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和林蛮的演出一起出圈的还有他在工业区里出现的照片和视频。互联网上人才辈出,还真的有人把林蛮的形象p到世界名画上,再加上林蛮本人身上越挖掘越丰富的故事性,他无疑是本季《舞台》最破圈的存在。同时,社交平台上也出现了另一种声音,林蛮这样无权无势的小人物就算有音乐才华,埋没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扬名立万,怎么他就能出人头地,莫非他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说一切都是人设而已。
林蛮也有看到这些评论,郝零叮嘱过他不要做任何回应,这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于是林蛮在赛后采访里罕见地保持沉默,有些记者发问时,他还“啊”了好几声,表示听不到,但当记者问他背后有什么,暗示他自带背景,他一本正经地点数:“王菁,郝零,欧阳长磊……”
刚好就站在他身后的王菁,郝零,欧阳长磊:“……”
只要有林蛮在,节目效果就会拉满。
不少网友评论说如果真把林蛮淘汰了他们宁愿不再看。林蛮的声音状态也是这么多期里最好的一次,表演结束后他就跟郝零说这回很有可能拿前三。但当第二的名次公布,林蛮并没有表现出欢喜,而是紧急研究起了投票机制。
这已经是林蛮参加的第五场录制了,他居然才知道现场观众也分三六九等,有随机抽选的普通人,也有专业的音评人,每个群体的票种比重各不相同,就算绝大多数普通观众都被林蛮的现场表现感染,给他投票,第一名也还是花落专业组更青睐的专业歌手。
“题干原来长这样啊,那我之前答的都是啥?!”林蛮焦头烂额的表情被做成了jpg,迅速在青年群体里流传,不少学生的评论也被冲上热搜:如果要临时抱佛脚,不要焦虑,不妨看看这个aman。
林蛮第二天又迅速投入到新一轮的彩排。
总算碰到一次自由选题,林蛮就想唱首未发布的新歌,几年前他读到过一位工人的诗歌,每一个分段就是一个真实的名字,组成流水线上的一个个岗位。林蛮一直觉得这首诗言简意赅,又格外的有力量,所以模仿着写了一段词,把名字换成了工价,流水线上每一道工序都明码标价,最后组成工业社会里绚烂夺目的商品。
林蛮直到开始彩排那一刻,都没什么别的想法,反倒是一轮表演结束后,他被王菁叫停了。导演组随后围在一块儿激烈地理论商议,随后得出一个结论:这首歌不让唱。
林蛮不能理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王菁含糊其辞,顾左右而言他,“我们是个体量很大的节目。”
林蛮突然就懂了,略带嘲讽地一笑,反问道:“对啊,你们体量都这么大了,到底还在害怕什么?”
林蛮抱怨归抱怨,随后还是换歌,重新布置舞美,折腾到深夜都还没完备。
林蛮在vivian脸上看到了欲言又止的担忧。
vivian问:“突然被要求换歌,这对你有造成什么影响吗?”
影响就是让我那远在巴黎的分析师操心了。面对vivian,林蛮没那么口无遮谈,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郝零还是老样子,嚷嚷着要退赛,但我几乎没有犹豫,嗯,这一段如果被剪成花絮,王菁绝对会给我配个‘滑跪’的特效。”
“我还真的没啥心理负担。以前我还干货运的时候也这样,不管老板或者老板娘提什么要求,我都是‘好的’,‘可以’,‘没问题’,整个红果娱乐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更大的工厂,老板有什么要求,我应下来就行了。”
vivian可以确定:“你的心情确实不像是受了影响。”
林蛮很用力地点了点头,愈发严肃:“况且我根本不想把时间花费在争论上。”
林蛮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他刚接通视频的时候还有些劳累,他现在很精神,也很笃定。他说:“我要赢。”
不再像刚开始进组那般无所谓,此时此刻的林蛮对《舞台》真的有了渴望,他意识到自己是会进入下一轮,再下一轮,直至决赛,而当他真的站上那个舞台,所有人都会看到,他已经上桌了,他绝不会主动扔下碗筷。
两人又陷入片刻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vivian终于张了张嘴,林蛮瞄了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
vivian:“我们——”
“我们再聊会儿。”林蛮惶恐又急迫地打断,他不希望听到vivian说,他们今天就停在了这里。
“当然可以。”vivian欣然同意,不过他还想跟林蛮商议,“其实你现在自己就能处理很多问题了。”
vivian给了他很高的评价:“你成熟又冷静,哪怕没有我这个分析师,你靠自己,就可以面对这一切。”
林蛮警惕地问:“什么意思?”
林蛮有种背后就是深渊的恐惧,他还要强装凶悍:“你觉得你治愈我了?一个疗程结束了?。
“其他流派的心理咨询会有疗程的概念,但在精神分析这里没有。”vivian并不明显的喉结动了动。他现在不管开口说什么,都显得像是在解释,但他实在是心疼,“你现在的工作强度,实在是太高了。
”我知道你白天彩排加录制就已经很累了,晚上还要有一场分析,你的睡眠完全无法保证。”vivian充分从来访者的健康状况考虑并给出建议,“我认为,我们可以把分析的频率降低。从每周三次,改为两次或者一次,以保证你正常的休息。”
林蛮不说话了。
他只是盯着vivian,眼神从未有过的灼热,笼罩感强烈到vivian在屏幕的那一头都两秒,才再次抬头。
分析师问林蛮考虑的怎么样,林蛮答非所问:“总是这样。”
“……什么?”vivian不解,再神通广大的侦探碰到毫无头绪的线索也会一头雾水。
“以前也是。”林蛮咬牙切齿,面部肌肉有很细微的搐动,“我们总是从对方的角度出发,却又事与愿违。”
vivian扶了扶镜框,不确定地叫了声:“林蛮?”
林蛮也叫他:“蒋棠夏。”
蒋棠夏的眼睛疯狂眨动,眼睫如蝴蝶飞舞闪烁。
直到林蛮叫出他的中文名字,他才发现,这么多年在巴黎,哪怕是他的母亲,也都已经入乡随俗地叫他英文名。
只有林蛮会连名带姓的叫出他的全部,父亲的姓,母亲出生的村庄的谐音,如咒语一般的,将他从另一个身份中唤醒。
蒋棠夏深吸一口气。
“要不,嗯。”蒋棠夏讲话都结巴了,哪里还有所谓的分析师气质,他也继续不下去了,于是带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说,“如果你不再需要分析,我们的关系也可以结束。”
林蛮扯扯嘴角,发出一声轻蔑的气音。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林蛮也卸下了伪装,再不复之前分析里的小心翼翼,他甚至放出狠话:“你手放在哪里?你要是现在敢挂断,我马上去巴黎找你。”
蒋棠夏:“……?”
“你开什么玩笑?”蒋棠夏只觉得荒谬,丝毫都没被威胁到,“你好好听听你刚才说了什么,下一场比赛就在五天后,从北京到巴黎直飞来回就要两三天,你怎么来?”
林蛮罕见地表露出傲慢的神情:“我坐头等舱来。”
蒋棠夏:“……”
蒋棠夏低头瞄放在电脑边的腕表,上面显示巴黎时间八点二十四。
已经远超过一次分析应该设定的时长了。林蛮却还不愿意结束,他问:“上次你就说过,有别的来访者在分析的时间以外也来窥探你的私生活,然后呢?你怎么处理的?”
vivian舔了舔嘴唇。他并没有回答的必要,但林蛮现在,已经不止是来访者了。
“还记得曹卓晔吗?”蒋棠夏也不遮遮掩掩,实话实说,“他现在也在巴黎。”
“他还在对你纠缠不清?!”林蛮脱口而出,暴怒的样子,还真像是会冲破屏幕,立刻马上出现在蒋棠夏面前。
但蒋棠夏很冷静,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挺冷漠。
“我的导师刚推荐我去圣-安东尼医院实习时,我就加入了红页,redpage上有我的照片,【给来访者的话】那一栏也不是现在这一句。”蒋棠夏停顿了一下,说,“曹卓晔约莫是在我实习一年后刷到了这个页面,他当时已经换过很多各个流派的咨询师,都没什么效果,就了解到了精神分析。”
蒋棠夏说,曹卓晔当时在英国读研,正休学,发现自己在巴黎后,就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自己读博的院校以及工作地点。
他试图在线上预约蒋棠夏的分析,每次都被redpage拒绝,等他真的来到巴黎又是半年后了,当两人真的再见面,他开口的第一句却是,已经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蒋棠夏歪起嘴角,无奈一笑:“他学了点分析的皮毛,跟我说,他只是在移情,自从他父亲被革职后他一直待在国外,哪怕见到我之前有诸多遐想,见面的那一刻,他也骗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