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乔让的眼珠颜色很淡,许小乐想起老一辈人的说法:这样的长相最是薄情,不禁疑心那摄像头下一秒会对准自己,但是没有,下一刻乔让脱了校服外套,毫不留情扔在他头上。
  许小乐眼前一黑,手忙脚乱拽下头上的布料,只听他说:“照片发给你了。”
  “发给我...干什么?”许小乐慌忙去掏手机,这才发现自己的校裤已经被扯开了线,难怪乔让扔外套给他。
  “留着当把柄啊,你就不怕他们继续欺负你?”乔让觉得他有点蠢。
  许小乐点开手机,看见了qq消息栏躺着的那些丑陋部位的照片,咬了咬下唇,讷讷道:“我不需要...这样做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你脑子被他们欺负坏了?这时候还想着真善美?”
  “不是真善美,”许小乐深吸一口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只是不希望你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
  “.随你。”乔让皱了皱眉,烦躁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打开厕所门出去了。
  许小乐看着他的背影毫不留情消失在门口,失落低下头,摩挲手机侧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不知好歹。
  “傻站着干嘛,还不走?”
  头顶骤然掉下一句话,许小乐惊回神,抬眼看见乔让去而复返,一手撑在门框上不耐烦等他。
  “呃,走,走。”许小乐慌忙抓起他的校服外套小跑过去,跟着他走了一会儿,小声问,“走去哪?”
  “自首。”
  第29章 好巧(已修)
  许小乐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约定的餐厅,期间他一直坐立不安,去卫生间照了几次镜子确认仪容仪表。
  回到座位上,他深呼吸,又看一眼门口方向,这次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来人穿着灰色连帽衫,手长脚长,普通的衣服也能穿得比一般人有型,对方拉开椅子坐下,声音微沉,比高中那会儿更抓耳,“许小乐?”
  他用的是疑问语气,许小乐知道自己变化很大,略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领,“是我,好久不见。”
  乔让倒是没怎么变,许小乐不动声色打量他,气质好像更沉稳了,没以前那么锐气。
  乔让看了一眼面前画着精致妆容、美甲闪瞎眼的许小乐,礼貌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水,“嗯,好久不见,找我什么事?”
  世界上的同性恋大抵分两种,一种是有性别认知障碍的“异性恋”;另一种是对自己性别有清晰认知的“真同性恋”。而许小乐显然属于前者,乔让上学那会儿没体会出来,现在算是明白了。
  许小乐盯着他滚动的喉结看了一会儿,随后鼓起勇气道:“我想花钱买你一天时间,多少钱都行。”
  “咳...”乔让一时不察,差点被呛死。
  许小乐赶紧抽了几张纸慌乱想要帮他擦擦,却被乔让伸手抵开,“我自己来。”
  许小乐惴惴不安收回手,紧张捏着那团纸等候发落。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做好被乔让掀桌子揍一顿的准备了,但对方擦完裤子上的水之后,居然出奇平静,问:“这就是你所谓的很重要的事?理由?”
  “呃,理由...”许小乐似乎被问住了,脸上出现难堪的神情。他知道乔让刚从那个花边新闻中洗白,自己此举无异于让谣言“死灰复燃”,但真正让他难以启齿的是......
  乔让静静等着他的回答,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甚至还有闲心帮人家摆一下盘。
  许小乐有些懊恼,但话已经出口,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因为...”
  说实话吗?还是编一个理由?
  “因为我...”
  “真巧,你也在这里吃饭?”一个人突然拉开椅子坐下,打断了许小乐结结巴巴的解释。
  乔让扭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人,没忍住出口成脏,“...你他妈过来干什么?”
  “你好,麻烦加副碗筷。”陈聿怀一脸无辜招呼完服务员,然后笑眯眯道,“下班路过啊,正好从橱窗外面看见你了,多巧。”
  许小乐一脸僵硬看着斜对面这个自来熟的不要脸男人,然后求助似的目光移向乔让,“他...”
  乔让在桌底下不动声色踩了陈聿怀一脚,面不改色,“不重要的人,要是不方便,我们改天再约?”
  许小乐咬了咬下唇,正要说话,陈聿怀突然凑近了道:“你身上的斑疹...不会是艾滋病吧?”
  他这话说得没礼貌,一般人早生气了,但许小乐闻言心里一坠,抬手扯了扯衣领,目光闪躲:“我...我...”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去看乔让,仿佛只要在对方脸上看见一丝嫌恶,他就会立刻崩溃。
  乔让不明所以的目光落在许小乐的脖颈表面的红色斑疹上,又去看陈聿怀。
  陈聿怀接收到他的视线,却并不急于解释,慢悠悠拨弄着碗筷:“许先生,我并没有职业歧视的意思,但作为乔让的朋友,请你理解一下我的担忧之处。”
  此话一出,乔让更加摸不着头脑,许小乐的脸色却是瞬间煞白,呼吸滞涩:“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陈聿怀接过他的话,笑了笑,“可能是世界太小了吧,刚好从朋友那儿听说的。”
  乔让心想哪来这么多“刚巧刚好”,“别打哑谜了,直说行不行?”
  陈聿怀轻哼一声,许小乐的脸色已经面如死灰,低声喃喃道:“我...我是...”
  后两个字他念得几不可闻,乔让一时没听清:“什么?”
  陈聿怀偏头,在乔让右耳处轻声又残忍复述:“卖的啊。”
  -
  那次校园霸凌的事情闹得很大,学校定为恶性事件,将他们这伙学生通通拎到了教务处。
  乔让脸上也不是全然没挂彩,跟一尊凶神似的掏出好几部手机,让他们一伙老教师进行了“观鸟活动”。
  看完手机里的照片之后,办公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
  后来的处理方案是将那几个惯犯学生开除,而乔让被记了大过。原本日子就此平息,没想到几天之后,那几个心怀怨恨的学生找人恢复了手机照片,将许小乐的半裸照片从学校南门的栏杆那里塞进来,风一吹,散布了整个校园。
  那段时间几乎全校都看过了许小乐的鸟,他每天上学放学都感觉有人在对自己指指点点。
  尽管他才是受害者,可被扒得体无完肤。
  许小乐逼迫自己不去在意这件事,可日子一长,精神都有些恍惚,他时常幻听幻视,有一次差点从楼梯上踩空滚下去。
  那时候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学校范围,这个小社会容不下他了,许小乐选择了退学,远离让他痛苦的环境。
  许小乐回到自己的小村子,在家浑浑噩噩呆了一年才有所好转,那年春节他还是没有等到父母回来。
  春节过后,许小乐跟着所谓老乡来到了大城市谋生。他摆过摊、进过厂、拜师学艺,该吃的苦都吃过了,才发觉读书的日子是多么幸福,即使寒冬腊月,冻僵也只是写字的手,而不是肿到穿不进鞋的脚。
  人在不如意的时候就会反复咀嚼从前,许小乐也时常想起乔让,不知道他高中毕业后去了哪所大学,是不是仍旧众星捧月,是不是依旧不爱学习,是不是也对别人那么好...
  想着想着,许小乐的眼泪就会掉在日记本内页上,娟秀的字迹逐渐模糊,这是他唯一还能和文化沾点边的东西。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某天老乡找到他,问他想不想过好日子?
  许小乐迷茫又忙不迭点头。
  老乡笑了,露出那排有些发黄的牙齿。
  第二天他带许小乐去见了一个女人,密闭空间内,皮质沙发上的女人抽着烟,用挑选货物的眼神挑剔打量他半天,然后轻飘飘说,把衣服脱了吧。
  闻言,许小乐又惊又怒,不肯照做。旁边的老乡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谄媚道,艳姐,这小孩品相绝对不赖,就是人有点木,需要好好调教一下。
  被称作艳姐的女人眯起眼睛,鄙夷斜睨老乡一眼,起身摁灭烟头,似是大发慈悲摸了摸许小乐红肿的脸颊,对还在发懵的他说:“你这小孩的面相我看着舒服,这样吧,我也不强求,我带你去看看‘工作场合’。看完之后,是走是留,选择权在你自己手上,怎么样?”
  许小乐瑟缩了一下,最终没有勇气躲开她的手,由着她把自己拉到这栋建筑的更深处。
  更深,更黑,迷幻灯光下,他踩在柔软厚重的走廊地毯上,路过一个个包厢,听见里面隐约传来各种不可描述的声音,艳姐在前面问:“害怕么?”
  许小乐点点头。
  艳姐不言语,带他走到走廊末端,推开一扇门,房间里家具齐整,暖气融融,算得上一个豪华套房,又问:“喜欢么?”
  许小乐点点头。
  艳姐终于笑了:“你要是在这工作,陪客以外的时间由你自己支配,这间房间也是你的,工资每月照常算,客人的小费我只抽三成。这儿最差的员工每月最低都能拿五位数。”她说着伸出五个手指,像恶魔在引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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