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的车送去修了,是暂时跟朋友借了辆车,但是这车底盘太高,放在以往不算什么,但这时候他蹦不得跳不得,尝试了一下,并不太容易。
  关灼替他扶着车门,沈启南又尝试了一次,有点牵扯到了腰伤的地方,微微蹙了下眉。
  关灼忽然说:“沈律,你收紧核心。”
  沈启南平时也有健身的习惯,知道他的意思,收紧核心想发力再试一次。
  可关灼抬起右手,掌心直接按在他的上腹部,带着一点力度试了一下。
  沈启南本来就在车门和关灼的手臂之间,来不及有什么反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猛然一轻。
  关灼微微弯腰,左臂揽住沈启南大腿后侧,竟然就这么把他抱进了车里,右手还护着没让他撞到车顶。
  “有伤到你吗?”关灼退出车外,笑了一下。
  沈启南抿了下唇:“没有。”
  第18章 落地还钱
  这个动作发生得太快也太流畅,沈启南完全没有一点准备,直到坐进车里,才有了一点略显迟钝的后知后觉。
  屏息收腹和收紧核心是两个概念,如果是没有系统运动经验的人可能会区分不出来。
  关灼伸手在他上腹部介乎触碰和按压的那一下,稍微带了些力度,就是为了确定这一点。
  收紧核心,他自己不容易二次受伤,也便于关灼发力。
  沈启南的轮廓偏薄,可再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男人的体型,而关灼一只手就把他抱起来了,过程流畅得甚至可以用轻巧来形容。
  说是抱,也有点像是面对面托了他一下。
  手臂箍上来的感觉坚实,隔着衣料依然清晰,像留下一道短暂而无形的烙痕。
  沈启南知道自己跟人肢体接触就会不自在的毛病从以前就有,那种不自在虽然轻微,却根深蒂固,存在感异样鲜明,让他很难适应。
  可在他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经被关灼安置进了车里,太快也太轻飘,关灼随即就退开了,让沈启南那点不自在刚浮现就失去了指向。
  他不会不知好歹,关灼越过礼貌的社交距离,其实也为了帮助他,这种触碰跟住院时陪护的举动类似,沈启南并非不可忍受。
  地下停车场光线暗淡,他敛下目光。
  关灼已经将轮椅收起放好,绕过车头打开了驾驶室的门。
  他上车的动作利落,车门关上。沈启南那点不自在像烟一样,没有形质,偏偏在密闭空间里面更明显。
  “你去开车的时候,对方怎么说的?”
  “也没说什么,就说你应该早点跟他说,他没洗车。”关灼的嘴角扬起来,转头看向沈启南,左手很松弛地搭在方向盘上。
  沈启南也笑了一下。
  车是他暂时跟朋友借的,这个朋友做的是建筑装饰行业,为人也相当不拘小节,买越野车就图它皮实耐用能跑工地,着急起来车里堆的都是各种装修材料,之前还有一次从牧区弄了一只羊,放在后座拉回来的。
  所以这车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经年的糙,特别沧桑。
  能因为沈启南一句话就借车给他的人不少,但沈启南肯欠对方人情的人实在很有限。
  他是个界限分明的人,越过一点即越过很多。
  关灼从沈启南的笑里面难得看到了一丝真实的东西。
  车里有种尘土和油漆混合的味道,但那束郁金香就放在后座上,香味淡薄,却慢慢地盈满了整个空间。
  沈启南说:“走吧。”
  “等一下。”
  沈启南闻言转过脸,关灼在他的视野中缓缓放大,气息却一瞬迫近。
  不是任何香水,是很自然的衣物洗涤剂的味道,或许还沾上了一点郁金香的气味。
  沈启南条件反射似的向后靠去,身体紧贴着座椅靠背,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关灼倾身过来,伸手将安全带拉下来,调整了一下位置,替沈启南扣上了。
  卡扣发出很清脆的一声响,关灼看着沈启南说:“沈律,你没有系安全带。”
  “嗯……谢谢。”
  沈启南的呼吸松弛下来,关灼已经移开了目光。
  下车比上车要顺畅一些,关灼将车开到酒店的停车场,沈启南扶着车门借力,并没有太多不适的感觉。
  他坐在轮椅上,看到关灼从后座上抱出那束郁金香,很自然地转向他。
  沈启南没有在房间里摆花的习惯,他选择常年住酒店就是为了轻便省事,按照他一贯的行事,这束花走出医院就该丢掉了。
  可这时候送花的人就站在眼前,沈启南的涵养让他没有第二种选择,最后被关灼推进酒店的时候,他膝上就搁着这一大捧郁金香,引来了很多人的目光。
  沈启南住的是套房,空间宽阔,视野非常优越,每天都有人打扫,依然窗明几净。近窗的书桌上放着工作电脑,是他要求关灼带回来的。
  那束郁金香被放在了会客区的茶几上。
  沈启南依旧需要尽量卧床,他慢慢地站起来,为了不牵扯到伤处,脱去外套的动作都很小心,腰被拉紧的医用腰带勒成很细的一把,宽松柔软的长袖衫箍出笼着阴影的皱褶。
  关灼站在他身后,垂着目光,接过了沈启南的外套。
  “挂在那边就可以,”沈启南示意关灼帮自己拿了瓶水,想了一想,“刘律跟李尔父母的会面怎么样?”
  关灼低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说:“他们约的是十点半,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沈启南发了条询问的消息过去,大约十分钟之后,刘律打来了汇报的电话。
  会面的地点并没有选在至臻,李父自己找了律师,约在了那边的律所里。
  沈启南语气平淡:“找的什么人?”
  刘律报上了一个名字,此人是个活跃于网络的“网红律师”,经常在一些社会热点议题下发表看法蹭热度,也常写一些很能挑动观者情绪的文章,拥趸不少。
  姚亦可是名人,这种案子也最能吸引这类律师,是借他人的名气博自己的关注。
  刘律说:“对方的态度很强硬,提出的赔偿金额非常高,可能是签了风险代理。”
  李父拿到的赔偿金额越高,那位律师能到手的代理费也就越多。
  他们深信姚亦可手握杜珍如的遗产,远比看上去还要有钱,到了关键时刻一定会拿出来。
  关于李尔的家庭情况,沈启南事先做了很多调查。
  他母亲早亡,跟父亲关系恶劣,从小受尽虐待。李父再娶之后,李尔基本上就脱离家庭,独自混社会了。后来李父又跟第二任妻子生了一个儿子,从此对李尔更是不闻不问。
  连李尔跟姚亦可办婚礼的时候,他都没有邀请自己的父母出席。
  李父知道这个消息,还是因为杜珍如去世不足三月,姚亦可即高调办了婚礼,激起了无数骂声。他跑到姚亦可那里,拿出自己李尔父亲的身份,要求李尔和姚亦可为其购置房车“改善生活”。
  给点钱而已,姚亦可其实是不在乎的。
  但李尔反应激烈,最后跟自己的老子签了一份断绝父子关系的协议,把他从小到大的花费算了出来,按两倍还了回去。
  价格当然是李父狮子大开口要的,他倒也算识趣,拿了钱,从此还真没有再出现在李尔和姚亦可眼前,直到这次姚亦可杀夫的新闻上了头条。
  鄢杰也知道此事,还想拿着这份协议做做文章。
  沈启南说这种协议违反公序良俗,根本就是无效的,让他别想了。
  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李父可以对自己的儿子从小施以拳脚,长大不闻不问,但李尔死了,此时此刻能签署谅解书的还是只有他而已。
  李尔二十多年挣扎着要脱离自己的家庭,切断父子关系,到这时候看,是一种很徒劳可笑的努力。
  沈启南问道:“他父亲有什么反应吗?比如说,悲痛,或者愤怒?”
  或许是见惯了这种事情,刘律的无奈都成了一种程式化。
  “脸色嘛肯定是不太好看,不过也有点像是故意为之,全程都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的律师在谈。哦对了,到最后他说他对不起自己的亡妻,留下这么一点血脉,还被那个黑心恶毒的女人给害了。”
  黑心恶毒的女人指的自然是姚亦可,李父声音嘶哑,好似真的对她痛恨入骨,对儿子无比怀念。
  沈启南淡淡一笑:“他当是做买卖还价?”
  刘律也笑了笑:“鄢总没表态,事先跟他通过气,还算比较配合。倒是姚先生表现得有些激动,差点一冲动就答应了对方的条件,我们刚从对方律所出来,现在鄢总正在劝他。”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谈赔偿就是心理博弈的过程,让姚鹤林尽量稳住,”沈启南想了片刻,又说,“你再想办法了解一下李尔父亲的经济状况。”
  “好的,”刘律的声音淡去一瞬,像是在跟别人说话,再回来的时候多了几分斟酌,“沈律,姚先生说想要当面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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