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稚没有磨蹭的习惯,利索里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同时没有丝毫停顿地扭过头,“顾相杳,该……”
  起床了三个字没有说出口。
  他昨天睡着时还躺在中央,半夜习惯性往旁边挪让另外一个人睡得更舒服一些,此刻他坐在床的最边沿,可是目之所及,被刻意空出来的,那么一大片区域什么也没有。
  方稚盯着空出来的位置出了一分钟的神,最后平静地掀开身上的薄被下了床。
  不紧不慢地洗漱完,返回床边整理好被子,把手机,工牌,钥匙装进背包里这才准备出发。
  很没有必要。
  但是关门前,方稚还是对着空荡荡房子道:“我走了。”
  都说情场失意(友情也是情),职场得意,这话一点没错,他们组签下了一个磨了许久的单子,今天不用加班了。
  回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学校,那里有一条小吃街,方稚买了一碗炒面打包回家,吃了晚餐洗了澡,还没到八点。
  手机也就是那几个短视频软件来回切,一点也不好玩,睡觉又太早,想说说话,分享今天在工作上的进步,可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叩叩,叩叩。”
  方稚正无精打采地趴在床上发呆,听到敲门声立刻往外面冲去。
  他没有点外卖,和邻居并不熟络,陈欣荣也没提过要来看望他,第一反应就是顾相杳回来了。
  门一开,方稚眼中的点点火光瞬间被冷水扑灭。
  门外站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穿着一身职业装,很标准的精英人士打扮,对于方稚的变脸,他微笑开口:“您好,您是方稚,方先生吗?”
  方稚点头,“你是?”
  男人道:“我少爷总的生活助理,我来拿他的电脑,还有……”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枚钥匙递了过来,“这是还给您的。”
  方稚还幻想着能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再见顾相杳一面,却忘记了别说现在是这样的情况,放在平时顾相杳也不会是需要亲自收拾行李的人。
  “方先生?”见方稚突然发起呆来,助理将手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不好意思。”方稚接过钥匙,手垂落在身侧被不自觉地紧握成了拳,金属制品将手心硌得生疼。他朝着小书桌仰仰下巴,“那个就是。”
  “谢谢。”
  房子里的布置没被动过,助理往里看,愣了一下,紧接着作势要脱鞋,方稚摆摆手示意不用,眼看着他把电脑装进包里就要直接离开了。
  “那其他的东西呢,衣服什么的,他都不要了吗?”方稚追问道。
  助理回身看他,“少爷只说把电脑拿回去就行。”
  按照顾相杳的性格应该是里面有重要的资料,不然就直接买新的了。
  “要不,你问问他吧,如果他需要你可以一起带走,以免之后又跑一趟。”方稚道。
  助理显得有些为难,但在方稚类似于恳求的目光下,他想了想,觉得顾相杳能够容忍住在这种地方,就证明两个人关系肯定不一般,电话打过去最多被嫌烦教育一顿,要是得罪人就不好了。
  没办法,社畜就是这么卑微呢。
  方稚期待地看着助理拨通了电话,“少爷,方先生说你的衣服还在这里,让我最好一起带走,您看您需要吗?”
  没有开免提,方稚听不清那边说了什么,只见助理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好的,然后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通话已经结束了。
  方稚立刻问:“他说什么?”
  “呃……”助理道,“他说您要是觉得看了恶心直接丢掉就行。”
  “……”如果人的耳朵足够柔软,那么方稚的早耷拉了下去。
  普通朋友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加上屋子里的那些玫瑰花,助理敏锐地察觉到了猫腻,不想惹火上身,“方先生,那我先走了。”
  方稚挤出一个笑来,“好,辛苦了。”
  助理走了,关了门周围又陷入一片安静里,方稚慢腾腾地挪着脚步走回卧室,重新倒在了床上。
  一分钟后,他以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拿起手机,点来微信,打开位列置顶的聊天框:【我不是那个意思,衣服我会好好放着,你要是需要了可以随时回来拿。】
  发出的瞬间,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顾相杳早把他删掉了。
  顾相杳没来,方稚当然清楚他根本不在乎这些衣物,坚持让助理打电话,也是想感受一下经过一晚上的缓和后顾相杳的态度。
  除非做男朋友,否则连朋友都不要做。
  这就是顾相杳的态度,没有任何改变。
  不
  想想自己那天说的话,方稚肯定顾相杳已经变得不再喜欢他了。
  礼物是要还的,方稚私心地把一些小玩具留下了,其他全部打包寄到了顾相杳的家里。
  对于房子里的精心布置,最开始方稚只把铺撒在地上的玫瑰花瓣清理了,其余没有动过分毫,直到三天后他发现一部分玫瑰已经枯萎了,他只能小心地把坏了的花挑出来丢掉。
  网上说夏季太热,高温加速了花朵的凋谢,想要延长花期可以把花朵放在阴凉的地方,有条件的话最好把空调打开。
  于是方稚眼也不眨地交了500块的电费,白天不在家时也把空调开到最低,下班回来是站在门口便冷感觉到冷气正顺着门缝往外钻,宣告着内外极致的温差。
  可鲜花终究不是盆栽,只要悉心养护就能活过一年又一年。
  玫瑰仍旧一天枯萎一部分,一个多星期后,仅有的被方稚插进花瓶里,摆放在床头的那十几支玫瑰也迎来了死期。
  曾经如火焰般鲜艳的花朵已经黯然无光,边缘卷曲皱缩,部分叶片甚至开始变得枯黄,逐渐腐烂。
  方稚面无表情地将其一把从花瓶里抓出来,丢进垃圾桶时忽然想起来得知顾相杳喜欢向日葵的那天深夜里,顾相杳问他喜欢什么花。
  方稚没有什么浪漫细胞,自然不会特意选定某种花卉作为自己的喜好,但一想到大家都有偏好,就在仓促间决定说自己喜欢玫瑰。
  一时间他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一种花。
  顾相杳又问喜欢什么玫瑰。
  还要细化到品种么?
  方稚当时特别困,只想快点结束话题,“就是红色的那种。”
  “好。”黑暗里他听到顾相杳轻声说,“记住了。”
  第44章 (你过来)
  对于突然间变成一个人生活这件事情,方稚有点不习惯,但适应得很好,毕竟顾相杳不过才陪他几个月,他一个人的时间比他们在一起时多了几十倍不止,形单影只伴随着没有遇到顾相杳时他的所有岁月。
  方稚本来准备后面换个好点的房子住,可以一人一个房间,住得舒服些,可顾相杳走了,他在这方面没什么需求,就又续了一个季度。
  岂料合同签了,房东收钱没几天又忽然退还给了他,通知这房子卖了出去,定金已经收了。
  房东说这房子不好卖,一楼太暗太潮湿,通风也不好,卖家几年前租过这个房子,因为一直想在大城市有一个家,不再漂泊,才咬牙买的,错过了就很难再有人愿意再接手,希望他可以体谅并且尽快搬出去。
  方稚表示谅解,回复有空了会抓紧找房子搬出去,只是心里不免唏嘘,顾相杳存在的痕迹正在一点点被擦除。
  夜里,方稚趴在床上床上,在好几个租房软件来回切换的时候,微信弹出来自于陈欣荣的语音通话。
  方稚接听,有气无力,“怎么了?”
  “话都说开了,总这么不尴不尬的也不是个事,我们过几天聚一聚吧,我请客吃饭,你把顾相杳也叫上。”陈欣荣张罗着。
  距离顾相杳和他绝交已经一个月了。
  沉默了几秒,方稚说,“他已经把我删掉了。”
  陈欣荣:“因为你拒绝了他的告白?”
  方稚“嗯”了一声。
  “怎么会!”陈欣荣道:“做不成男朋友,做朋友也可以的啊。”
  方稚没出声,因为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结果惹得顾相杳更加伤心和难过了。
  陈欣荣:“现在是什么状况,你们老死不相往来了?”
  方稚:“……”
  见他还是不说话,陈欣荣继续道:“那你这么想的,你说你不是同性恋,知道他喜欢你,看到他你会觉得恶心吗?”
  “当然不会!”
  方稚语调蓦地升高,毫不犹豫地道。
  方稚的语气称得上严肃,结果陈欣荣听了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去跟他讲,你等着,我有结果了马上给你回电话。”
  通话就这么中断,方稚捧着手机,竟然在这种再平常不过的时刻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他盯着手机,不到五分钟,陈欣荣再次打来了电话。
  方稚莫名屏住了呼吸,然后听陈欣荣遗憾地说,“顾相杳说他最近很忙,我表示顺着他的时间就行,毕竟人总要吃饭的,结果他来了一句信号不好直接把电话挂了,我看就是在故意躲着你。”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