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他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捂住手机,不知情的裴叙白以为林淮瑾又搞了什么事情便小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李怀弈食指抵在唇边,随后又回头看了一眼林烁的方向才小声对他说:“安然他家破产了。”
  话音刚落,身后便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原本剧烈挣扎的人不知何时停止了动作,束缚带深深勒进腕骨,渗出血痕。林烁仰面躺在病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你刚才说……安氏怎么了?”
  病房里落针可闻,医生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发病哪次不是闹到天翻地覆?这次竟这样平静?
  李怀弈僵硬转身,对上一双异常清醒的眼睛,那眼底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李怀弈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硬着头皮说:“安氏破产了。”
  林烁先是怔愣,随后竟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笑出了眼泪。
  众人站在病床前不知所措,犹豫着要不要叫医生,可林烁却慢慢坐起身,神色平静的擦掉眼角的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从那天起,他的状态竟一天天好了起来。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恨意使然,恨到听见对方不幸才会舒心,于是他们偶尔会透露些安然的消息,只盼着他能早日康复,可安氏破产后,安然就带着林淑仪消失了,音讯全无。
  知道安然在酒吧驻唱,纯属意外。
  某次酒会上,一个叫邱宇的富二代醉醺醺地大谈特谈自己的新猎物,用词污秽不堪,裴叙白他们本不想听这些污言秽语,但刚准备离开,就听见有人问:“究竟是什么样的天仙值得邱少费这么多心思啊?”
  邱宇摸着下巴:“说天仙也称不上,但也不是一般人,说起来你们都认识,以前安家那位你们知道吧?”
  那人一脸洋洋得意:“以前那么傲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在酒吧当驻唱,想想那么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在身下的样子,你们心不痒吗?”
  裴叙白脚步一顿,与李怀弈对视一眼,选择留下来继续听,可惜之后邱宇除了吹牛,再说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所以林烁回国那天,裴叙白故意将接风宴选在了安然驻唱的酒吧。
  本意是想让林烁解恨,但事情的发展却让他们逐渐有些看不懂了。
  但对林烁而言,分开的那几年,他们实实在在地缺失了彼此的人生。
  关于安氏的传闻,他也听过不少。
  都说董事长安长云贪污款项、使用不合规材料,导致重大施工事故,死伤百余工人,除了巨额抚恤金,还有天价罚款和违约金,资金链断裂,最终破产。
  据说那笔钱,是许家帮忙付的。
  想到这里,林烁眸色微沉。
  所以安然是因为这个,才不敢用真实身份登台吗?若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这些往事已过去多年,安然能平静地说给林烁听,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林烁知道,对当时的安然来说,这无异于剥皮抽筋。
  他伸手,用指腹极轻地拭去安然眼角的湿意。
  “都过去了。”
  他说着,眼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与内疚。
  如果再早一点,如果他能成长得再快一些……
  晦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敏锐地捕捉到这件事的微妙之处。
  他见过安长云几次,从相处中就能看出,对方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像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安然的声音很轻:“我爸爸是被骗的。”
  “那段时间为了这个大单子,他总是很累,有一次我听见他打电话,好像发生了不愉快,他情绪很激动的表示那家材料厂的东西不合规,不予采买。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买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安然的记忆都是碎的——父亲被盖上白布的脸、董事们扭曲的表情、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
  那段时间他们不仅要应付媒体,还要面对情绪激动的遇难者家属,很长一段时间,他和林淑仪都不敢出门,所有人都说是因为他爸爸为了一己私利酿成惨剧,但安然知道不是。
  他不是没想过查明真相,还父亲清白,可他无能为力。那时他总恨自己,为什么不多关心公司的事?为什么不学着管理公司,非要学什么没用的音乐?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等他反应过来时,证据早已被销毁。所有人都把责任推给死去的安长云,罪魁祸首干干净净,他们一家却要背负这些骂名。
  每当想起,安然都恨得咬牙切齿,这些年来他不是没调查过,可能力有限,一无所获。
  “为什么不找人帮忙?”
  安然苦笑着摇头:“许哥因为我的事,已经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了。我不能……”
  “我是说,找我。”
  安然猛地抬头,对上林烁无比认真的眼睛。
  “安然,你想唱歌吗?”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他无法说谎,轻轻点头。
  “那就唱。”
  林烁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至于其他的事,有我。”
  第76章 故人
  那天之后,林烁便开始调查安氏集团当年的事情,但进展却一直不太顺利,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阻挠,每每查到关键处,线索便戛然而止。
  “目前只能查到这么多,后面的线索就断了。”
  陈珂推推眼镜:“而且我在查的时候发现,这条线是当年许总调查过的。”
  闻言,林烁微微蹙眉:“许疏庭当年也查过?”
  “是的,不过他应该也没比我们多查到什么。”
  想来也是,若许疏庭真查到了什么,不可能不告诉安然。
  “知道了。”林烁声音低沉:“安排人继续盯着,有新线索随时汇报。”
  陈珂应了声,又道:“对了林总,还有件事。”
  说着他拿出一叠资料:“之前您让我查的关于安然吃的那些药,我托人问过了,是一种治疗心脏疾病的药物。”
  “心脏?”
  他不记得安然有什么心脏方面的问题。
  “是的。”
  陈珂回忆着朋友说的话:“主要是针对心律失常做一些治疗,一般来说是由于过度劳累导致的,我记得安然之前是不是还晕倒过?”
  林烁面色微沉:“嗯。”
  “那就是了。”
  陈珂小心观察着自家老板凝重的神色,斟酌着提议:“要不,给安然放个假?”
  林烁掀眸瞥他:“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那种为了某个人无视公司制度和员工意愿强行走后门的那种昏头老板吗?”
  陈珂:……
  您不是吗?
  但碍于自己的求生欲,陈珂还是义正言辞的表示:“当然不是,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您最是铁面无私了。”
  满意了吗?男人。
  林烁轻哼一声,重新将视线放回眼前的电脑屏幕上:“他不舒服自己会请假,用不着我们操心。”
  陈珂默默翻了个白眼。
  呦呦呦,听听这冷酷无情的渣男调调,你最好真的是这样想的,可别想之前那样,为了让某人吃饭给全公司都点了外卖。
  他维持着端庄得体的职业假笑离开了这充满恋爱酸臭味的办公室。
  当天下午,林氏集团发布了一条团建通知,让各部门统计参加名单之后报上来。
  “怎么又团建啊?”
  安然有些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跟其他公司为了不耽误工作专门选在节假日团建不同,林氏财大气粗,从来不占用员工的休息时间,堪称业内楷模。
  “今年这都第几次了?”
  李阳挠挠头:“以往每年只有一次的,就是在过年前后,年底事情忙完了,大家一起出去玩一趟,然后舒舒服服过个年,可今年这才10月份就已经大大小小的团建三四次了吧?”
  他说的这些安然不太了解,毕竟他刚来半年。
  “说起来……”
  李阳若有所思地看向安然,“好像自从你来了之后,公司集体活动就变多了。”
  安然被他这话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打哈哈:“巧合吧……可能今年公司效益好?”
  “是这样吗?”李阳面无表情:“上个季度财报显示咱们公司的盈利比年初下降了3%”
  安然:……
  你这人就特较真。
  “算了。”
  关键时刻,李阳却放了他一马:“反正我们能享受到福利就好,其他的管他呢,天塌下来有高层顶着。”
  话糙理不糙,见他不再追问,安然不由松了口气。
  还好,他跟林烁这假情侣的关系现在只有公司高层知道,普通员工并不知情,这是好事,这段合作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省得日后麻烦。
  他这如释重负的模样落在李阳眼里,他不由失笑。
  想到林总之前透露给自己的态度,那简直就是安然上一秒松口,下一秒全世界都会知道他俩是一对,就差把“名分”两个字刻在脸上了,反观安然却对此一直避之不及,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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