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樊净见司青苦着脸,几乎要哭出来,知道他脸皮薄,忙开口对医护人员解释,“和他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我在追求他,不小心跌倒,他好心帮我。”
  樊净还在吸着氧,大脑有些不清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这简直越描越黑,司青脸上的表情已经由羞愤,转变成了哀莫大于心死,于是樊净只得悻悻闭嘴,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个十字。
  到了医院,樊净被推进检查室,明明病得起不来床,反而叮嘱医护人员先给司青看看手腕,又对司青说,“别担心,我没事,很快就好。”
  手腕是老毛病,不需要大惊小怪,于是司青只要了个盐袋子,他抱着热烘烘的盐袋,坐在外面等。
  樊净的主治医生告诉司青,这病是前几年劳累过度落下的病根,原本不至于这样严重,可肩膀中枪后非但没有好好治疗,反而反复感染发烧,又得了心肌炎,这才让樊净的病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程度。
  医生并不知道樊净和司青的千回百转,只是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和樊净关系匪浅,隐隐猜测到了樊净从前奔波辛劳都是为了眼前这人,故意帮着樊净说好话。
  这一招果然奏效,樊净做完检查被推出来,医生说需要住院几天,樊净立即去看司青,见司青没说要走的事情,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除夕夜,不是在滇南老家,也不是在海市的宾馆,最终兜兜转转,又回到病房。两人在病房里,一起过了一个混乱的年。
  大年初六的那天,司青接到了康弘的电话,两人相互祝福后,康弘才说明来意。原来是康弘主持的另一档国风综艺节目,原定的一位国画画师爆出丑闻,是私生活方面的丑闻,并不至于到封杀的地步,但华视传媒有政治属性,所以这位画师原本已经录制好的部分需要替换掉。
  由于这档综艺需要实景演艺,所以嘉宾必须年轻、形象好。国画界年轻人本来就不多,康弘自然想到了司青。
  司青在米兰艺术大学主修油画,但在校方的要求下,也曾担任过华国传统国画的代课老师。康弘知道司青的履历,近水楼台先得月,向台里推荐了司青来救场。
  康弘说得恳切,司青答应下来后才觉得紧张,康弘忙拍着胸脯保证,镜头都在作品上,尽量少拍到司青。
  司青讲完电话,病床上的樊净就出言道,“录制时间在下午,我今天正好出院,顺路送你去录节目。”
  医院在城南,电视台在城北,司青没有戳破他,出门给李文辉打了电话,告诉他樊净住院又即将出院的消息。李文辉匆匆赶到,见到司青时神色有些异常,大概想不出来两人为何还会搅在一起。
  不过久别重逢,两人还是拥抱,握手,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会儿。李文辉这些年过得不错,曾经因为一些不愉快闹过离职,后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樊氏,司青出国后的第二年,李文辉结了婚,他将手机屏保照片给司青看,李文辉的对象白白净净,摸样很是斯文。
  “是律师。”李文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坦然,“有机会你们聊聊,他是你的忠实粉丝。”
  司青叫了计程车去台里录节目。节目下周就要播出,已经制作完成,司青只需要补录一些片段。
  这期的主题是水墨华裳,妆造都偏古风,司青上了妆,又套上头套,穿上古装,出来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康弘看得一愣神,不自觉夸赞道,“真是不错,不当画家出去拍戏也成。”
  录制得很顺利,司青很配合,再加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除了录制作画镜头时,因为司青手上疤痕,不得不带上手套外,其他都异常顺利,只用了三小时就完成了定妆照和补录的部分。
  卸妆前,康弘拉过司青,两人合了一张影。
  “晚上发微博,宣传用。”康弘扬了扬屏幕,司青想了一下,点点头同意了。
  录完节目,司青就订了附近的一家酒店,他行礼不多,于是决定这几日在酒店对付过去,等过完了年再租房子。这几日和樊净在一起,精神有些紧绷,可他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鼻间萦绕着陌生的气息,反倒又有些不习惯。
  就这样噩梦连连地过了一夜,却又被电话铃吵醒,富兰克林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让他马上、立刻、现在放下手头的事,来某家咖啡馆。
  “有一位约瑟夫先生要见你。”
  约瑟夫,听着名字很是耳熟,司青正思忖着,富兰克林又补充道,“多兰·约瑟夫。”
  司青这才想起来。
  十几年前,他为了逃离宁家,报名了米兰艺术大学交流项目,当年他发送作品后,由于画工还不够醇熟,并没有立即拿到邀请函,有位导师对他颇为感兴趣,多次和他邮件联系,给予他创作指导,他才创作出那副《空山》,顺利拿到录取信。
  后来,他的录取通知被撕掉,米兰之行也化为了泡影,很多天后再打开邮箱,对自己的爽约做出解释,多兰并没有责备他,反而鼓励他以后来米兰深造。
  如果说,关山月是司青在绘画上的引路人,那么多兰·约瑟夫就是远处的灯塔,在年轻的心上烙印下一个关于艺术的浪漫痕迹。
  “司青,这里。”
  富兰克林招呼着司青,他身边坐着一个男人,样貌儒雅,虽然穿着一身休闲装,却难掩贵气。见司青对他点头问好,也起身回礼。
  那人起身的动作很是艰难,司青这才注意到,多兰坐在轮椅上。
  多兰笑了笑,对上司青的目光,解释道,“因为一场登山事故。”
  他讲述自从司青错过米兰的交流项目后,他心中一直有个缺憾,所以以约瑟夫这个名字购买并收藏司青的画作。
  原本已经买好来华国的机票,却在出发前,一次常规的登山锻炼中遭遇山体滑坡。脊椎受到重创,在北美治疗的几年,有时会完全陷入昏迷,直到三年前才彻底清醒过来。
  “前几天,我才可以自主站立,知道你回国了,所以来华国看你。”
  司青有些尴尬,说了声谢谢。多兰又说,
  “不过更重要的,是因为一副画。”
  “关于《空山》这幅作品,我很遗憾。”多兰道,“前两天去逛艺术展,这幅画居然还以另一个人的名义展出。”
  “我还保留着我们的原始往来邮件,这次来华国,就是为这幅画真正的创作者,重新拿回归属权。”
  第73章 结过婚怎么了
  当年为了申请米兰艺术大学,他创作出了《空山》,最后被宁秀山据为己有。宁秀山靠着这幅作品一炮而红,将自己打造为天才画师,在微博等平台积累了百万粉丝。
  其实后来,他逃离了宁家的掌控后,不是没有想过靠着往来邮件夺回这幅作品的归属权,但那时候他总觉着看着这幅画就能联想到过去的经历,自己先一步退缩了。
  后来宁秀山虽然锒铛入狱,但他也发生了诸多变故,哪里还有心思夺回一副无关紧要的画?
  “不用这样的。”对于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司青有些无措,“我本来就不喜欢那幅画。”
  “我之前的那些画,总是把目光放在自己的身上,有些太小了。”司青解释道,“现在看过去,总是不满意的,从前觉着天大的事情,现在也都过去了,所以这幅画署名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怎么能这样说?”多兰摇摇头,他生着一双干净澄澈的蓝色眼睛,注视着司青,神色认真而专注,“或许你认为不重要,但在我心里这件事很重要。”
  不同于国外直白的表达方式,多兰的表述带着东方的含蓄委婉,几句话下来司青已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多兰却没有等他拒绝,一双忧郁的湛蓝色眼睛仿佛轻而易举地洞悉了司青的尴尬,不动声色地将方才小小的冒失一笔带过,将话题转成了绘画。
  说话间,咖啡和糕点都上齐,几人边吃边聊,都打开了话匣子,司青第一次知道,自己原来也可以有说不完的话。从近期风靡一时的先锋艺术风格到世界艺术大赛获奖的历年金奖作品和评委的艺术偏好,虽有分歧,却往往能殊途同归。
  出了咖啡馆,司青居然生出几分不舍,头一次觉得和人交流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多兰也采用华国的方式,握了握司青的手当做告别。
  和多兰聊完,心中生出许多想法和灵感,于是司青决定步行回宾馆,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身边。车窗落下,露出樊净的脸,带着点不自然的笑容,“和朋友聚餐了?”
  司青不回答,只是闷头向前走,樊净锲而不舍地跟了上来,“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们可以谈谈那位约瑟夫先生的事情,他的家庭很复杂。”
  “你调查我朋友?”司青顿住脚步,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意。樊净忙道,“不,我调查他的时候你们还没有见面,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应该让你知道,比如他很多年前结过一次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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