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怎么这么晚才来?”
“禀陛下,回府的路上陪王爷去了趟绣云坊,这才耽搁了些。”
这个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做衣裳,封天杰嗤笑一声,“今日,可还曾发生什么?”
“王爷带赏伯南进了孙家祠堂。”
封天杰闻言眉头一皱,将那盒子阖上,“祠堂重地,他怎好入?”
“臣虽没能跟进去,但早已派人守住了太傅府,四周并无其他外人去过。”
“只是有一点,赏伯南进入前后,情绪虽有掩饰,但细微处还是能察觉出一些不对。”
林延敏感,他说有不对之处,那定是有些猫腻。
“沈秋离。”
“属下在。”
“去趟太傅府,好好给朕看看,那府里究竟还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是。”沈秋离退远。
“还有。”林延继续禀告,“臣刚得了杨鞍的消息,程王去了尧王府,不过并未听到二人谈论的内容。”
“程夜熊去见了尧儿?”他不好好夹起来尾巴藏着,这个时间见什么尧儿,“这些时日,他可曾有什么异样?”
“不曾,程王府向来安静,在这之前,依旧如此。”
“尧儿被朕禁了足,插翅难飞,倒是他身边的人,都给朕盯紧了。”这个关头,谁也不准生事,程夜熊也不行,“若有不对,朕给你就地处决他的权利。”
“是。”
说实话,林延是一把极好的刀,高处寒凉,能有他帮衬,封天杰心里其实是欣慰的,“用过晚膳了吗?”
林延一怔,确定他问的真是这句话后才回道:“没,孙太傅让臣来着,臣给拒了。”
“巧了,朕也没吃,年泉已让御膳房备了好酒好菜,朕今夜就和林爱卿,不醉不归。”
“陛下不可,您是君,我是臣。”
封天杰一点也瞧不上他那慌张的样,“朕的一品武将军,一顿饭菜就怂了,怎么,你是怕喝过朕,朕会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要你脑袋吗?”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不就得了。”
“羁押了姚刚,朕今日心里松快。”
沈秋离将姚刚带进宫里时并未避开禁军,是以林延都清楚。
封天杰不动声色的瞧了他一眼,“当年他虽跟着季河山辞了官,可事变时朕没见过他,如今官州有难,也是此人出手解救,若不是与季家牵扯甚深,朕其实是不想动他的,但谁让他,择错了路呢。”
他这话不只是单纯说给他听的,敲打试探之意尤其明显,林延垂了下目,“臣未同他共事过,对这个人不是很了解。”
“但臣,唯陛下是瞻。”
封天杰满意的点点头,“听沈秋离说他受了伤,一会儿你安排个御医去给他瞧瞧,朕只想用他引出那个罪子,倒也没想着真的要他的命。”
“是,不过姚刚身份特殊,不如臣先去探探伤势,若是伤重再带人前去诊治,以免节外生枝。”
“还是爱卿考虑的周到,就依你所言。”
沈秋离久未回宫,虽封天杰说了要与林延不醉不归,但他终归是臣,哪能真的不顾及身份放开了畅饮,故而简单用了些,便借口有事退了出来。
姚刚被两条沉重的锁链锁在地底深处,纵使林延也得让人引着才能进来,此刻正昏沉不醒的躺在地上,仔细看去,还能瞧见稍微有些歪曲的胳膊。
姚刚性子烈,被囚的当天就险些咬舌自尽,沈秋离无法,折了他一条胳膊,喂了大量的软筋散。
虽然没在一起共事过,但作为将军,林延其实打心底里佩服他。
就算是自己,做的也不过是守卫皇城,干的是些爪牙会做的活计,而他,才是真刀实枪的护卫天雍,一次次浴血在生死场上的人。
林延从刑台拿了个木棍,在他身旁蹲下,然后将自己的束腕带解下,一点点的将他折断的胳膊重新固定。
“陛下有令,他还有用,不准伤及性命。”虽然知道沈秋离不会随意动他,但林延还是保险的跟他们下了口谕,亲自喂了些水才离开,只是人才到宫门口,就被姜如拦了下来,“将军怎在宫中待了这么久?”
“无碍,你等在这此,可是发生了什么?”
“太傅府去了人。”
“沈秋离?”
“一个白衣老者,单将军已经去查此人的消息了。”
“嗯,盯紧他们。”
“还有,属下看到临风出京了。”
“什么时候?”
“将军刚入宫不久。”
“哪个城门?”
“西城,不过属下跟了一段,发现他绕了路其实往东去了。”
“东边……”官州,余州方向。
“陛下刚命官州半数大军入京,他此时往哪个方向去,岂不是刚好撞上?”林延少有的蹙了下眉,心里的担忧也霎时间侵袭而来,“此事可还有其他人知道?”
“只有属下和曹鑫知道,曹鑫如今还守在西城,属下跟了一段就立马过来了。”
“你亲自去,去截住他,不论什么办法,保证他的安危。”他走不开,若此时离京,只会徒惹麻烦。
“将军?那临风可是尧王的人。”去保护他的安危?
尧王?的人?林延听着这话默默紧了些拳头,“他是我的人。”
姜如瞬间睁大眼睛,“什么??他是将军安排在尧王府的探子???”
那临风自十多年前就跟着尧王了,将军竟然那么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
“将军放心,属下定将临风安安全全的带回来。”他收起眼里的震惊,拘了一礼,三两步退没了身影。
林延不想解释,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但也没忽略了他刚说的白衣老者,“有什么白衣老者,会这个时候去太傅府?”
太傅府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去自如,便是沈秋离也绕了许久才潜进祠堂。
祠堂里除了规制更隆重些,摆设也大都是寻常人家该有的摆设,瞧不出什么异常。
只是陛下发了话,他又闲来无事,便就查的精细了些。
张戟扬沏了壶新茶放在桌上,附耳孙之愿,“如老爷所料,陛下派的人已入府了。”
“不过我已将季将军的牌位暂时换成了家父的,他应当看不出什么。”他乃家生仆,自父亲一辈就已入了孙家祠堂,此事人尽皆知,单找间屋子敬放牌位并不奇怪。
“嗯,莫让他靠近此处,扰了贵人清净。”孙之愿了然的倒了杯茶,递向对面,“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还能与千闵大师对坐相谈,实在是荣幸。”
千闵一身素衣坐在他对面,“哪里的话,如今学子和百姓有难,我这把骨头虽老了,但也想帮上一二,只是近来,要叨扰太傅了。”
“不叨扰不叨扰,大师能来我这心里高兴着呢,想当初初次与赏先生见面,他还送了老夫一本大师的川间志,哪想今日就同大师喝上茶了。”
“川间志?”千闵闻言,摇头自谦,“粗略见解,不值一提,如今城中学子,可还安好?”
说起此事,孙之愿便止不住叹了一息,“他们看陛下久久未自证清白,被人稍一煽风点火就没了理智,更有甚者竟敢在御史台前击鼓闹事,若不是老夫去的快,这会儿早就被抓进牢里了。”
“虽是一群儒生,可少年终归方刚,不若先请上几个说话有分量的过府一叙。”千闵终归是江湖中人,做事利索,不喜弯绕,此时绝非带头闹事的好时机,既有人带头,那就将主事人先带进府里。
“也不行。”他刚说完便自顾否了这个提议,“如今太傅府已众矢之的,若将他们请来,指不定会被污蔑成是你教唆,还是由我出马,更为合适。”
孙之愿并未逞强,毕竟这个档口,还是要谨慎些为上。
若他倒台,不仅尧儿在朝上无人庇佑,就连那些学子也没了能帮衬说话的人,“而今情势,只能如此办了,就是要麻烦大师了。”
“太傅言重。”
“来,喝茶,这还是赏先生今日带来的,磬南春。”
“这小子总能淘到些好宝贝,说起来,自他离谷,我已有好些日子没见了。”
千闵能舍得将川间志给他,这其中情分可谓是非常不浅了。
“大师放心,都安好。”
姚刚不知所踪,生死不明,便是好又能好到哪去,千闵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顺着他的意,“好就行,好就行。”
沈秋离在祠堂转了整整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太过正常,又越发显得这里有鬼,他打定主意,几个翻身绕开人群离了府,张老亲眼看着人走了,等在暗地许久不见人归才放心的松了口气去禀告。
只是人前脚刚走,沈秋离便去而复返,悄无声息的攀着屋顶重新落到了府里。
他为暗卫首领,皇宫都可来去自如,除了在云城百方堂吃了些憋气,这太傅府也不过是费些功夫的事情。
说实话,张戟扬将太傅府护卫的极好,若不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来了又走,那私下的马脚想让他露出来怕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