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前天还在同他相拥亲吻的爱人,现在静静地躺在里面,正同死神作斗争。
  从得知消息起一直蛰伏试探的猛兽终于伸出利爪,撕碎了他的心脏,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下来。
  “他怎么样了?”他抓住医生的袖子,声音发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无奈摇头:“伤得很重,刀口离要害很近。目前还没脱离危险,需要继续观察。”
  松开手,安然无力地瘫坐在地。
  林烁很怕疼。在认识安然之前,他独自承受着林淮瑾带给他的麻烦和伤痕,从来不说一句疼;认识安然以后,安然才知道原来他是怕疼的。
  那么现在呢?林烁流了那么多血,他该有多疼啊?
  “安然先生,我们先生想跟你通话。”
  史密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边,递过一部手机。安然努力控制住颤抖的手接过,将手机贴在耳边:“喂?”
  “看到了?”林鸿建的声音传来,语气甚至称得上轻快。
  “是你做的。”
  安然咬紧牙关,唇齿间挤出强烈的恨意。
  “没错。”
  “你怎么敢!”
  怒火冲破理智,又似怕惊扰到病房里面的人,只能将之拼命压制在嗓子里:“林烁难道不是你的亲儿子吗?”
  “儿子?”
  林鸿建不屑嗤笑:“林家不需要谁的儿子,只需要有价值的人。他跟你在一起,既生不出继承人,又丢尽我的脸。这样没有价值的东西,本就不该存在。”
  安然被他的想法惊骇到说不出话,这究竟是怎样冷血的人,才能对自己的儿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这就是你追求的爱情。”林鸿建阴冷的声音如毒蛇般钻进耳膜,盘踞在心口,缓缓收紧,带着致命的力道:“如果他死了,就是你害的。我提醒过你,我也给过你们机会。”
  电话挂断,安然脸上血色尽失。
  “你没事吧?”
  史密斯有些担忧,他不知道自己那位老板跟眼前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说了什么,但看脸色,他现在应该不太好:“需要我帮你叫医生吗?”
  “不用。”
  安然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来到窗边,深深凝望着里面静静躺着的人。
  林烁在icu挣扎了整整半个月,才终于脱离危险,转入普通病房。
  “太好了!林先生已无大碍,预计18小时内就会苏醒。”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日夜守候、瘦了一大圈的男孩,不禁感叹:“你们感情真好。”
  这位病人从入院到现在都没有家人来探望过,用的却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说明他家里并不缺钱。这种事在医院见多了,想来不过是那些豪门里面的恩恩怨怨。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林烁一样,有一个愿意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
  “恭喜你。”医生由衷地说。
  安然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微笑:“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医生有些好奇:“你是他弟弟吗?”
  “不是。”安然看着病床上的人,爱恋和温柔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我知道了,你们是爱人吧。”
  医生会意一笑:“你一定很爱他。”
  安然愣住,他看着林烁沉睡的脸,嘴里反复咀嚼着“爱人”这两个字,像是吃了一颗包裹着甜蜜糖衣的毒药。
  “嗯,我很爱他。”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安然独自坐在床边,伸手细细描摹林烁瘦削的轮廓。
  本就清瘦的人,在病床上躺了这些时日,更显单薄。
  看着看着,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涌出,一滴、两滴……接连砸在林烁苍白的手背上。
  “对不起。”
  “对不起……”他将脸轻轻贴上对方的手臂。那熟悉的清新柠檬香,已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彻底覆盖。
  “林烁,你什么时候才肯醒?”
  口袋里的手机无声震动,是国内来的电话。安然擦干泪,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病房门关上的瞬间,林烁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李哥,怎么了?”
  现在这个时间国内应该是半夜,爸爸的助理为什么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小少爷,您快回来吧!安总……安总出事了!”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挂断的电话。
  “安?”
  史密斯看他脸色不对,有些关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订票……对,先订票,我要回国!”他抓住史密斯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林烁这边……”
  “您放心,林先生吩咐过,我会照顾好大少爷。”
  “那就好,那就好。”
  安然最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病房,匆匆离去。
  从新泽西回国要飞十六个小时,往返便是三十二小时。对此刻的安然而言,这三十二小时漫长得如同三十二年。
  来的时候他睡不着,只觉得时间走得太慢;回去的时候他却恨不得把机长推开自己开。
  他离开时父母那些被他忽略的不对劲的反应,此时像是被放慢在放大镜下,一帧一帧清晰地让他心慌。
  没有比这更糟的了,他想。
  直到他赶到医院,看到父亲那张熟悉的脸上被盖上白布,耳边是母亲绝望的哭喊,安然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医院的消毒水味更让人厌恶的气味了。
  第97章 噩梦
  当安然挣扎着从梦境中脱身时,心口仍残留着切肤的钝痛。意识如潮水般缓慢回涌,那阵痛楚才被一点点抽离,只余漫无边际的悲伤将他层层包裹。脸颊传来细密的痒意,他伸手一摸,才发觉枕面早已被泪水浸透。
  “怎么又梦到这些了……”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从这种情绪中走了出来,直到今夜才明白——有些记忆从未真正远离。
  那段往事,就像北方初冬的湖面,看似冻结成冰,可只要人一站上去,便会瞬间坠入冰冷的水中,被刺骨的寒意彻底吞没。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安然干脆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
  温水滑过喉咙,暖意渐渐回流至四肢百骸。他刚放下水杯转身,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林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隐在夜色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你怎么还没睡?”
  为了不打扰林烁睡觉,安然并没有开灯,想来是因为林烁的身影隐没在黑暗中,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黑暗中,对方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望着他。安然抚了抚惊魂未定的胸口,正要绕开他回房,却在擦肩时被一把扣住手腕。天旋地转间,林烁已将他抵在墙上,双手被他单手固定在头顶。
  “干,干什么?”
  安然惊魂未定的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人,迎着微弱的月光,他终于看清了林烁的表情。
  对方似乎心情不太好。
  林烁单手将他双手扣在头顶,另一只手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脸,目光如实质般一寸寸描摹他的五官,像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
  “你怎么唔?”
  安然蓦的瞪大了眼。
  怎么又亲?这次是为什么啊?
  察觉到他的分神,林烁不悦的在他下唇上咬了一下,安然吃痛挣扎,这人便在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舔了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的味道。
  这个吻一如既往地强势。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触觉与听觉无限放大,唇齿交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得人耳根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林烁才餍足的放过了快要窒息的安然,但身体却没有退开也正因如此,安然清晰地感知到了大腿上传来的灼热温度。
  “你你你……”
  安然羞愤欲死:“你起开点。”
  “为什么?”
  居然好好意思问?
  安然语气含糊:“你那个,硌到我了。”
  林烁却一脸坦然:“正常反应,你要理解。”
  理解什么?他不想理解!
  方才因噩梦而沉郁的心情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安然现在只想逃跑。
  他伸手抵住林烁的肩膀,刚准备用力,却被人牢牢拥进了怀里。
  “别动。”
  低哑的嗓音擦过耳畔,带着未散的欲念,如电流般窜过全身。
  “乖,让我抱一会儿。”
  安然:……
  他色诱我啊他色诱我!
  但是不得不说,安然真的很吃林烁这套,当年他就是被这人月光下清冷破碎的可怜少年的形象所吸引,对人家一见钟情,没想到几年过去了,他还是无法拒绝这样的林烁。
  安然,你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啊!
  他在心中唾弃自己,手却诚实地环上了林烁的腰。
  “怎么了?”
  安然声音很轻:“做噩梦了?”
  林烁摇摇头,把安然抱的更紧:“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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