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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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叮叮叮——”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敲击声,大厅里原本嘈杂的说话声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前面的两个男人。
  “欢迎大家今晚来参加宴会,虽然这句话由我来说可能有一些不太合适,毕竟今晚的主人并不是我——”说着,老康弗的目光落向一旁的沈鸣之,有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过我想沈应该不会介意。”
  周围的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一旁的沈鸣之也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今晚到这里的都是亲友,那么我就不绕弯子了。大家都知道我们维特家与沈家是多年的好友,我与沈也是结交二十多年的朋友——准确来说,应该是二十六年?我没记错吧?”他朝一旁的沈鸣之歪了歪头。
  沈鸣之点头:“您没记错。”
  “我一直认为我们两家的这份友谊会一直持续下去,今晚我要宣布的事情,一开始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惊喜:我们不仅可以将这份友谊持续下去,并且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为亲密。那就是——我的儿子伊森,将与沈的女儿,鹤音小姐,举行订婚仪式。那么,现在就请在场的各位都作为见证,让我们一起恭贺这对未来的新人。”
  随着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伊森·维特托着沈鹤音的手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平台上,两人缓缓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伊森·维特从五官看明显继承了更多他母亲的特征:身形颀长,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文弱,一头金棕色的卷发,淡褐色的眼睛,目光一直落在旁边的沈鹤音身上。
  沈鹤音依旧穿着早先那条珍珠白的长裙,裙摆刺绣的白鹤在灯光映照下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起。她的目光先是与伊森交汇了片刻,接着便转向了楼梯下的人群。
  沈唯的目光停留在沈鹤音身上,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下午跟沈鹤音的对话。他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移开视线,有些百无聊赖地朝周围的人群看去。
  他大哥沈追就站在斜对面几米开外的人群前方,身旁站着另一个穿一身黑色正装礼服的男人,此刻正微微低头在沈追耳侧说着什么,沈追则时不时点头应一声,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陆弋霄,卫城现在驻防部队的少将,算起来也是他们沾亲带故的远亲表兄。
  就那么片刻的时间,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头往他的方向看过来,那一瞬间目光中的锐利几乎化为实质。
  沈追察觉到身边人的变化,也跟着转头看过来,紧接着对沈唯微微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那边去。
  沈唯笑着对自己哥哥摇了摇头,注意力重新转向了面前的这一对准新人。
  有那么一会儿,他觉得陆弋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想到了下午认识的那位外交官:安德烈·弗拉基米尔·罗曼诺夫。
  作者有话说:
  头几章都是铺垫,算是介绍主要人物,情节会慢慢推进~
  第4章
  等整个订婚仪式结束,这对准新人互相交换了信物、重要的亲友都致辞完毕、送完礼物之后,时间已经将近午夜了。
  然而很明显这一天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开始。
  乐队开始奏乐之后,一楼大厅便成了年轻人的舞池,尤其是在长辈都慢慢离开之后,仆佣们又送上了当做夜宵的各类餐点和酒饮,气氛逐渐变得喧闹起来。
  沈唯一向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加上先前应酬周旋的时候喝了几杯酒,整个人脑袋都有点犯晕。他酒量不好,之前就算遇到应酬的场合,总归也有沈追在旁边挡着。今晚客人多,毕竟也是沈鹤音的订婚礼,他一不留神多喝了几杯,眼下只觉得迷迷糊糊有点头疼,只想找个清净地方休息一会儿。
  眼看着没人注意这边,他瞅了个空子溜上二楼,躲进了先前众人参观他画作的那间小偏厅。
  关上门之后,外面的声音只留下一些影影绰绰回声般的动静,沈唯靠在玻璃门板上,松了口气一般闭了闭眼睛又睁开。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有些昏暗,唯一的光源是角落的一个小壁炉。
  虽然入秋之后卫城的气温没有马上下降,但是在风暴眼的影响下,早晚的温差已经开始逐渐变得明显,陆瑜怕冷,每年过了秋分之后,整栋房子入夜都要把壁炉点上——壁炉里烧的并不是真正的柴火,而是一个温控装置,只不过设计成了仿古地球的式样。
  为了把空间腾出来,这间偏厅原本的沙发座椅都被搬走了,但是此刻偏偏壁炉前面多了一张双人沙发椅,背对着门口的方向。
  似乎是被沈唯进门的动静惊动,那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沈唯也被吓了一跳,抬眼往那个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影子被身后壁炉的火光拖曳到另一侧的墙角,在周围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怪异。他手里端着一个方形的玻璃酒杯,虽然没说话,但是整个人天然便透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威慑。
  “安德烈……罗曼诺夫先生。”沈唯脑子虽然还有点晕乎,不过足够认出面前的人了。他咕哝了一声,小声叹了口气,在门上靠了一秒,还是迈步朝对方走过去,一边伸出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安德烈的眼神闪动了片刻,转身将手里的酒杯放到壁炉台上,往沈唯的方向走过去两步,伸手同他握了握:“很高兴见到您。”
  沈唯听到这话,抬头似乎是仔细端详了对方一秒,接着又轻轻叹了口气。
  安德烈显然察觉到了他的这声叹息,松开他的同时往旁边退开半步,开口:“看样子沈先生好像不太想在这里见到我。”
  他语气里听不出被冒犯的感觉,反而带着几分饶有兴味。
  沈唯好像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外露了,他急忙摆了摆手,又挠了挠耳根,脸上露出几分窘迫,顿了几秒才开口:“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外面有点吵,我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安德烈脸上露出一抹了然,他转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沙发,对沈唯道:“您请便。”
  沈唯好像也没发现他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下面前那张沙发对他的诱惑大过了其他,他打起精神对男人笑了笑,接着便往那张沙发的方向走过去。
  只不过他显然低估了酒精对自己的影响:刚往前走了两步,他便撞在沙发的扶手上,脚下也被带得一个踉跄——
  “小心。”沉稳的男声从旁边传来,紧接着一只手就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肘。
  膝盖处传来的一阵锐痛让沈唯低低吸了口气,他也顾不得礼节,借着安德烈手臂的力道挪到了沙发一侧坐下,一边揉了揉左腿膝盖,一边抬头向安德烈道了一声谢。
  就算房间里灯光昏暗,男人还是能看出面前青年的脸色有些反常地苍白。
  他往后退回到壁炉台一侧,端起先前放在那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也没有喝,手肘架在台子上,目光落向沈唯:“沈先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去叫仆人或者管家过来吗?”
  沈唯忙不迭地摆手:“不用那么麻烦,我刚才喝了点酒,有点头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只是我没想到您在这里,打扰您了,抱歉。”
  安德烈没有说话,眼神在沈唯身上停留了片刻,转头拿过壁炉台上的一个玻璃高颈水瓶,从里面倒了一杯水,弯腰递到了沈唯面前的矮桌上。
  沈唯有点意外地抬头看过去,对上安德烈的视线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一边咕哝着道了一声谢,一边率先移开了目光。
  面前的男人什么都没说。
  直到喝完那大半杯水,沈唯才觉得脑子里好像不再是一团浆糊了。他抬眼飞快地瞄了依旧站在壁炉边的安德烈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好像还没有问您在这里做什么?如果打扰到您,我这就换个地方。”
  ——话是这样说,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要从沙发上站起来的意思。
  安德烈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他唇角勾了勾,抿了一口手中的酒,转头看向壁炉台上方的墙壁:“看画。”
  沈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上面挂着一幅油画写生:画布上是大片蓝绿油彩的夜空,上面用抽象的笔法画出了一点一点零散的星光,一道白纱般的光雾从画面左上方拖曳而下,径直穿过画布中央,落到了下方褐黄的沙地上。
  这是他大概两三年前的作品。当时他们全家到南部靠近沙漠地带的绿光城度假,那里入夜之后的星空格外壮丽,他随手画下了这幅画。原本只是当做习作,沈鹤音却格外喜欢,专门请人装裱之后就一直挂在这间房间里。
  沈唯现在所坐的这张沙发椅正好面对着这幅画的方向,在壁炉微暗的光亮下,画布上的色调也跟着被压暗,带上了几分缥缈的意味。
  他没想到这幅作品会引起安德烈的注意,愣了愣才开口:“您……在看这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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