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几次尝试之后,沈启南停了下来。
  胳膊长时间被反绑在身后,已经僵硬到快要没知觉了。
  外面很安静,那些人把他和高林军丢进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进过这个房间。
  沈启南一边继续听着外面可能出现的动静,一边转头观察房间。
  其实他已经来来回回地看了很多遍,没有什么能解决他现在的困境。
  不知道过了多久,高林军微微地动弹了一下,半睁开眼睛。
  他也像沈启南自己醒来时那样,似乎经历了一个意识模糊的阶段,然后才慢慢清醒,眼神能够聚焦了。
  高林军下意识地挣扎片刻,转头看到沈启南,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启南不知道高林军想说什么,只是对他摇了摇头。
  这时门边突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
  三个人开门走进来,都戴着帽子和口罩。
  他们往高林军头上套了个东西,其中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把他拖出房间。高林军不停地试图挣扎,但是被绑着完全没法反抗,直接被拖走了。没过多久,他嘴里那种被胶带封住的“呜呜”声都听不见了。
  沈启南看着留在房间里的第三个人。
  这个人走到沈启南面前蹲下,摘掉了自己的帽子,然后是口罩。
  他的鼻梁不自然地肿胀着,似乎有点歪,上嘴唇也有一个明显的豁口,周围还带着些没有清理干净的血痂。
  沈启南立刻认出,这就是他想离开别墅时,开门之后迎面碰上的那个人。
  当时他急于脱身,直接用手肘砸在对方脸上,这些伤都是那一下砸出来的。
  看对方面色不善,沈启南知道自己恐怕少不了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他依旧觉得这个人眼熟,只是想不起来究竟在什么时候见过。
  因为脸上的伤,这人说话时瓮声瓮气的。
  “我还是这样跟你打招呼吧,”他一双眼睛极其怨恨地看着沈启南,“沈大律师,你他妈手可真够黑的啊!”
  说完,他站起身来,倒退两步,紧接着一脚飞踹过来。
  纵使已经做过准备,沈启南依然痛得身体弓了起来。
  他曲着双腿贴近躯干,想尽量保护一下胸腹,效果不多。最后一脚几乎踹在胸口,沈启南下意识地蜷缩着。
  冲击过后,疼痛弥漫开来,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咳嗽。
  可是嘴被胶带封得死死的,一口气都吐不出去,憋回来呛得他一时难以自制,喉咙里一股血腥味。
  沈启南睁开眼,那人的脸在他视线中微微扭曲。
  他看着对方走出房间,似乎招呼了一声,很快又和另外两个人进来,这次带着绳子,像是怕胶带还不够牢固一样。他们按住他的手脚,割开胶带,用绳子一圈一圈地重新勒住。
  三个人把他绑好之后,又锁上了门。
  沈启南侧躺在地上,慢慢喘匀了呼吸。
  就在刚才,他想起来那个人是谁了。
  第123章 非黑即白
  那三个绑匪锁上门之后就离开了,外面暂时没有什么动静。
  沈启南望着顶上那个没有灯泡的吊灯,更多记忆冒了出来。
  他上个月来东江的时候,跟孟总一起离开同元乙烯厂区,在路上遇到有人砸车。
  那个让他感到眼熟的绑匪就是当时拿着钢管砸车的人,名叫葛超。
  沈启南还用手机拍下了他砸车的过程,却直到刚刚才想起来。
  葛超是附近地皮上的小混混,有过犯罪前科。被警察带走的时候,他还表现得十分激动,态度相当强硬,句句都在为自己死于爆炸事故的堂弟鸣不平,说好好一个人死在厂子里,同元乙烯必须给个交代,他们是合理维权。
  警察们常年办案,什么人没见过,三两句话之后就看得出,葛超为了这个平日里几年都联系不了一次的堂叔跑前跑后,又是拉横幅又是砸车,到底为的是什么。
  同元乙烯一直在想方设法跟葛老头谈赔偿问题,只要葛老头点头签字,他就能得到一笔赔偿金。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可是一笔巨款。
  葛老头和葛超被拘留了十天,之后同元乙烯再次派人前去谈赔偿,还是没能谈出什么结果。
  葛老头依旧死硬,但这一次,同元乙烯似乎也不着急了。
  赔偿事宜一直是杨经理跟进,向孟总汇报。沈启南所知不多,但这时前后串连在一起,他也有了一些猜测。
  葛超的动机只会是钱,高林军不太可能有生命危险。
  而以这伙人的做事方法,沈启南觉得他们也并不太像那种一拿到赎金就撕票的悍匪。
  别墅后门那里一照面,葛超认出了他,他其实没想起来葛超是谁。如果是那种杀人绑架不眨眼的凶徒,担心自己人露了脸,那直接把他灭口就行了。就算担心别墅里死了人会影响到他们要赎金,把他带到这之后也应该动手。
  现在还没动手,就说明这伙人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置他。
  沈启南并没因为这个推断就放松下来,无论他们拿得到或拿不到赎金,他都必须想办法自救。
  一阵安静之后,外面再次传来了响动。
  他们似乎在拖动什么东西,有摩擦地面的嘎吱声,还有解开塑料袋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启南听出来,这群人是在吃饭。
  先开口说话的是那个非常低沉的声音,沈启南在车上听到过。
  听起来,这个人应该是组织者,地位比较高。
  沈启南在地上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地靠近门边,想听得清楚一点。
  听了一段时间,他就发现,这个人只有跟葛超说话的时候才夹杂着本地方言,跟其他人说话的时候都是普通话。此外就是葛超偶尔说话,而另外两个人似乎不太拿他当回事,答话都很敷衍。
  他们的对话称得上小心,沈启南并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还有一些是他听不懂的方言。
  其实一墙之隔,如果这些人说话完全不避着他,那才是真的情势不妙。
  沈启南摒除这念头,还是耐心地分辨着,直到后面葛超说了一句话,好像是在问另一个人,他们说的那种币到时候要怎么取现。
  答话的人寥寥几句,说到最后,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那个低沉的声音再度开口,终止了他们的对话。
  之后几乎没有人再说话,沈启南只能听到他们吃完饭后,有人偶尔在走动,还有人似乎在刷短视频,最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人来开这里的门锁。
  还是葛超。他拖着一把椅子走进来,把椅子靠墙边一放,自己坐了上去,盯着沈启南,半天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其他人进来,葛超不时低头看看手机,抽烟,嚼槟榔。
  他没有关门,沈启南视角有限,只能看到外面地上的垃圾,还有一把塑料椅子,再远就被一根立柱挡住了视线,看不出是什么地方。
  沈启南十分清楚,对这伙人来说,高林军比他重要得多。而葛超现在坐在这里看着他,可能也不只是因为在他面前露了脸。
  葛超很快有些不耐烦,横过手机玩游戏,音效和提示语音不断传出来。
  沈启南一听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游戏,而是网络赌博。
  葛超耸着肩膀,一双手把手机握得死紧,眼睛都要快钻进屏幕里去。
  不到几分钟他就输了这一局,顿时爆出一句脏话,狠狠地把嘴里的槟榔渣吐到了地上。随后他又摸出一颗槟榔吃进去,握着手机抖腿,眼睛不时扫过沈启南。
  这时另一个人走进房间,手里拿着一个云台相机。
  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从露出来的眼睛和手可以看出,这个人很年轻。
  葛超张口便问他干什么去了,神情凶恶。
  年轻人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很明显也不怕葛超,只说:“能不能别吃槟榔了,真的很难闻。”
  葛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年轻人看了眼地上的沈启南,把云台相机交给葛超。
  “你自己拍吧,我要上厕所。”
  葛超怒道:“……他妈的,这东西怎么用?”
  年轻人转身教他,说:“你就随便录一段,让他说句话就行了。”
  说完,他就离开了房间,顺手把门也关上了。
  沈启南看着葛超把镜头对准他,录了一会儿之后,葛超关掉相机走过来,撕掉了他脸上的胶带。
  被胶带粘过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像是被撕掉了一层皮,但沈启南无声地呼了一口气,感觉胸口通畅多了。
  葛超威胁道:“对着镜头,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又准备开始录像,摆弄了一会儿相机之后,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暗骂一声,索性不拍了,把相机丢开在一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沈启南知道自己不是他们真正要绑架的人,没有太多余地腾挪,随时都可能有人过来,葛超也可能下一刻就去找胶带封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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