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当然没说出来,小陆同学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身份都是要拿出来才叫身份,有人衬托才能凸显自己的特殊。他想低调学习,没想到自己恰好成了vip彰显自己的工具。
这位姓高名照的少爷一点都不如他的名字讨喜,第二天上班就理所当然地把自己的工作都扔给了陆心乔,发过来一长串语音条后连句谢谢都没说,趾高气扬地扔给了他一个ddl就下线了。
陆心乔敲了个问号过去,也没惯着他,直接把聊天记录转给了他们mentor,没得到该有的公道不说,他们带教反而引用了那句ddl,提醒他记得按时交。
小陆同学不解,愤怒,然后是无语,他想,自己是来学习的,做这些工作也算是锻炼业务能力了,虽然眼前的文档里只有数据标注,他咬了咬牙,还是忍了下来。
直到今天早上,他还在心平气和地安慰自己,在职场里就是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神经病,他一个新时代的新青年,应该多体谅一下有些人,毕竟他们好不容易从精神病院里出来,不知道怎么做人。
他的怒气值在被叫过去训话的时候达到了顶峰,昨晚他再次加班到十一点,季空惟的金融分析都看完了,饶有兴味地坐在他身边,边逗猫边看他一行一行的打着标签,看了十分钟就觉得无聊,慢慢悠悠地开口:“你这个实习,真不需要我和你们boss打声招呼吗?”
“不要。”陆心乔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我觉得我这样才能见识到真实的职场。”
“行吧。”季空惟不置可否,专心致志地逗弄着他们带回来的小橘猫,一脸正经地对着小猫说话,“你可不要向旁边那个人一样。”
当时他还非常不满地关了电脑,凶巴巴地扑到季空惟身上要他重新说:“不许带坏我的猫,我这是吃苦耐劳的传统美德好吗?”
季空惟一边接着他不让他摔倒,一边冷笑:“明明是没苦硬吃。”
确实是没苦硬吃。
他站在带教的桌子前,度过了人生最无聊的三个小时后,回到座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季空惟发信息认错。
小陆斑比:流泪
小陆斑比:大哭
小陆斑比:委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三声数,还没来得及发第四个表情,季空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接通之后陆心乔听着季空惟火急火燎的声音,一言不发,直到季空惟不说话了才带着哭腔开口:“我干不下去了。”
他本意用哭腔拿捏一下季空惟,没想到一开口眼泪就止不住地流,电话那边哄的都要口干舌燥了,陆心乔才红着眼眶勉强停住了哭声。
彼时季空惟已经开始逐步接手自家的产业了,对职场里的各种事比陆心乔了解的多得多,他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在家说陆心乔是一回事,但真欺负到他的人身上,就又是一回事了。
陆心乔都多少年没哭的这样委屈了。
小陆同学美人一落泪,下午他们整个部门的boss就堆着笑亲自来和他谈话了,语气态度好的比他在奢侈品店里遇到的sales还要好上几分。
也是,陆心乔想,他在季空惟心里的地位,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奢侈。
就像现在一样,他看着眼前的梁思钧,微微笑了下,说出的话和几年前分毫不差。
“那就多谢您的关照了。”
不同的是,他现在也会在后面加上一句,“我会和季总说的”。
什么时候,他也成了这种必须依附在季空惟身上的人呢?
第12章 病案本(六)
陆心乔一大早上跑的比兔子都快,对季空惟避之不及,唯恐慢一步就要落入他手里,然后被按在餐桌上安安静静地和他一起吃早饭。
出门的时候还在生他昨晚的气,连句再见都没说,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还在闹脾气呢。季空惟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专门让人买了陆心乔爱吃的早茶,可惜某人看都没看一眼,更别说和他好好交流一下了。
他无奈地抿了口咖啡,那等下只能给陆心乔一个惊喜了。
车在j&a的地下停下,季空惟在路上处理了两个视频会,到达目的地时刚关上电脑。吴特助帮他把门打开后站在一旁,季空惟下车后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侧的保时捷。
车牌号属实是过于眼熟了。原来陆心乔拿走的是这辆车的钥匙,他露出了很浅的笑,然后又瞬间消失,只是转头轻声吩咐吴特助:“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那要把车给您留在这里吗?”
“不用。”他淡淡地看了眼对面,“有人会送我的。”
吴特助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句话。跟在季空惟身边这么多年,他也算是摸清了这位季总的脾气,季空惟不喜废话,不容质疑,不露喜怒。
但今天,老板的喜悦确实有点太容易感知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j&a相关的资料,立刻就想通了其中关窍。和他们老板关系匪浅的那位陆心乔,好像就在这里工作。
怪不得今天的季总有种孔雀开屏的花枝招展,他默默想。
j&a这边来接待他们的合伙人姓叶,celia是位非常干练的女强人,履历也是十分精彩。大学毕业后通过暑期实习的厮杀后成功留在国外一家顶级咨询,三年后成为他们战略部门最年轻的pl,虽然她背后的家族出力不少,但能在短短时间内做出这样惊人的成绩,celia ye本身也是个传奇人物,拿到顶级咨询的背书后更是当机立断回国跳槽j&a,成为了这家老牌咨询的国内合伙人。
叶怡然一行人早已在会议室等候多时了,季空惟一出现就立刻迎了上去:“季总。”
“叶总。”季空惟冲她点了点头,坐下后环顾了一圈会议室,没有陆心乔,他无聊地收回目光。
叶怡然:“那我们现在开始吗?”
“可以。”
一上午的时间都在会议室度过了,空档的间隙,季空惟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一排绿意盎然的树,紧密地贴在墙边,热热闹闹地向里面挤着。
不知道陆心乔现在在做什么,季空惟盯着树冠出神。下一秒他自己都想笑,什么时候自己也学会了陆心乔这种看窗外走神的毛病。
陆心乔总是很喜欢看窗外,尤其喜欢看窗外的树。
他们读高中的时候,陆心乔就长年累月地坐在教室里面最靠窗的位置,教学楼后面是一片小树林,毛白杨、银杏、梧桐应有尽有,稍微转头就能看到外面的一片郁郁葱葱,他一上课就爱对着外面发呆。
季空惟对此不屑一顾:“几棵树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你懂什么?”陆心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看向窗外那颗最高的树,“你不觉得它长得很好吗?”
确实挺好的,季空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棵树的枝干快把他们整个班的窗户都覆盖上了,他丝毫不怀疑,这棵树再这样长下去,能成为那种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但那也改不了这只是棵树的本质好吗。
陆心乔又瞪了他一眼:“我的名字里就有乔木了!你不觉得这棵树很像我吗?虽然风吹雨打的,但是还是在努力生长了。”
季空惟疑惑:“你连上学的书包都是我背的,从来没多走过一步路,请问你的风吹雨打是指我给你补习了三天后你还只能得六十分的物理卷子吗?”
“那确实很风吹雨打了。”
“季空惟!”陆心乔扑到他身上来捂他的嘴,“不许提我的物理成绩。”
一直到上课前,陆心乔都凶巴巴地不理他,季空惟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就想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他当然知道陆心乔的名字,陆家的老爷子是个读书人,当年为了给陆心乔起名字典都翻烂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他奶奶看着家门口的那棵低矮的乔木,说不如叫心乔好了,就希望这孩子能和门口这棵树一样,努力生长。
其实那颗树的生长并非一帆风顺,陆心乔刚出生的那几年,这边的天气出乎意料地多风多雨,树也没怎么长高,一到狂风呼啸的时候,看着那颗瘦弱的树苗就担心被吹断,没想到这样长着长着,倒是挺拔了起来。
陆心乔也一样,他小的时候三天两头的生病,遇到季空惟的时候,更是被大人们开玩笑般的介绍说是“玻璃娃娃”,娇弱的一碰就要碎了。
他们对季空惟说,“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
季空惟点点头。
这一照顾就是这么多年,从他跟在陆心乔身后给他递奶瓶,到他每天接送陆心乔上学,顺便辅导他的功课,再到带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学会如何去爱人。
他就这样一点点把陆心乔全部打上自己的烙印。
可惜有些人真是榆木脑袋。
他在陆心乔毕业那天,准备了那么盛大的仪式,要给他的小王子展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夕阳和独一无二的玫瑰。他做好了万全准备,唯独没想到一件事。
他没想过陆心乔竟然会拒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