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航班是明天早晨七点,虽然马奇拉已经和德克堡签订了停战协议,但是马奇拉境内还是有不少武装民兵,所以我们需要至少提前三小时出发。”
  马奇拉是热带国家,一年四季阳光照耀,即便此时已是傍晚,阳光依旧明媚强烈,帐篷中立着空调扇发出嗡嗡的噪音,孩童的嬉戏声飘了进来。樊净的手臂得到了包扎,他很幸运并没有伤到骨头,若是再过几天只怕就愈合了。只是司青对于他的伤口一直神经紧张,不仅将他打扮得像个病号一样时刻吊着手臂,还禁止他一切非必要行动。
  此刻,他坐在床上,床是简单的木板搭成,这几天,他和司青就是在这张小床上交颈而卧,相拥而眠,哪怕帐篷外炮火纷飞,可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和踏实。他看着司青一边絮絮地说着,一边将帐篷里零零碎碎的小东西收进行李箱。
  “所以,你现在就要睡觉,休息不好伤口是会疼的。”
  樊净笑道,“哪里这么金贵了?我早就没事了。”樊净站起身,用另一只手将司青手中的行李箱轻松提过。
  司青抿了抿唇,这几日他跟着金兰当地的医疗队救治伤员,原本苍白得病态的皮肤黑了些,又因为樊净在身边,心情舒畅,面上也多了些血色,此刻生闷气的模样,在樊净眼中即便是嗔怒也是可爱的。
  这就生气了,樊净心里很是熨帖,任由他夺回行李箱,用两只手拖着搬到墙角。
  司青难得强硬了一回,命令道,“不行,你必须休息,现在,躺在床上,我给你擦擦脸。”
  李文辉刚好掀开门帘走了进来,闻言,手都颤了颤。自家老板的狗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樊净讨厌祈使句,迄今为止,哪怕在樊净最落魄的时候,都没有人胆敢命令樊净做事——即便少年也是出于好意。
  可他随即惊奇地发现,樊净丝毫没有因为这句话里小小的强硬而动怒,反而地躺回床上,任由司青小媳妇一样用毛巾给他擦脸,要多听话有多听话。
  李文辉心里纳罕,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家老板就变得骚哄哄的,司青在他身边的时候,眼睛好像黏在人身上一般。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李文辉知情识趣地退下。
  帐篷里,司青刚给樊净擦了几下脸,毛巾就被人一把扯掉随便丢开,一只强壮而有力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在怀中。
  “明天不要回国了,我们去海岛度假,如何?”
  樊净报了几个地名,都是些司青听都没听说过的地点。樊净要带他出去玩,他心里很是高兴,可当务之急的是樊净的伤势。可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方才已经因为樊净不爱惜身体不小心发了火,好在樊净并不在乎,但他还是怕樊净觉得自己总提他受伤的事情而心烦。
  他摇摇头,“海城会展中心的项目,还没做完。”
  这是什么破项目?小到樊净甚至没有听说过。他又好气又好笑,芝麻粒大点儿的小事,也只有司青这样的小家伙放在心上。
  樊净笑着调侃道,“项目有什么重要的,以后美创就交给你管,你做老板你说了算。”美创的前身是海城国资委创办的,又有华大系企业的国资背景,股权交割和人事变动并非和樊净说的一般轻而易举,但作为股东,弄几个钱多事少又名头唬人的项目给司青刷刷履历还是能办到的。
  谁知道司青当了真,一下子从他身上坐起来,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我只会画画,不会管理公司,我不但帮不上你,还可能会亏好多好多钱。”
  樊净总算明白为什么贾宝玉纵着晴雯撕扇,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取美人一笑,这种从前在他看来荒诞无比的戏码,有这么多人买账了。
  “亏钱也无所谓,我再赚回来,你想亏多少就亏多少,就这么说定了,会展中心就送给你了,你给美创当甲方,让美创给你打工......”樊净笑着说,司青又生气了,脸颊红红地捂他的嘴,仿佛一只炸毛的猫,严肃地道,“什么叫无所谓,你赚钱要是很容易,怎么会遇到这种危险?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不会让你亏钱的。”
  樊净却突然哎呦一声,捂住肩膀。
  司青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凑上前问道,“是我刚刚碰到你了?”他刚凑到樊净身前,突然被一股大力拉过,整个人趴在樊净身上,脸颊硌在樊净坚实的胸膛上。
  对上樊净含笑的眼眸,司青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他的当,可还没来得及生气,男人暗哑的嗓音就在耳畔响起,“还没过门就像个小媳妇儿替我省钱,怎么会这么讨人喜欢,你到底想要什么......”
  司青哪里还听得进去其他,满脑子都是那句“媳妇儿”“喜欢”,整个人虾子一般红透了,半边身子都酥麻了软在樊净身上。他小声地喘着,积极地回应着樊净,“我也喜欢你,我什么都不要,我想要你也喜欢我,想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樊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司青这么会勾人,可是怎么又这么笨......这个时候,即便开口要一座金山,只怕樊净也不会拒绝。而此时此刻,樊净只想将眼前的少年抱得紧一点儿,在紧一点儿,一生一世永不分开,他一路吻了上去,白皙脆弱的颈子,秀致小巧的耳垂,一直到浅淡柔嫩的唇。
  他含含混混道,“我们会在一起的,永远。”
  突然间,幽暗的储藏室,烧红的铁丝,灼热的剧痛...挥之不去折磨了他数年的恐怖梦魇,似乎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只要在樊净身边,他可以无所畏惧,无所顾忌。
  因为从此,他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回国后,司青修整了两日便又回到美创项目。
  可出人意料的是,之前对他和善客气的小组长对他的态度异常冷漠,之前和他同组的另外两名实习生也不见了踪影,组里反而多了不少生面孔。就连他原本的工位也多了许多不属于他的东西,他的笔电和办公用品被可怜巴巴地堆在窗台上。
  司青出国前已经完成了自己负责的工作,后来找到樊净后他也和组长发信息请了假。更何况他不过是实习生,即便是请假也不大可能耽误项目进展,他对于其他人向来不甚关心,虽然感受到了众人的态度变化,以及同组人明显的孤立,但却并不想解释什么。
  “司青,从今天起,你去跟进艺术馆新馆搭建项目,你的工作已经有人接手了。”艺术馆新馆刚建成没多长时间,装修队尚未扯出,下个月即将举办一名画坛名家个展,不只要设计展馆,没准儿还要亲自动手布展,是个苦差事。
  司青不怕苦,但见小组长板着脸,一副不愿搭理自己的模样,也心知这里怕是出了什么误会,问道,“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小组长鼻子里哼出一句,“自然没有。”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阵笑声先进了门,“不好意思呀各位前辈,昨晚加班太晚,今天迟到了几分钟,给大家带了咖啡和奶茶......”
  那声音又甜又嗲,很讨人喜欢。
  他整个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站在原地,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
  宁秀山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对着他调皮地挑挑眉,明明是在笑,可那笑容却半点未到眼底。
  第19章 网络暴力
  “许姐,你的摩卡。”宁秀山上前将咖啡递给小组长,小组长点点头,虽不说话,脸上却已没有了方才对着司青的那股冷漠。
  “郁司青同学......是吧?”宁秀山突然转向司青,微笑着伸手,“司青,好久不见,你不会已经忘了我吧?”
  “你们认识?”有人问道。宁秀山完美的笑容没有一丝破绽,“我和司青,曾经在同一所高中读书,之前是很要好的朋友呢,只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司青同学可能对我有些误解,后来司青同学转学了,所以我们好久都没联系了。”
  这话说得含混不清模棱两可,似乎意有所指,暗示司青做了亏心事所以故意躲开,司青哪里能听得出他的话里话外的含枪带棒,宁秀山的手伸到他眼前,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却被宁秀山抢上前握住他的手。
  宁秀山单纯无害的笑容在眼前放大,他的手仿佛被一条带了体温的毒蛇缠绕住,就连血液都停止流动了一般。
  数年来萦绕不去的恐惧,落在身体的拳脚,灼热的铁丝烙在身体上发出的滋滋声......织成巨网,再度笼罩了他,直到他再度想起了樊净。
  病床前,樊净逆光而坐如神祇般带着冲破黑暗的力量,“你的画作就好像冲破黑暗的光芒,有很强的生命力,你的天赋不应该被埋没,希望你可以一直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你会成为和关老师一样出色的画家。”
  他又想到不久前他们在马奇拉度过的最后一个缠绵的夜晚,樊净在他耳边告诉他,“我会保护你的,永远。”
  过去的一切是那样痛苦又使人绝望,可樊净的许诺给了他力量,爱的利剑将和过去的藕断丝连斩断。他想,他要和樊净开启新的生活,他不会再被恐惧吞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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