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萧景逸陪着雪宝看完了这部纪录片,从小家伙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这对他来说相当震撼。花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费了好大的劲,顶着极寒天气攀登上珠穆朗玛峰,却也只是为了滑降那十几秒而已。
  萧景逸问雪宝:“看完了,你还想去吗?”
  雪宝犹豫了。
  小家伙盯着电视若有所思,仿佛有心事。
  萧景逸摸摸他的脑袋:“乖,咱们不做那么危险的事。”
  雪宝说:“如果要死那么多人,我就不去了。”
  “没错!”萧景逸很欣慰,“咱们要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也要为别人的生命负责。”
  自从看了那部名叫《the man who skied down everest》的纪录片,雪宝就爱上了和滑雪有关的纪录片,过年休息这两天,每天都要找一部出来看看。
  其中,他很喜欢的一部纪录片,名叫《单板滑雪永恒的魅力》。
  一群人每天不用上学,不用上班,泡在大山里,各种滑雪。他们吃着泡面,八九个人挤在一间狭小的冰屋,穿着一个雪季也不会洗一次的雪服,头发又长又乱。
  他们会从悬崖、屋顶、各种道具一跃而下。把每一个动作都当成一件艺术品,精心雕琢。每次失败,都会伴随着一声“fuck”,每一次成功,周围都会响起“sick”。
  为了出活儿,他们可以把一个地形跳上几十上百遍,雪板断了就换一块,肋骨断了,还有十几根,接着跳。
  他们可不只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他们之中还有年近五旬的大叔。他励志要做单板滑雪最好的摄影师,也拍过几部反响不错的单板电影。他本可以接广告赚钱,过上更富足的生活。
  但是他没有,他仍然每年混迹在一群年轻人之间,不停地赶路、搭台子、起跳落地、拍摄。尝试用新的方式,拍出更多和滑雪有关的电影。
  他们每个人都多才多艺,会弹吉他、画画、说唱、街舞、dj,他们贫穷但自由,把生活和生命都献给热爱的事情,享受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快乐。
  雪宝从小就听萧景逸说:“单板滑雪的灵魂是自由。”
  什么是自由,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什么是单板的社区文化,是困境时互相鼓励、互相帮助,成功时,和朋友分享快乐。
  而单板比赛的本质不是和别人比,而是超越和突破自我。
  雪宝站在沙发上,一边摇晃脑袋,一边模仿人家弹吉他的动作:“我也要学!”
  萧景逸笑道:“你先做到唱歌不跑调。”
  “我唱歌才不跑调。”
  “对,你根本没在调上。”
  雪宝对弹吉他这事儿也不是很执着,他又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每天都去挑战各种地形。”
  萧景逸丢了个抱枕过去:“你爸拼命赚钱,就是为了不让你过这样的日子,你倒是想。”
  雪宝跑到他身边坐下来:“你以前也这样吗?”
  “差不多吧。”
  雪宝歪着头:“和嘉朗哥哥?”
  “嗯。”萧景逸笑了笑,“几个人挤在四五平的小房间里,分享一个面包、一碗泡面。”
  雪宝双手托着下巴,突然问:“不知道牛牛哥哥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像这样生活。”
  萧景逸让他打住:“人家牛哥以后可是骨科专家,谁要跟你到山里当野人。”
  雪宝说:“那我只能自己去了。”
  “你也不许去!”
  “我为什么不能去?”
  萧景逸紧紧搂着他:“因为我舍不得你呀。”
  雪宝乖乖靠在他怀里,仰起头,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软软糯糯的喊:“爸爸。”
  “嗯。”萧景逸心里柔软一片,低下头,亲亲他的额头。
  又听雪宝说:“我想去湖边公园玩滑板。”
  “……”
  今天天气不错,萧景逸开车带他们到太浩湖边。这边有一条林荫小道,既没有积雪,也没有车路过,雪宝每周休息都要来玩滑板。
  一路上,不管看到人家遛娃还是遛狗,雪宝都要跑过去搭话。老爷爷会教他踢足球,老奶奶和他聊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小狗和小孩子会跟在他后面跑,叔叔阿姨会夸他可爱,给他分享糖果和饼干。
  谢忱和萧景逸很佩服他的社交能力,不管他走到哪里,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过年只休息了三天,雪宝又要开始训练。这次他是真的要开始练习1080了。
  依旧是老一套,从蹦床到气垫,从旱雪到真雪,从分解到完整的动作,从小跳台到大跳台。
  这个动作算是雪宝练习公园以来,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小跳台的滞空不够,没办法完成三周转体。
  所以,一上来他就得从比较大的跳台练起。但他只有八岁,年龄太小了,力量不足,在空中平转三周还是有些费力。
  萧景逸看着他最后一次尝试,圈数转够了,落地的时候却没能站住,直接拍在了落地坡上。
  这可是十几米的大跳台,摔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雪宝整个人趴在地上,好半天没动静。
  法比安喊了句老天,赶紧冲过去查看情况,萧景逸紧随其后。
  “olaf?olaf?”法比安担心坏了,“你怎么样,上帝保佑,没事的没事的……”
  雪宝双手趴在头顶上,脸埋在下面,萧景逸看不到情况。把手轻轻搭上他的后背:“雪宝,抬起头来,让爸爸看看。”
  上次他也这么摔过一次,抬起头来,牙掉了。那时候他刚开始换牙,乳牙掉了,流了点血,倒也没有大事。
  现在要是把牙摔掉了,那可就麻烦了。
  雪宝没抬头,萧景逸却看到了,他趴着的那一块地方的雪,已经被血染红了。
  萧景逸心下一沉,不会是怕什么来什么吧。
  他和法比安想把雪宝扶起来,但雪宝不肯定,一直趴着。萧景逸摆了摆手:“先让他缓一缓。”
  过了一会儿,雪宝自己抬起头来,萧景逸吓坏了,看到他满脸是雪。
  “爸爸~”雪宝“哇”的一声哭起来,“好疼啊。”
  萧景逸心疼得要死,问他:“哪里疼?”
  “鼻子还有眼睛。”
  “让我看看~”
  萧景逸捧着他的头,到处是血,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一旁的法比安提醒他:“快快,送去医院。”
  旁边有雪地摩托,萧景逸把雪宝打横抱起来,雪板也顾不上了,抱着儿子就上了雪地摩托。
  到了医疗室,医生小心翼翼的提雪宝摘了雪镜,又清理他脸上的血迹。萧景逸听着孩子嘶嘶哈哈的声音,心都揪起来了。
  萧景逸一看,小家伙实在摔得太狠了,眼眶肿了,鼻子也肿了。血就是从鼻子里流出来的,现在已经止住了。
  萧景逸帮不上忙,又很着急,一直在旁边问:“孩子有没有事,要不要换医院,做详细的检查。”
  医生简单查体之后告诉他:“伤势看起来吓人,但并没有骨折,没什么大问题,回家休息几天,消肿之后就好了。”
  萧景逸悬着的心还是没能彻底放下来,又开车去了镇上,找了最大的医院,又重新做了检查,得到相同的结论,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萧景逸带着他找了家餐厅先填饱肚子。父子俩面对面坐着,萧景逸看着他,又心疼又好笑。
  雪宝一直哼哼唧唧的,这会儿鼻子和眼眶肿得老高,眼睛都只能半眯着。
  他转过头,看到旁边的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爸爸,我想回家。”
  “吃了饭再回去,爸爸点了你最喜欢的披萨。”
  雪宝双手捂脸,碰到肿起来的地方又疼得吸了口气:“打包回家吃。”
  “为什么?”萧景逸莫名其妙,“就在这里吃,吃饱了再回去。”
  雪宝扭扭捏捏的,半天才说了一句:“我不想被小伙伴看到我的脸。”
  “……”
  萧景逸嘴角不自觉上扬,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差点忘了,人家从小就是有偶像包袱的。
  练活儿摔成猪头,被小伙伴看到,丢死人了。
  萧景逸安慰他:“这有什么呀,谁练活儿不摔跤,你的小伙伴受伤了,你会笑话他们吗?”
  雪宝摇摇头:“不会。”
  “那就对了,趁热吃,吃饱了再回去。”
  说完,他又捧起雪宝的脸,为他冰敷。
  吃完饭回到家,都快两点了,雪宝一觉醒来,已经四点了。
  “爸爸,你怎么不叫我呀?”
  他睡着之后,萧景逸又给他冰敷了一阵,才在他旁边睡了一会儿,被他这一嗓子叫醒了:“你都摔成这样了,还要训练吗?”
  雪宝急死了:“要的呀,我只是摔伤了脸,腿还好好的。不训练,我怎么比赛呀?”
  萧景逸看着他,又有点想笑:“你那个眼眶肿的,雪镜都戴不上,还怎么训练?”
  “我可以练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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