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唯老老实实把通行许可的事说了。
沈追那边沉默了片刻。
沈唯几乎能猜到沈追此刻脸上的表情,在心里默默数了三声,果然,沈追开口了——
“你的毕业巡游……一定要在北境吗?不能回忒伊亚来做?”
“虽然也倒是可以,但是我前期的所有准备都是围绕北境这边的主题来做的,包括提交给学校的报告,另外哥你也知道,北境的雪原是我最想画的主题,所以……”
“所以你已经在天鹅堡待了将近一周,今天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电话给我?”沈追打断他。
“呃……”沈唯从沈追语气里听出了一股明显的危险意味,企图蒙混过关:“我原本以为很快就可以拿到批准,所以就没想麻烦家里。”
沈追叹了口气:“把你的酒店地址发给我。”
沈唯一愣:“啊?”
“我这两天刚好在北境出差,地址发给我,我晚上过来看看你。”
沈唯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劲:“出差?”
沈追的声音四平八稳:“是。出差。”
沈唯迟疑了片刻,把自己酒店的地址和房号告诉了沈追。
沈追那边好像低声跟身边的人交代了几句什么,接着对沈唯道:“你现在还在从大使馆回酒店的路上?”
沈唯点头:“是。”
“行,雪天路滑,让人工智能驾驶开慢点。回酒店之后不要乱跑,等我过来找你。先挂了。”
“哎哥——”沈唯喊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
沈唯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嗯……没什么,等你来了再说吧。”
沈追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好。”
回酒店这一路他们没再遇上什么交通管制,等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停了,但是天际的云层却越发阴沉,毫不掩饰地预示着一场暴风雪。
沈唯刚刚下车走进大堂,身后就传来了沈追的声音:“小唯。”
他转头,只见沈追穿一身灰色的长风衣,正从大堂一侧的休息区往这边走过来,身上明显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沈唯伸长脑袋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沈追抬手把他脑袋掰正:“看什么?”
“你一个人?出差?”沈唯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
沈追脸色不变:“是,我一个人,出差,原本计划今晚的飞机回去,看这天气机场应该会限行。刚好,留了点时间出来解决你的问题。”
沈唯赔笑:“我这是小问题,小问题。”
沈追瞥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一边摘手套一边领着他往电梯间走:“瘦了。这几天都在酒店吃的饭?”
沈唯小声咕哝:“通行许可一天拿不到,我这不着急嘛。”
沈追按下电梯的按键:“早不跟家里说?”
沈唯:“……我这不是怕说了你们担心嘛,谁知道你业务都做到天鹅堡来了。”
沈追丝毫不接他话里话外的试探,带着他走进电梯:“我让秘书去买吃的了。今晚我也订了这家酒店的房间,顺利的话明天帮你把通行许可办下来,我再回卫城。”
沈唯睁大眼睛:“不是,我在这里磨了一个星期,哥你一晚上就能搞定?咱家这么有钱?”
沈追差点被他呛到,抬起手掩饰一般清了清嗓子:“现在知道在家里做事的好处了?”
沈唯马上开口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头:“那是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我还是想画画。”
沈追颇有些无奈地看了这个弟弟一眼,抬手在他脑门敲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临近傍晚的时候,外面果然下起了雪,就算坐在隔温玻璃之后,还是能听到外面隐约呼啸的风声。
房间里灯火通明,越发跟外面晦暗的天色和纷扬的雪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追的秘书已经把晚饭买回来了,都是沈唯平时爱吃的东西,他一边忙着把客厅的茶几清理出来,一边招呼站在落地玻璃窗旁边的沈追:“哥,吃饭了。你在看什么呢?”
这样的时间和天气,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车道上驶过的车辆也寥寥无几。大雪模糊了一切,好像世界的边界也变得暧昧不明。
沈追把视线从外面收回来,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守在一边的秘书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眼神,秘书略一颔首,转身走了出去。
沈唯有点疑惑:“嗯?怎么了?明哥不跟我们一起吃?”
沈追轻描淡写:“我让他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们先吃。”
将近十分钟后,沈追一直扣在耳朵上方的微型通讯器里传来了一道声音:“头儿,查了我们车上的监控,从沈唯先生进入酒店起,有一共有五辆车从酒店门口经过,其中一辆绿色越野雪地车在斜对面停留超过二十分钟,车牌显示所属辖区是天鹅堡北部地区的。我会在数据库里跟进调查。”
沈追面上丝毫不动声色,在通讯器上敲了敲,帮对面的沈唯盛了一碗红豆汤。
第11章
沈追陪沈唯吃完饭之后就打算走了,沈唯送他到门口,看他在房间玄关处穿上大衣,把手套和围巾都戴上,犹犹豫豫地开口:“哥……”
沈追回头:“嗯?”
沈唯目光游移了片刻,最后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定,抬头看向沈追的眼睛:“你这一趟……真的是出差?”
沈追原本在戴手套,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迎上沈唯的视线,开口:“为什么这么问?”
这下沈唯反倒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挠了挠耳根,含糊道:“我也说不清,就觉得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沈追扬起一边眉毛:“怪怪的?因为这个时候我突然出现在天鹅堡?”
“也是……也不是……”沈唯越发觉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就……之前在卫城的火车站,我以前回学校的时候你也送过我,但是好像从来没有那么紧张过,加上之后我听说天鹅堡的政局不太稳定,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到天鹅堡了,我总觉得……好像不是巧合。”
沈追垂下眼睛,一点一点把左手的手套拉平,戴上,又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大衣的衣领,接着才开口:“确实不算是巧合,这一趟原本过来的人应该是你准姐夫。”
沈唯有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随即蹙眉:“伊森·维特?他来做什么?为什么你代替他来了?”
“他来做什么这个我不能告诉你,我唯一能说的,就是这一趟过来确实不仅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多少也跟天鹅堡目前的局势有关系吧。”沈追轻描淡写。
沈唯不说话了。
沈追原本已经拧上了房门把手,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沈唯蹙着眉心盯着自己的样子,不作声地叹了口气,抬手在弟弟脑袋上揉了揉:“怎么,刚才是谁说要当一个自由的画家,不想过问家里的事的?这会儿倒是知道操心了。”
沈唯有点不满地瞪过去:“哥你别用我先前的话来打发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沈追也不生气:“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我现在是在‘明示’你,一些不该问的事情就不要追根究底了。”
沈唯盯着他没说话。
沈追这次避开了他的眼神,直接拧开了门把手,一只脚迈出门口的同时,回头看了沈唯一眼:“天鹅堡目前的局势虽然稳定,但很多地方还处于管制之下,你没什么事就不要再出去乱跑了,今晚我还要出去办事,你自己早点休息。通行许可的事情我会尽快帮你办妥。走了。”
沈唯抿着唇依旧没说话。
沈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朝走廊另一头电梯间的方向走去。
——
秘书已经在楼下车里等他了。
这会儿的雪势比先前小了一些,风没有那么大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静默地从空中飘落,在道路两侧明黄的路灯映照下显得不大真实。
“头儿,那辆雪地越野车的来历查清楚了,车主本身跟沈唯先生没什么交集,但是车主有一个表弟也在赫尔索美术学院上学,名字叫扬·托洛,他是沈唯先生的室友。”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座位上沈追的脸色。
半明半暗的光影下,沈追的面孔宛若雕塑。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让二处找几个人查查这个扬·托洛的底细,动静不要太大。”
“好。咱们接下来还是按原定计划吗?”
沈追捏了捏眉心:“罗曼诺夫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
秘书摇头:“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能确定的是他确实回北境了,是昨天下午到的。”
沈追沉吟了片刻,开口:“让他们继续盯着,那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不要跟太紧。陆弋霄的专列到了吗?”
“半小时前到的,陆先生给您留了个消息,请您办完事去找他。”
“今晚先暂时不去花园宅邸了,跟那边的管家随便找个借口,就说我受凉了身体不太舒服。让人把黑市那边我早先选好的那个红宝石项链套装送到陆弋霄的住处,我们现在去他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