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沈追打断她:“鹤音,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不管怎么样,卫城只是忒伊亚联邦的一个自治区。就算我们是东部沿海最大的商贸港,就算我们在首都地位举足轻重,但是有些事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讲的。”
  “那你告诉我,你跟伊森到底谈了什么?如果我的猜测没错,那位前总统先生是想要偷渡出海,到亚特兰群岛去吧?我们半个月前从亚特兰进口的那批货物被提了3成的关税,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沈追耸了耸肩:“既然你已经问过伊森,他什么都没说,那你应该猜到我会对你说什么。”
  沈鹤音顿了顿,目光直白地停留在他脖颈处,直接开口:“你跟弋霄哥在一起?”
  沈追:“……”
  沈鹤音也不管他,往沈追身侧看了看,直接大声道:“弋霄哥,谈个交易?”
  沈追:“……”
  客厅左手边的吧台后方传来一声闷笑,紧接着穿着同款浴袍的陆弋霄端着一个酒杯走了过来。
  他直接走到沈追旁边坐下,伸出一只手亲昵地刮了刮他的侧脸,翘起一条腿,看向沈鹤音:“我倒是很有兴趣听一听,只不过我更怕你哥生气。”
  “我手上有我哥以前上学时候写过的一封情书——或者准确来讲,是一封告白信。”沈鹤音直接抛饵。
  沈追:“……我什么时候写过那种东西?!”
  陆弋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转向沈鹤音,拖长了声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引我上钩?”
  沈鹤音嗤笑了一声:“卫城高级中学,高二,新年,你请你同学到家里玩,打游戏你输了,所以写了那封信,虽然最后没有寄出去,你也没有给其他人看过,但是还是被我发现了。”
  沈追:“……”
  陆弋霄单手支着下巴,把沈追脸上精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接着看向沈鹤音:“看来是真的了。”
  “我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
  “说说,你想知道什么?”
  “我虽然才接手家里的生意,但是我不傻,如果北境的局势有变化,这变化还牵涉到亚特兰群岛,我觉得我有权利跟你们共享信息。”沈鹤音说着盯了沈追一眼:“我不是小唯,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只管去追求他的理想就好,但是从我回家、答应跟维特联姻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在一条船上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我只要跟你们站在一起。”
  沈鹤音的声音格外坚定。
  陆弋霄没说话了。他看了沈追几秒,唇角微微弯起来,转向:“你哥当大家长当习惯了,突然转换角色有点不适应,给他一点时间。另外我觉得你其实可以尝试从伊森那边突破一下,毕竟你是他的未婚妻。有时候手段这种东西要看用在谁身上,更何况如果你真的要跟我们站在一起面对所有这些事,套出伊森的话对你来说应该也不算难事,对吧?”
  沈追脸色沉了下去:“陆弋霄——”
  陆弋霄及时举起手,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就说这么多,剩下的你们兄妹聊。”
  眼看着他走开,沈追用力捏了捏眉心,刚要开口,通讯器上跳出来一个提示:他有一个实时通讯申请。
  看清楚屏幕上的那个名字之后,沈追脸色变了变,急匆匆对沈鹤音道:“我现在有点急事,之后再跟你说,你好好待在伊森旁边,不要乱来。”
  说完就挂断了妹妹的视像,把另一个通讯接了进来。
  ——
  “我猜您已经跟总统阁下谈过了,沈追先生?”安德烈开门见山。
  沈追和陆弋霄开了语音共享,闻言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沈追开口:“确实。只不过在这件事上,我们不敢居功。发现伊万诺夫先生本来只是个意外。”
  安德烈笑了一声:“那还真是个‘美丽’的意外。”
  他声音里的嘲讽显而易见。
  沈追没有理会,继续道:“廖夫曼阁下今天下午已经向忒伊亚联邦首都方面发出了正式的外交公文,据我所知,公文上并没有提及卫城在这起政变中扮演的角色,同样的,作为回报,从今年11月到明年3月,卫城卫星港对北境的出口物资会减少5%的关税。”
  “很公平的交易。”安德烈的语气波澜不惊。
  沈追心头有一抹微妙的焦躁升起来:“既然我们双方达成了共识,那么我想请问罗曼诺夫阁下,什么时候让沈唯回来?”
  “我想沈唯出发之前应该跟您谈过了吧?您到现在还认为那个通行许可是个阴谋,我带他上路是为了某些政治层面的原因?”安德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兴味盎然。
  “不然呢?”沈追硬邦邦地反问。
  安德烈轻轻笑起来:“那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兄弟之间的默契程度。”
  沈追眉心拧紧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安德烈轻描淡写:“您认为我出面办通行许可,是为了在我们双方达成一致之前以此作为某种掣肘?或者说我在利用沈唯先生拉近与卫城的关系?”
  “谁知道呢?”沈追的肩背绷紧了。
  安德烈停顿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一些:“我做这件事,只是因为伊戈尔先生出面请我帮忙,没有别的原因。当然我这一趟往北,确实有我要做的事,这些就与沈唯或者与您,都没有关系了。您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跟过来,毕竟沈唯应该一直在跟你报备他的行踪吧?”
  沈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德烈已经掐断了他的话头:“不过这些不是我现在跟您通话的原因。我打这个通讯,只是想告诉您,与其担心我们会对沈唯做什么,不如好好盘查一下沈唯在赫尔索美术学院往来的朋友。”
  沈追没有马上说话,安德烈那边也没挂断,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他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间,沈追想起了前一天晚上秘书回报的情况:在天鹅堡沈唯住的酒店外面,发现了一辆疑似跟踪的车辆,车主是沈唯在赫尔索一个寝室室友的亲戚。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吸了一口气,对安德烈道:“我知道了,多谢您的提醒。我会去查。”
  安德烈没有再说什么,几秒的静默过后,通讯挂断了。
  再抬头时,沈追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陆弋霄把玩着手里的酒杯,看了他一眼:“需要帮忙吗?”
  沈追摇头,一边起身一边开口:“我出去一趟,今晚不回来了。”
  陆弋霄跟着他站起来:“我陪你一起。”
  沈追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犹豫了半秒,摇头:“不用了,你也有你的事要做。今晚早点休息。”
  同一时间,德库,中央公园。
  一辆停在路边的雪地车后座,安德烈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器,脸上神情有些耐人寻味。
  “长官,我们需要直接过去吗?”前排的驾驶员有点拿不准他的意思,试探着开口。
  “索加还在现场?”安德烈抬眼看过去。
  “是,索加长官带a队的人十分钟前已经把那一带都包围了,他们有任何举动我们都会马上得到消息。”
  安德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折叠屏幕,虽然已经暗下来一些,但还是不难认出屏幕上扬·托洛的面孔。
  他指尖在屏幕边缘点了点,半闭上眼睛:“那边有索加盯着就够了,按照原计划,去孔雀酒吧。”
  “是。”
  第18章
  沈唯停笔的时候,才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安静了。他后知后觉地转头,只见扬搬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右手边一两米开外的位置,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撑着下巴,正目光灼灼的盯着他这边。
  “抱歉,我好像忘了你还在旁边。”沈唯把速写本放到一边。
  扬好像不太在意,笑眯眯地朝他伸手:“给我看看,就原谅你。”
  沈唯也跟着笑起来,把本子递过去。
  刚好这时卡丽阿姨端着一个托盘从后厨出来了:“两位绅士,今天刚好有才送来的黑鳕鱼。先喝一杯醋栗酒开胃,然后尝尝这个鳕鱼派,主菜要稍等一会儿。”
  托盘上放着两个小酒杯,里面的酒液是一股透澈的橙红,中间是一个放在小圆盘上的酥皮派,上面撒了一层糖霜,边缘点缀着几片香料叶子。
  “哇,很久没有吃您的拿手菜了!”扬配合地惊叹。
  卡丽带着些宠溺看了他一眼,转向沈唯:“不知道您吃不吃得习惯北境的传统菜,我在调味的时候稍微调整了一下,希望您能喜欢。”
  沈唯笑着朝她道谢:“我会好好尝一尝的,谢谢您。”
  等卡丽把酒杯和鳕鱼派放到餐桌上,扬还是在另一边抱着沈唯的速写本看,沈唯转头招呼他:“看到什么了这么入迷?”
  扬干脆拖着凳子挪到他旁边,指着他刚才画的那幅速写:“这上面的人——是我?”
  这幅速写画的就是他们所在的这间小餐厅,虽然只是铅笔画,但是地板和桌面的纹理,花瓶里叶片的姿态,吧台后面琳琅满目的酒瓶,都画得十分细致,两个人正站在吧台后面交谈,虽然只有上半身,但很显然正是卡丽和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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