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季笑凡低下头抠着昨晚剪过的指甲,算了一下:“差不多,今天可能不会加班。”
  对方:“你心情不好?”
  季笑凡:“没有啊,心情正常,就是觉得你不该到北京了才告诉我。”
  “因为我工作很多,时间难以确定——”
  “嗯,我懂,你不用多解释,以咱俩的关系根本没必要交代这些,保持神秘感也很好。”
  “你理解就行,”周彦恒揣着明白装糊涂,刻意不去戳穿季笑凡的阴阳,于是也不必承受,他说,“我下次尽量提前跟你说。今天……这样,你到地库出口路对面的银行门口,我在那里接你。”
  季笑凡:“知道了,我到时候恭候圣驾。”
  周彦恒:“什么意思?”
  “在中关村等你的意思,周总,拜拜。”
  话说完,季笑凡主动挂掉了电话。
  他在想,自己这下子终于走上一条不归路了——留在北京、随叫随到、不谈感情、默认无套,这不是玩物还能是什么?
  只不过因为自己的坚持,这段关系侥幸地有了一件体面的衣服——互帮互助。
  哀怨只是一瞬间的想法,比起抗拒和周彦恒见面,季笑凡更抗拒过于夸张的自怜。他清楚自己接受周彦恒不是被强迫的,而是想得到肤浅的好处,因为自己年轻、压抑、在男女关系上本分慎重,可又想要简单尽兴的纾解。
  另辟蹊径选择一个男人,乍一想是病急乱投医,仔细体验后觉得还不赖。
  纠结不如坦然接受,季笑凡刷工卡进闸机,边走边想:去留住一些快乐就好了,不期待更多就不会失望更多,上天推你走到了这步,肯定有它特殊的道理。
  回到工位坐下,陈一铭洗了个苹果给他放桌上,走过来扶着他的肩膀谈论工作,忽然皱了皱眉,问:“买新香水了?这么香?”
  “没有啊。”季笑凡闻自己胳膊又闻衣服,可是什么都没闻到。
  陈一铭离开他身后,随口评价:“闷骚熟男香。”
  季笑凡辩驳:“怎么可能……你给我买我就喷。”
  陈一铭:“真的。”
  一个小插曲而已,陈一铭说完就忘了,季笑凡却在开解自己后五分钟内再次陷入了微小的纠结,他低下头,用嗅觉重复检查自己的t恤,还是什么都没闻到。
  不可能是周彦恒身上的味道吧?那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前的事了,衣服早就洗过换过了,大热天,澡更是不知道洗过多少次了。
  怎么可能!
  季笑凡又闻了几下,主观地确认了自己身上没沾染什么暧昧的气味,他其实很介意这种猛然产生的、看似亲密的联系,一想到对方是周彦恒,他就更介意。
  一个半小时以后,天将黑未黑,他背着电脑出了公司,在约定的银行门口等着周彦恒的车开过来。
  天色不好,很闷热,快下雨了。
  车很快到了,季笑凡刚钻进车里,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密集地往车玻璃上砸,周彦恒换了车,不是之前租的那辆。
  “换车了?”
  其实是不知道聊什么,季笑凡才这么问。
  “对,”周彦恒还是坐在后排左位,穿着米色翻领针织短袖、浅驼色西装半裤、白色板鞋,他说,“这辆是公司给我用的车,比那辆空间大一点。”
  “不错。”季笑凡给出个不如不给的评价。
  “去我家吗?”从上周五晚上开始,他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周彦恒不再藏着掖着了,说着话就伸胳膊,很自然地把季笑凡揽过去。
  suv后排扶手盒没放下来,皮质座椅,人从最右边滑到中间很容易。
  对上视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想在车里发生点什么了,可是有司机在,从季笑凡原本的观念来说,那样做没有边界感,有点不礼貌。
  “去你家……都可以,去酒店也可以。”季笑凡认为谈话可以稀释空气里逐渐饱和的暧昧。
  下一秒钟,周彦恒的亲吻就来了,他吝啬地给予他短暂的适应期,然后用唇舌掠夺他的口腔,一只手揽腰,一只手制服住他抗拒的手。两秒钟以内,熟悉的香水气、漱口水的薄荷味,分层占领了季笑凡的呼吸道。
  相比以前的幻想、经历和期待,这种感觉对季笑凡来说很陌生,因为它是冷调的、男人感的,而不是芬芳而温热的、女人感的。
  周彦恒抱着他的腰把他半压在椅背上,宽阔有力的手掌垫在他脑后。
  车窗外,行人匆匆,透明的水痕顺着车玻璃流淌延长,雷雨有倾盆之势。
  小别后的亲吻是让人上瘾的,至少对周彦恒来说是这样,他还处在痴迷这个年轻男孩的新鲜感的阶段,要不是有面对公众的身份、要不是两个人有工作上的联系,他真的会想法子把他带在身边。
  亲吻有激烈的阶段,也有和缓的阶段,数不清多少秒里,车子在晚高峰中走走停停,季笑凡却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车上,他的眼镜已经被男人拿掉了,不知道放在了哪里。
  男人情动到显得狠厉,动作是缠绵的,可情绪很生硬,仿佛要吃掉他。
  车子转弯,驶出了这条主路,雨更大了,亲吻终于结束,季笑凡一边看着他,一边着急地换气,又略微手足无措,心情的复杂程度不亚于经历了一场赶鸭子上架的野战。
  “别在外面这样,我靠……你真的——”他对周彦恒讲实话,“别怪我多事,正常人不会喜欢在别人面前这样,好他妈奇怪。”
  “没关系,可能因为有点想你。”周彦恒攥起他的手亲了一口,坐正了。
  季笑凡:“不用跟我说,从小到大想我的人多了。”
  周彦恒似笑非笑地质问:“见到我不开心吗?”
  季笑凡也不怕丢脸了,盯着他的侧脸,字正腔圆说道:“周总,我以为只做关起卧室门的事就好,我没义务提供情绪价值吧?而且我也没学过赔笑脸。”
  “好吧。”
  无论是语言还是气氛,季笑凡都没给出料想中的回应,周彦恒酝酿了一星期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他冷了脸,四周气压变得极低,然后松开了季笑凡的手。
  把眼镜拿过来递还给他,说:“累的话睡一下,到家再说。”
  /
  季笑凡能确定,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遵守周彦恒这类男人的破规矩的意向,这种人习惯对床伴、情人等散发养宠般的极端溺爱,在外讲求绅士风度,可在床上没有一点绅士风度。
  他非和他一起泡另一个浴室里的五边形浴缸,然后意料之中地按捺不住,话语旁敲侧击,大概意思是想试试在水里上阵。
  “周总,梦里什么都有,”被抱着实在别扭,季笑凡坐了起来,在浴缸角落里找了个位置,骂道,“你觉得泡澡的水能有多干净?想老子死就直说!”
  周彦恒对着生气炸毛的他眼露微笑,装镇静:“好,不要了,我随口说说的。”
  季笑凡上下瞟他:“你们成功人士说话都这么没谱,还是只有你没谱?劝你少拿这种破事试探我,我很惜命。”
  周彦恒站起来,带出水花,星星点点落在季笑凡身上。他出了浴缸,开始擦身,说:“抱歉,我真的是随口一提,你不同意就算了,是我考虑不周,我给你道歉。”
  季笑凡趴在浴缸边上吹了个口哨,问:“哎,干什么去?”
  周彦恒胳膊上搭着浴巾,伸出手:“去床上啊,你又不想在这里。来吧,我扶你出来,帮你吹头发。”
  “不用,”季笑凡继续在水里泡着,看着他眼睛,说,“我自己能出去,自己能吹头发。”
  周彦恒把手收回去:“如果你有什么要求,大可不必暗示,直接跟我说就好。”
  季笑凡轻轻移动眼珠,正在酝酿坏主意,然后调动社会性别带给他的那点恶劣,信口开河,胡说八道:“要求……我要爱,你给得了吗?”
  这个提问近乎发难,季笑凡不为别的,就为了看周彦恒的精彩表情。
  果不其然,他真的变脸了。
  片刻后反问:“你感觉不到爱?”
  “感觉不到你的。”
  季笑凡用胜利者的步伐跨出浴缸,觉得自己赢了一局。
  “你故意的……”
  两个男人的综合评分没办法势均力敌,这导致了上位者会把一切逆反化解为调情,周彦恒用手上的浴巾裹住了季笑凡,吸了一遍水,然后拦腰抱起他,放在了洗手台旁边。
  这个浴室不是上次用的那个浴室,装修风格不变,但选材不一样,洗手盆是双人的,镜子也很大,又亮又通透,擦得很干净。
  脚落地了,季笑凡惊魂未定,他第一次知道被186往上海拔的人横抱是一件对恐高极不友好的事。
  “不错嘛,核心也不错,”同是健身人,季笑凡很敏锐地开始观察周彦恒的肌肉,先是捏了捏二头肌,再是掐了掐肚子,“连我都能抱得动,不是假把式。”
  周彦恒不说话,站在季笑凡对面看向镜子,偷偷将他倒映在那里的精瘦舒展的后背一览无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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