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默,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小默,你跟了我多久了?”
“八年了,老板。”
“这八年里你看小澜,像是能被轻易打动的人吗?”
陈默想了想,摇了摇头:“温博士……心思很深,也很倔。”
“是啊。”白玉轻轻吹开水面上的热气,“他心里有堵墙,把自己围得太久了。裴俨这种人,横冲直撞,或许能在那墙上撞出个缺口。但撞开之后呢?里面那个伤痕累累、敏感自卑的小孩,裴俨那种公子哥,真的懂得怎么呵护吗?他真的能给小澜想要的踏实长久的感情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冷意的弧度:“我不过是把这个过程加速,也让小澜……早点看清罢了。伤口只有暴露出来,才能上药愈合。总好过一直闷在里面腐烂。”
陈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白玉不再解释,目光投向帐篷外连绵的雪山,眼神深邃。他了解温夜澜,也了解裴俨这种人。
有一点小澜说的没错,他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都是不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他布的局,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一伙外人打破了前进营地略显沉闷的气氛。
来的是个外国女人,名叫安娜,美国人,有一头灿烂的金发和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身材火辣,性格开朗奔放。她带着一个小型摄影团队,说要挑战成为第一个爬完14座8千米级雪山的美国女性。
安娜的到来,瞬间点燃了营地的热情。她毫不怯场,队里大部分人英语都很不错,听着安娜分享她的登山经历,笑做一团。
裴俨一开始并没在意。这种追求刺激、家境优渥的冒险家他见得多了。直到安娜主动找上了他。
“嘿,你就是裴俨?裴氏集团的公子?”安娜落落大方地走到裴俨面前,伸出手,笑容明媚,“我叫安娜,久仰大名了!听说你也是登山爱好者?我们也许可以交流一下。”
裴俨出于礼貌和她握了握手,态度有些疏离:“算不上爱好者,偶尔玩玩。”
“别谦虚嘛!”安娜眨着漂亮的大眼睛,“我看过你去年在阿尔卑斯山那条技术路线的记录,很厉害!比我强多了。”
这话倒是引起了裴俨的一点兴趣。他挑了挑眉:“你看过那个?”
“当然!我关注所有顶尖的登山者,尤其是像你这样又帅又有实力的。”安娜的话直白而大胆,带着西方人特有的热情。
接下来的几天,安娜似乎对裴俨格外感兴趣,总是找机会凑近他聊天,讨论登山技巧,分享世界各地的见闻,甚至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裴俨外貌和能力的欣赏。她的摄影团队也时不时将镜头对准裴俨。
裴俨起初觉得有些烦躁,他满脑子都是温夜澜和白玉,根本没心思应付这种桃花。但安娜确实是个有趣的聊天对象,见多识广,性格也爽快,和她聊天能暂时缓解他内心的焦躁和不安。而且,看着温夜澜对此毫无反应,依旧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过来,裴俨心里不停的犯酸。
他开始刻意和安娜走得更近一些。两人一起检查装备,讨论路线,甚至在营地外围进行短距离的适应性训练时,也常常并肩而行。安娜的笑声时常在营地响起,而裴俨偶尔也会回应几句,脸上带着连他自己刻意营造出来的轻松。
他不知道自己想证明什么。是想试探温夜澜的反应?还是想告诉自己,看吧,裴俨,你又不是非他不可,像安娜这样热情漂亮的女人不也一样对你感兴趣?
“裴,你看那边云层的形状,是不是意味着天气要变?”安娜指着远方的天空,凑近裴俨说道,手臂几乎要碰到他。
裴俨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不在焉地应道:“可能吧,得看气象数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不远处正在工作的温夜澜。温夜澜还穿着那件蓝色冲锋衣蹲在雪地里,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他正和一个队员指着屏幕说着什么,不自觉的咬了咬下嘴唇,这是他思考棘手的问题时的小习惯。
裴俨心里一阵烦闷。他收回目光,对安娜扯出一个笑:“走吧,回去看看气象预报。”
第23章
温夜澜来找裴俨确认下一批物资运送频率的。采样点需要更多的牦牛运输样本,这事关接下来几天核心数据的连续性。
温夜澜手里捏着平板,和刚整理好的需求清单,一脚深一脚浅的踩进雪里,径直朝着裴俨帐篷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高原营地,风像针一样划过。他刚绕过一顶存放杂物的帐篷,脚步却猛地钉在了原地。
视野里,是裴俨那抹扎眼的红色冲锋衣。以及,几乎要贴在他身上的安娜。
那个金发女人,笑得明媚又张扬,正伸出手,姿态亲昵地探向裴俨的衣领附近,嘴里说着什么,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裴俨似乎没有立刻推开,只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她说话,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温夜澜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几天来,或者说,从北京开始,所有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凭什么?
一股气流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烧得他眼眶发涩,指尖冰凉。凭什么这个人,在招惹了他,在他原本死水一潭的生活里投下巨石,搅得天翻地覆之后,还能如此轻松自如地和别人谈笑风生,接受这样暧昧的靠近?
那他之前因为那双专属拖鞋而产生的动摇,因为裴俨生病而心软送去的药和粥,因为那个未完成的回去谈谈而泛起的不安和昨天刚下定决心后形成的期待,又算什么?
巨大的委屈、愤怒、还有一种又一次被抛弃的刺痛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温夜澜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裴俨的手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混乱。
“裴俨!”
这一声几乎是吼出来的,瞬间打破了营地傍晚的寂静。
裴俨和安娜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安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诧异地看向温夜澜。
裴俨更是猛地转过头,对上温夜澜那双黑亮的眼眸。
“温夜澜?”裴俨下意识地想扶住他的手,却被攥得更紧,他皱起眉,语气带着心疼和一丝困惑,“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温夜澜的身体因为激动有些发颤,他指着安娜,“你们在干什么?!光天化日,拉拉扯扯,裴俨,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安娜反应过来,试图解释:“嘿,温博士,你误会了,我只是看到裴的衣领有点歪,想……”
“想帮他整理?”温夜澜猛地打断她,嘴角极轻的挑了一下,目光却死死钉在裴俨脸上:“整理衣物需要靠得这么近?需要贴到耳边说话?裴少真是好兴致,在海拔几千米的科考营地,也不忘享受红颜知己的殷勤!”
温夜澜说的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你是不是觉得,你随便施舍一点好意,别人就该感恩戴德,然后识趣地在你需要新鲜感的时候滚得远远的?!”
“你凭什么?!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凭什么在搅乱了一切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在这里……”
他气得浑身发抖,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急促的喘息,眼眶红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滴下泪来,却又被他强行忍住。
裴俨被他这一连串的质问砸懵了,尤其是温夜澜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伤痛。他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解释。
但温夜澜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猛地踮起脚,一只手还死死抓着裴俨的手臂,另一只手胡乱地抓住了裴俨冲锋衣的前襟,用力向下一扯,同时仰起头,对着那双微张的唇,狠狠地,毫无章法地吻了上去!
牙齿磕碰到了柔软的唇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温夜澜的嘴唇冰凉,却在接触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他闭着眼,睫毛不住的颤抖,全身的力气好似都集中在了这个吻上。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安娜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尴尬,悄悄溜走了。
裴俨则是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在唇上那冰冷、颤抖却异常凶狠的触感下化为乌有。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夜澜身体的剧烈颤抖,抓住他衣襟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以及被牙齿磕碰出的、极淡的血腥味。
温夜澜的嘴是冰的,软的,甜的,他主动吻了他。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然而,这个吻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