跟着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回来,有点闷地戳了戳碟子里的三明治,看了安德烈一眼,有点欲言又止。
安德烈没转头,切了一块三明治:“怎么了?”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家的事。”
安德烈有点意外地看了沈唯一眼:“怎么突然说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我这一趟出来也挺久了,突然有点想家。”沈唯声音有点低落。
安德烈顿了顿,看着沈唯的目光带上了些思量:“说起来,您和您哥哥……一点都不像。”
沈唯的目光飘忽了一瞬,咬了一口三明治,沉默了几秒之后开囗:“我……严格来说,我不姓沈。”
安德烈这会是真正惊讶了,他目光落在沈唯身上停留了片刻,低声道:“抱歉。”
沈唯笑笑:“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起码在卫城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我是爷爷从外面抱回来的,当时卫城刚好流感爆发,沈家真正的小儿子得了流感,没救回来,我妈——我养母,那段时间一直没从这个打击里恢复过来,看到我的时侯就觉得很投缘,于是就坚持把我留下来了。
“当时我哥刚刚9岁,我姐7岁,我大概3岁左右吧,他们看我估计就像看一个新玩具,又稀奇又新鲜。我大一点之后我哥觉得总算有个跟班,恨不得上学都带着我。我爸对我也挺好,所以……这么多年,其实我也没觉得自己是外人。只不过……偶尔还是会好奇我亲生父母在哪里。”
安德烈看着他:“如果知道了呢?你会去找他们吗?”
沈唯顿了一秒,慢慢摇头:“我不知道,也许不会,也许只是去看看他们在哪里、过得好不好。血缘对我其实没那么重要,也许我只是好奇。”
安德烈抬手示意老板娘,又要了一杯酒,把吃完的三明治碟子推到一边,抿了一口新上的酒, 慢慢开口:“之前你问过我跟伊戈尔先生的关系,其实具体的内情我其实不算特别清楚。伊戈尔先生——是我母亲的老朋友。”
沈唯有点惊讶:“伊戈尔老师是赫尔索的学生,你母亲也是学美术出身的吗?”
安德烈沉默了一会儿,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款式复古的圆形相框盒子,轻轻按了一下下方的卡扣,盒盖弹开,露出了里面的一张肖像照。
照片上的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笑容温和,目光仿佛能穿透虚空,直抵人内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