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说,那位年轻的托洛先生是带着沈唯去了一个普通的吃饭的地方呢,还是不小心冒了个险?”安德烈的声音玩味起来。
索加眼睛亮了亮:“我知道了,我会调查那片街区所有居民今晚的动向。”
安德烈轻轻笑了一声:“不过事先提个醒,索加,要是抓不到那位托洛先生也别太失望。”
索加脚跟并拢,对着安德烈敬了一礼,转身旋风般出了房门。
第22章
沈唯觉得自己这一觉睡了很久。
一开始他还觉得有点不太舒服,但是渐渐地整个身体好像都变得轻盈起来,四肢舒展,好像漂浮在一片柔软的虚空中,眼皮沉重,完全不想动弹。
中途他觉得好像听见有人在说话,他本能地想把那一片声音隔绝开,翻了个身,试图把自己蜷成一个球。
紧接着一只有点冰凉的手掌落在了他额头。
在一股淡淡的裹挟了冰雪的松林气息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顺着对方的动作躺平,接着就察觉到一片温热的湿毛巾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和鬓角。
他咕哝了一声,放任自己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最后他是被一阵淡淡的米香味叫醒的。
北境国内因为气候条件不合适,本地居民种的食用作物都以小麦和玉米为主,他们的饮食习惯也与种植水稻的卫城截然不同。虽然沈唯在赫尔索待了那么几年,也基本习惯了这边的饮食,但总体而言还是谈不上喜欢。人还在病着,闻见一股久违的米香,本能地就醒了过来。
房间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来自窗户边那张圆桌上的台灯。窗帘拉着,看不清外面的天光。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手腕上贴了一个渗透注射器。
“醒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圆桌的方向传过来。
沈唯抬头看过去,只见安德烈就坐在桌边,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和灰色的马甲,衬衫袖口朝上卷起到小臂的位置。他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好像正在看什么文件。
“我……”沈唯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哑得厉害。
安德烈从桌边起身,走到走到一旁的柜子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沈唯:“感觉怎么样?”
沈唯喝了口水,意识也清醒了一些,他四下看了看:“我这是……在您的房间里?”
安德烈点头:“昨天您晕过去了,所以就暂时把您安置在了这里。医生来看过,药物注射得及时,您今天中午就退烧了,只是人一直没醒。另外您原本的衣服我让索加送去洗了,睡衣是新买的。”
沈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那什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我没想到这次感冒会比较严重,这一天您都没休息好吧?”
安德烈看了他几秒,没有马上回答,转头走到柜子边打开了一个恒温饭盒:“旅馆准备的,您可以先吃点东西。”
盒盖才一打开,沈唯马上闻见了那股熟悉的米香味,他没忍住伸长脖子往安德烈那边看了一眼,只见那里面确实是一份干净清淡的白粥。
“这是……”
大概是沈唯脸上的惊喜太过明显,安德烈轻轻咳了一声:“确实不是北境常见的食物,但是也不至于找不到。我认为这个也许会对您的身体恢复有帮助,所以就让他们准备了。”
沈唯接过那个保温盒,舀了一口粥,接着看向安德烈,脸上露出一个有点狡黠的笑:“这算不算是动用了您身为长官的特权?”
沈唯的长相跟沈追其实不太像,两兄弟虽然个子都很高,但是他的长相其实更偏清秀一些,从眉骨到下颌的轮廓都比较柔和,眼睛是丹凤眼,平时看没什么,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格外勾人。
安德烈迎上他视线的时候,觉得自己猝不及防被面前人的笑容晃了眼,整个人都愣了愣,最后有些仓促地避开了沈唯的目光,一只手搭在床边的椅子靠背上,指尖点了点,有些突兀地转身,一边开口道:“我让索加准备了干净的洗漱用具和换洗衣服,淋浴间有热水,您吃完饭之后可以冲个澡。我在隔壁等您,有些事我们需要谈一谈。”
沈唯原本是想借着这个玩笑把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轻松一些,但是看安德烈眼下的样子,他反倒有点拿不准了。
安德烈快走到玄关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沈唯:“确实算是动用了一点长官的特权,所以如果我想要一点小小的回报,应该不过分吧?”
沈唯呆滞了一秒:“……啊?”
安德烈唇角勾了勾,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
不得不说在细节上,安德烈确实考虑得很周到。
沈唯把那碗粥喝完之后,发现淋浴间里干净的换洗衣物已经准备好了,包括洗漱用具,都是全新的。他之前那些衣服,除了外套整齐地挂在衣架上,其他都没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崭新的毛衣和长裤,他拿起来在镜子面前比划了一下,大小和长短都意外地合适。
他盯着镜子里穿着睡衣的自己看了两秒,觉得好像还是不太能想象安德烈亲力亲为帮他把身上的衣服换好的场景。最后干脆摇了摇头,把心头那点微妙的感觉扫开,慢吞吞地进了淋浴间放水冲澡。
等他洗完澡换了衣服,这才感觉这么几天的病气好像终于散了,整个人虽然还有点提不起劲,但是头不疼了,脑袋也不像前两天那么晕晕乎乎。
走到窗户边拉开窗帘,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是薄暮。
天际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云,有零星的雪粒子从半空中落下,但是从云层厚度和落雪的密度来看,这雪多半不一会儿就会停了。
他把窗户推开一些,深深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反应过来什么,转身朝桌子上看过去。
“您在找这个?”安德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唯抬头,只见男人靠在玄关一侧,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的速写本。
他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掉在那天的酒馆门口了。”
“我印象中赫尔索大部分学生都更习惯用电子屏幕了,毕竟方便。”安德烈开口。
沈唯走过去:“确实,不过我个人更喜欢用这样的速写本,电子笔和真正的铅笔,在触感上还是有差别。”
安德烈把那个速写本竖起来,用本子的书脊敲了敲自己的掌心,接着递向沈唯:“我倒是觉得您在电子屏幕上的随笔速写也很传神。”
“嗯?我记得我很长时间没在电子屏的程序上画过画了,您是上次在卫城见过?”沈唯有点疑惑。
安德烈不答,转身:“走吧,索加在等我们了。”
沈唯没有细想他这句话,紧跟在他身后走到了隔壁房间。
他才刚一进门,安德烈就顺手递给了他一面电子屏幕,一边说了一句“数据已经同步好了”,一边对房间里的索加道:“准备开始吧。”
沈唯没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在他身后,在小客厅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了。
房间看得出来重新布置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长的木桌,索加站在木桌边,面对着安德烈和沈唯的方向。
听到安德烈的话,他略一点头,转身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一秒过后,桌面上出现了一片冰蓝色的三维数字图像。
“按照您的命令,我们封锁了孔雀酒吧附近的街区,当天晚上的行动中,我们在酒吧逮捕了12名反对军,目前已经把他们押送至德库市郊的监狱了,死者7名,其中4名是反对军,3名是平民,我们已经对平民家属发放了赔偿金。这是目前孔雀酒吧周边的实时监控图像。从昨天到现在,我们的人已经撤离到了隐蔽的监视点,但是暂时还没有任何人接近这一带。”
索加说着调整了一下某个按钮,桌上的三维图像角度转了转,沈唯一眼就认出了那家酒馆的招牌。
虽然发生了枪击事件,还死了人,但是从正面看,酒吧没有任何异常——血迹、弹孔、碎裂的玻璃,全部被处理得干干净净。不清楚内情的人路过,也许会以为这里只是今晚暂停营业了。
沈唯转头看向安德烈:“这是你们的内部情报吧?为什么要让我一起过来?”
安德烈没有看他,目光专注地落在监控图像上,朝他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沈唯只得耐下性子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就在沈唯要开始怀疑那画面是实时的还是合成的时候,右下方黑暗处的图像扭曲了一下,好像是信号受到了什么干扰,一片小小的波纹从那个地方扩散开来,随即整个画面又恢复了静止,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安德烈眸色闪了闪。
不等他说什么,索加已经做出了应对:他在外接的虚拟键盘上迅速敲击了几个键,随着桌面上的三维视图边弹出几个程序框,他快速开口:“跟您的预估一样,对方用了植入替代程序,不过他们应该没想到我们早就在这里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