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嗯唔……”
  舌头刮过嗓子眼儿,本就在孕吐期,张泽昭差点当场吐出来,呼吸的声音透出些难受和痛苦。
  庄溯放开他,冷冷看着他抬起袖子擦下巴处口水的样子,“可以了,我欠你的…一嘴烟味…”
  “一嘴烟味?”庄溯欺身上前敛着眉眼审视他,“下午和一帮抽烟大老爷们儿待在一起的时候你有没有嫌弃过烟味?”
  “怀孕的事情是不是还没有让局里知道?你就这么让我小孩跟着你吸了一下午的二手烟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一嘴烟味?”
  “你行,你很牛逼,你可以不吃不喝,小孩呢?我问你如果不是父亲的原因你会不会想要一个小孩为什么不回答我?你有想过要对你自己负责,对孩子负责吗?”
  “还有那些鸡汤…”
  庄溯说着说着自己先红了眼眶。
  起了大早回庄老太太那边让家里最会做饭的阿姨煲了一上午,边等汤边和员工视频会议,再着急忙慌地把汤送到局里,然后调头回并不顺道的公司。
  只是因为前一晚张泽昭说胃有些不舒服。
  “算了,我说完了。”
  张泽昭被他突如其来的铺天盖地的质问和委屈砸得有点懵,愣怔了几秒沉声说了句“抱歉”。
  庄溯这辈子除了他母亲,没这么尽心尽力地待过任何一个人,递过去一颗真心,结果人家只抓着他曾经那句调侃的“不喜欢被过多干涉工作和生活”不放。
  这种滋味实在不太好受。
  “我错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客厅里没开空调,冷清又沉默,张泽昭不是习惯于逃避的人,此时却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庄溯,说完这句便转身上楼。
  “昼昼。”庄溯喊他,他便回头,看着楼下沙发上庄溯仰起的疲惫的脸。
  庄溯想告诉他,今天和周冉闲聊时,他发现周冉或许早就知道两个人的心思。
  他说,不论怎么样,希望昼昼可以快乐,随性,其实这是他父亲这辈子最想看到的。
  昼昼是个太懂事的小孩,却总顾不上他自己。
  庄溯低头叹了口气,把这些话通通咽进肚子里,再抬起头时张泽昭依然站在那节台阶上耐心地等着他。
  “我说,你想吃什么。”
  “你可以对我发火,或者,冷静完了就下来吃饭。”
  第4章
  “…面疙瘩汤。”
  “好,面疙瘩汤…”
  面疙瘩汤!
  庄溯愤愤地翻外卖软件,面疙瘩都比他有面子。
  之前点过面条的一家店铺还在营业,主食可以换成面疙瘩。选好汤底口味付款之前,又想起前天晚上张泽昭吐得胃不大舒服,于是在备注栏里写下“请煮久一点,面疙瘩要软,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道:“少盐,不要味精,多一点汤,谢谢。”
  以后要在家里囤点面粉,免得张泽昭下次再想吃面疙瘩汤只能点外卖。
  庄溯看着备注苦笑着摇摇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周全而体贴过,在遇到张泽昭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也有心甘情愿无微不至照顾人的一天。
  等外卖的时间里,楼上一直没什么动静,庄溯拉不下脸来上去看,随手从茶几上抽了本财经周刊。
  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想的全是张泽昭。
  张泽昭对庄溯也很好,这不可否认。
  每次应酬之后深夜到家,厨房饮水机旁边都搁着一个放好了蜂蜜的杯子。入秋以来气温骤降十度那天,张泽昭也特地开车去公司给庄溯送了件外套。
  平心而论张泽昭是个无可挑剔的“好人”。
  庄溯摘下眼镜,抬起胳膊盖住眼睛。
  他的那些委屈和不平大抵来源于张泽昭似乎是属于全世界所有人的张泽昭,不从任何意义上属于庄溯以及他们俩之间的这个小家。
  对初次见面的庄溯母亲,对同事对朋友,张泽昭对所有人都很好。
  庄溯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三十四五岁的人,这会儿却像幼儿园小孩儿一样非要在张泽昭小朋友心里争一个无可取代的位置。
  想和张泽昭世界第一好。
  外卖来得很快,庄溯怕影响张泽昭休息,特地交代外卖小哥不要按门铃,披了件外套提前到门外等。
  把塑料食盒装着的面疙瘩汤倒进碗里,庄溯路过客厅的全身镜看到自己穿着挺括的衬衫西裤挽着袖子端着碗,像个洗手作羹汤的家庭主夫。
  要是张泽昭还不领情,那就…
  亲他,狠狠地亲。
  一上楼庄溯就傻眼了,张泽昭换了家居服倚在二楼的栏杆扶手上。
  刚刚庄溯在客厅的坐立难安愤愤不平,全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看起来脸色不大好,弯着嘴角看向庄溯,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抱歉。”
  两人进房间坐下,张泽昭接过庄溯手里的汤碗尝了一口,眉毛皱了一瞬却没表露什么,继续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没放味精又特地少要了盐,想也知道味道不会太好。
  张泽昭从前吃饭一直很快,怀孕之后才这样小口小口地吃东西。
  吃快了顶着胃会想吐。
  庄溯看他不声不响地从汤里捞软软的面疙瘩,心疼得紧。
  “刚才又不舒服了?”
  张泽昭扶着碗沿低头喝了口汤,呼出口热气摇头。
  想也知道肯定是又吐过了,卫生间洗手池边上漱口的杯子已经不在早上的那个位置。
  “难受要告诉我。”
  张泽昭端着碗,起身拉开庄溯正对面那张椅子,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严肃。
  “我,我能解释一下么?”
  庄溯抬手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是我错了,我道歉。”张泽昭垂着眼睛,“四年前一起保姆为了报复虐杀婴儿的案子,犯罪嫌疑人一直在逃逸中,今天收到重要线索。”
  “被害人的父母已经有了一个两岁的女儿,可是提到襁褓之中遇害的小宝宝,那位母亲的神态让我莫名的特别…”张泽昭咬着牙,不着痕迹地抚一抚自己的腹部,“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有了小孩所以才对这种事情特别神经敏感。”
  庄溯特别想伸手摸一摸张泽昭的头发,但是他不知道一向独立又坚强的张泽昭会不会厌恶这个宠溺意味过重的亲密动作。
  最终也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我也想解释一下。”
  庄溯叹了口气,“咱俩在一起之前我说,我不喜欢被人过多地干扰个人生活和工作,算是对我自己过去感情经历的一个总结。”
  庄溯一米八八多点儿的个子,很容易从视觉上就给人想要依赖的感觉,以前自己交往过的或者老太太介绍认识的那些人,在相处过程中过于亲密的联系和依赖,反而让他产生想要逃离的想法。
  “我是个挺自私的人,不太想管别人也不太想被别人管。但是如果是你,我愿意。”
  张泽昭低头喝了口汤,庄溯继续道:“你是我所有相处过的人里边,最好的那一个。”
  “泽昭,我从一开始,就挺喜欢你。”
  张泽昭嘴里包着食物,微微嚼动两下,讲话之间有点含糊:“你这样说,我有点…”
  他没再说下去,庄溯也没再追问。
  闹了这么一回,庄溯手里堆了点工作要处理,安置好张泽昭那边之后就提着电脑去了书房。
  一点多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间的门,屋子里灯火通明,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张泽昭压根儿就没上床睡觉,这会儿窝在沙发上平板盖着肚子,睡得像个毫无戒备的小动物。
  庄溯把平板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细微的动作间张泽昭就醒了,自己走到床边展开被子钻进去。
  庄溯真不是有意想知道他在平板上看什么,抬起屏幕猝不及防地就看见了。
  “男人生气了怎么哄。”
  行了,原谅他了。
  庄溯掀开被子躺进张泽昭为他空着的另一边,从后面搂住他,轻轻摸他肚子,低头埋在他脖颈里嗅那种熟悉的张泽昭身上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谁要你哄。你对你自己好一点就行了。”
  “顺便,对我和孩子,对我们爷俩儿也…更好一点。”
  两人的早晨分工明确,以前会腾出半个小时来一起晨跑,张泽昭怀孕之后这项运动就取消了。
  庄溯做早餐,张泽昭把前一天两人换下的衣服放进洗衣机。
  “老庄。”
  “哎。”
  庄溯正在摆筷子,一抬头瞧见张泽昭俯身撑在栏杆上自上而下同他讲话。
  “你小心压着肚子…”
  “我以后,少出任务。”
  短暂的沉默之后,庄溯潮楼上比了个大拇指。
  “孺子可教。”
  第5章
  说是“少出任务”,归根到底张泽昭说的也不是“减轻工作”。
  自那之后庄溯开车接他下班,张泽昭同志就像被老师留堂的学生,临走还要提着个公文包,扶着腰一级一级台阶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向庄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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