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可他没有想到今天推开后台休息室的门,却发现他好不容易才给自己洗脑强迫自己原谅的人,把他一直藏在手心里都怕不透气的哥哥欺负成这样。
  他简直没法忍受。
  但现在面对着明显状态不对的庄思洱,谢庭照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应该表现出来。于是他在低头看了对方半晌之后蓦然放松了眉心,重新回归到一个放松且无奈的神态。
  “好吧。”谢庭照说,同时抬手用手背碰了一下庄思洱仍然微微有些发烫的脸,带着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惜说。
  “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保护好自己。”
  庄思洱倒是没想到他这回答应得这么轻而易举,明明以前是连自己磕破一点油皮都要紧张得赶紧送医院的状态。
  但他现在实在是没有闲暇和精力多想,所以听完这话以后也只是点了下头,就推着谢庭照的肩膀把人送出了房间。
  休息室内重归安静,庄思洱看着闭合的房门,这才突然想起来所以谢庭照还是没有回答他,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正有些出神地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异动。庄思洱下意识后撤了一步,以为是孟迟贼心不死地想搞偷袭。
  然而等他退到门板旁边,一脸戒备地回过头来,这才发现对方同样也退到了屋里离他最远的一个对角线,此刻正一边粗重呼吸着一边做出戒备动作。
  庄思洱有些沉默地看了这人两秒,然后心下差点有些憋不住笑。
  得,现在这人可算是彻底给被他打怕了。
  庄思洱在心底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心道他虽然不能算是什么乖孩子,但好歹遵纪守法还是始终贯彻的,人生前二十年连打架斗殴都没什么记录,更别说直接掐人脖子了。
  很显然,孟迟此刻也被他这一招给彻底吓进了应激状态,靠着身后的墙壁胸膛起伏,眼神恐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庄思洱其实懒得再管他,很想这么转身就走。但为了以后能彻底清净下来,他认为很有必要再给这位“打不死的小强”下一记恐吓的猛药。
  “孟迟,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你应该也知道。”
  于是,在隔着很远的距离与对方遥遥相望片刻后,庄思洱叹了口气,很平静地开口。
  “如果今天你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尽管去医院检查,我会全额负责医药费。但除此之外,你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离我远一点,管好你的嘴,别再骚扰我,也别在背后传谣。大家都是学生,你家里还有其他困难,没必要闹出一个对双方都不好的结果。好聚好散,无论是作为情侣还是作为朋友,咱俩都彻底结束了。”
  他语速不快,说得很清晰。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晰地观察到, 自己在说这段话时,倚靠着墙壁的孟迟眼睛里除了麻木和后怕以外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也不像以前那样急于激动地扑上来反驳自己。
  于是庄思洱便彻底确认,这人以后便没胆子再给自己制造什么麻烦了。
  虽然过程有些暴力,但好歹达到了想要的结果,庄思洱对自己刚才临危不惧、反应迅捷的表现还是十分满意的。
  于是他收回视线,没有再看孟迟,而是去旁边的桌子上拿了自己方才随手放下的东西,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另一个休息室找到聚集在那里的舞社成员们,抓紧时间换衣服、进行最后一次排练。
  在他走出那扇门的时候,谢庭照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21章 聚光灯下
  庄思洱强打着精神,上台完成了节目表演,给这两个星期以来的练习画上了句号。
  音乐的最后一个节拍落下以后,台下掌声雷动。
  他站在台上望向夜色里晃动着荧光棒的面庞,看着那些陌生而青涩的笑容,感到有些司空见惯的疲惫,却总是忍不住想从其中找到谢庭照的眼睛。
  但理智还是告诉他,此刻那人的身影并非存在于坐在台下观看表演的新生人潮里。
  早在一个星期之前,谢庭照便告诉他,自己被选为了新生代表兼护旗手,不仅要上台发表致辞,还要在军训演习时打头阵,带着队伍走在最前方。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这个点第一个环节已经结束,谢庭照此刻大概在后台准备稿子或者换衣服。
  所以他干脆不抱什么希望地收回了视线,向台下观众鞠躬之后跟着身边的同伴们下了台,再次回到休息室换下演出服。
  经过那扇熟悉的房门时,庄思洱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看见孟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没怎么在意,反而思考着另一个问题还是对方才谢庭照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间休息室里的未解之谜百思不得其解。
  他明明没有向他透露任何自己要在上台之前前来后台收拾东西的信息,对方初来乍到,对学校人不生地不熟,按理来说也应该很难找到这种比较隐蔽的地点才对。
  庄思洱想不出答案,只得一面想着一面有些心不在焉地加快了手上收拾东西的速度,想着赶快结束自己这一天的行程,去台下随便找个地方坐下,老老实实当个观众,说不定还能碰运气看一眼谢庭照初来乍到便大出风头的一幕。
  对于竹马被从全学校的新生里选拔出来担任新生代表这件事,庄思洱其实一点也不惊讶。
  毕竟无论是从外貌还是从成绩来说,谢庭照都是出类拔萃的,只要他自然地站在那里,哪怕不发一言,散发出的气场也总是能自然而然地吸引来周围的视线,杀伤力不亚于一盏三千瓦的电灯泡。
  而且,据他所知,今年高考,谢庭照是用了超过a大计算机系分数线足足二十分好成绩考进来的。他的成绩足够在全国所有大学的所有专业里随意挑选,填报志愿的那一个星期被某两所顶尖学府的招生办打爆了家里的电话,一天二十四小时基本都是占线状态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有庄思洱在的a大。
  可以说,除了他本人和庄思洱以外,所有人都对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感到不解和惊讶。
  毕竟a大虽然也是全国的老牌名校,而且在相关专业上底蕴深厚、师资力量也十分强势,但光是从名号上,响亮程度说出来就比那两所要差得远了。
  在知道他的志愿录取结果之后,谢庭照在高中里的老师十分惋惜,甚至于捶胸顿足地质问他为什么如此想不开。
  但面对这所有的问题,谢庭照无一例外都只是淡淡听了,没有回答。
  他在等着庄思洱问他这个问题,也早就预备好了答案。只不过很巧,庄思洱恰恰是全世界最不用开口询问他的人,因为那个所有人都看不清楚的事实,落在他眼里,简直就像是明镜一般。
  他们就是彼此的答案。
  庄思洱一开始有些无奈,也想过要阻止谢庭照那无声的、却几乎能称得上让人气愤的无谓态度。但后来他释然了,毕竟他相信对谢庭照来说,对方的能力无论在哪所大学都能得到恰如其分的发展,环境对他来说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助力而已。
  对于谢庭照这种天才少年来说,未来毕业以后有什么样的发展,完全与他顶着哪个毕业院校的名头无关。
  而除此之外,庄思洱也有自己的私心。与谢庭照一样的一点是,他也同样不想和竹马分开。
  忍受那高中的三年就已经是极限了,他必须得承认,若是大学四年两人的地理距离仍然很远,自己也会忍不住怅然若失的。
  这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庄思洱并不感到如何愧疚,也并不认为对方为自己做出了牺牲。因为他尊重谢庭照的选择,就像尊重每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一样。
  正这么出神地想着,一道熟悉的声线突然回荡在了偌大的操场上。
  庄思洱怔了一下,然后突然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主席台上竖立着的话筒,同时也看见那话筒后面挺拔站立着的人影。
  简单的自我介绍,仍旧是疏离有余而热情不足的、不紧不慢到显得游刃有余的声线。
  庄思洱身体有些紧绷,听着身边人群里立竿见影响了起来的窃窃私语,互相询问着台上那个新生代表的信息,带着像夏夜晚风一样的、热烈的兴奋。
  庄思洱简直恨不得把自己的听觉系统分成两半,好一边听着身边的人如何议论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的谢庭照,一边听那人在全校师生面前第一次公开亮相时,会有什么样的话用那样的声线潺潺流淌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感谢a大能给我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让我能够在初入校园的今天便站在聚光灯下,以新生代表的名义,点亮我当下的梦想和未来的展望……”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着,连带紧贴着那里的腰侧皮肤都变得有些酥麻。
  庄思洱趁着谢庭照说些冠冕堂皇场面话的间隙迅速拿出手机,点进已经被未读消息撑满的社交软件,发现两个自己平时不怎么发言的学校交际群里已经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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