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完美的粉丝,精心打造自己的朋友圈,就像高中档案的综合素质评价上,老师总写“该生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性格热情开朗”一样,被精致模具桎梏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自己的劣根性。
  睡衣滑落,露出苍白肌肤上大片繁复的黑色纹身,几乎覆盖了整个后背和两条手臂。
  段有钰弯腰捞起床尾的衣服换上,脖颈上的红痕已经消得干干净净,拉链拉到最上面,只余一张白净具有欺骗性的乖巧脸蛋。
  外套口袋里摸出昨晚那张纸,是一张亲子鉴定,段有钰再次仔细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口袋。
  是谁给了张惊燕这张亲子鉴定,是谁唆使她来逼迫自己,他会一一查个干净。
  -
  “家长会?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七点,乔让打着哈欠把乔温送到校门口,却被后者拽住衣角。
  “就今晚啊,”乔温撅起嘴,“我上周就和你说了,你昨晚又喝酒,那么晚回家,忘记了吧?”
  宿醉后的太阳穴还残余着胀痛,乔让从一堆泡了酒糟的记忆中扒拉出来零星回忆,含糊不清回答:“知道了,没忘,上你的学去吧。”
  搅乱他生活的人像龙卷风一样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只留下一地风卷残云的七零八落。
  乔让几乎生出一种被戏弄的愤怒,可随后又觉得这种愤怒没有缘由,卡得不上不下,日渐成结。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角度,什么角色去愤怒。
  躁郁的情绪就此被压下,静静等待触底反扑。
  当晚
  乔温读的私立小学仿照西式建筑风格,红砖尖顶的教学楼很是气派,乔让顺着指示牌找过去,顺利进到了六(3)班。
  他来得不算早,教室里的家长已经坐了七七八八,那位久仰大名的同桌琳琳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窈窕背影。
  乔让拉开椅子坐下,旁边的女人顺势转头,露出一张知性漂亮的脸,上下打量他片刻,略显惊讶地开口:“你是乔温的家长?”
  乔让点点头,对她熟稔的语气感到些许讶异,“你是...?”
  “复兴中路,诸圣堂。”女人眼睛微弯,伸出白葱的玉手,“没想到那么巧,我是褚琳的姐姐,褚月,月亮的月。”
  “原来是你啊,是挺巧的,”乔让立刻想起那天给他发传单的女人,同她客气地握了握手,“我是乔温的哥哥,乔让,礼让的让。”
  褚月收回手,手指轻点下巴,笑意盈盈看着他,“琳琳经常和我提起你呢。”
  乔让被她盯得眼皮一跳:“我?”
  “对呀,她说她同桌经常炫耀自己有个很帅的搞乐队的哥哥,”褚月特意咬重了“帅”字,“这么一看,还真是呢。”
  乔让早就过了被人夸奖会觉得不好意思的年纪,因此礼貌道谢便轻飘飘揭过。
  褚月却毫不气馁,深谙社交之道,从音乐作为切入点开启闲聊,乔让一开始礼貌地应和几句,随后被她自然而然的发散性思维吸引,两人从音乐聊到风俗人情,竟也有来有回。
  “我去年去了切法卢,那里的南意风情非常浓厚,从洛卡山上可以看到大海和古城废墟,尤其是日落的时候,非常值得一看...”褚月双手微扣,偏头时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如果有机会,你也可以和你女朋友一起去,特别浪漫呢。”
  乔让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落在她眉骨立挺、五官线条精致的脸上,也许是长得好看的人千篇一律,黑长直衬着那双黑沉眼,居然莫名有点陈聿怀安静时候的样子。
  乔让微愣,随后反应过来她在试探自己有没有对象,下意识回答:“...我没有女朋友。”
  褚月眼睛笑得眯起来,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吧,以后小朋友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还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一刹那的神似被那笑容惊扰,如碎石投湖,激起涟漪,乔让收回不太礼貌的视线,掩饰性地低头拿出手机扫码。
  居然会想起他。
  “各位家长晚上好...”整点,班主任准时进门,公事公办总结起前半学期学生的学习情况。
  乔让拿到了乔温期中考试的成绩单,果不其然荣获倒一。
  “虽然我们不提倡以成绩论英雄,但家长还是要重视一下孩子的在校学习情况,比如像数学这种学科,有些同学居然才考四十分,家长应该反思一下是不是没有及时关注到孩子的状态...”
  “....”乔让低头瞥见数学那一栏明晃晃的“43”,默默把成绩单翻了个面盖住。
  班主任意有所指瞥一眼他的方向,咳了咳:“下面我们有请优秀学生家长代表上台发言,大家掌声欢迎。”
  话音一落,乔让立刻感觉身边的人动了动,起身时带起一阵香风。
  褚月对他笑了笑,款款走到讲台上,把头发撩到耳后:“各位家长好,我是褚琳的家长...”
  乔让趁这时瞥一眼隔壁桌上敞亮的成绩单,班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的排名闪得人眼疼。
  这还有个屁的学习问题要交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三次太忙了,状态也不太好,拖到现在才更新。但不会坑,放心吧t
  第37章 药不能停
  家长会临近九点才散,乔让和褚月并排走到学校大门,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褚月轻轻拉住要转身的乔让:“下次有空一起出来喝咖啡吧,我朋友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店。”
  乔让没有拒绝:“好。”
  “那...再见?”褚月笑着摆摆手。
  “嗯,再见,注意安全。”
  乔让盯着那个黑长直的背影半晌,揣在外套里的手机响起,是个陌生号码,他顿了顿,手一划接通:“喂?哪位?”
  对面传来陌生的年轻男声,咬字发音都带着浓重京腔:“喂?是乔让吗?”
  “是我,你是?”
  “我是陈聿怀发小,”那人说,“不好意思打扰你啊,你看能不能打个电话给陈聿怀?这小子一个多星期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担心他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骤然听见熟悉的名字,乔让皱了皱眉:“为什么要我打?我打他就能接了?”
  那边嘶了一声,似乎没想到他态度这么生硬:“我这么跟你形容你在他心里的地位吧,你和他爹要是同时掉河里,他百分百会选择先救你。”
  乔让:“......”
  邬臻察觉到对面的沉默,赶紧打补丁:“咳咳,总而言之,您就帮我确认一下他的安危成不?我人在京城,有心无力啊。”
  乔让想起确实很久没陈聿怀的消息了,只得应下,挂了电话调出号码打过去。
  几声忙音过后,对面传来关机的提示音。
  乔让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回拨给邬臻道:“他手机关机了。”
  “嘶,那坏了,”邬臻语气严肃了不少,“你能不能上他家看看情况?”
  乔让眉头就没舒展过:“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偶尔有点自己的私人时间也正常吧?”
  邬臻有些无奈道:“但一个多星期联系不上也太奇怪了,我担心他又干出点什么傻事。您要是嫌麻烦不想管,劳您报个警上他家看看也行。”
  乔让注意到他说了个“又”字,联想起陈聿怀手腕上那个疤:“怎么回事?”
  邬臻在电话那边指了指太阳穴道:“他啊,具体隐私我也不便透露...就是脑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你懂吧?”
  乔让叹了口气:“知道了,他家住哪?”
  “哎呦,谢谢啊!”邬臻赶紧报了个地址,“您要是见着他,回头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乔让心不在焉应下,挂了电话,摒弃坐地铁的打算,打车过去。
  陈聿怀的小区在黄浦湾,楼下保安拦了乔让一会儿,登记了半天才让他上去。
  电梯上行的十几秒内,乔让盯着不断跳动楼层数字的电子屏,突然觉得自己才是脑子有问题的那个。电梯门开,再后悔也为时已晚,毕竟有个中国人无法拒绝的四字金句:来都来了。
  他揣在外套里的手紧了紧,抬脚往视线里唯一一扇门走去。
  咚咚咚。
  无人响应。
  乔让等了一会儿,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有人吗?”
  里面传来模糊的动静,转瞬即逝,乔让几乎觉得是自己的幻听,抬手正打算敲最后一遍,门突然从里面拉开。
  拍鬼片无非如此,半开的门缝露出陈聿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眼下乌黑,长发油得打缕,睡衣皱巴巴,活脱脱一个半死不活的流浪汉形象。
  乔让要敲门的手悬在半空中,眼皮上下一撩打量他,尴尬静默中率先开口:“你发小让我来的...”
  陈聿怀目光沉沉盯着他,哑声道:“他和你说什么了?”
  声音听上去很久没说话,状态也很糟糕。乔让作出了判断,然后道:“他要我来看看你死了没,你打算杵在门口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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