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裴乐摇头:“我很好,没什么不适。”
“可是因为不能出门觉得闷?”休哥儿说,“若东家想要什么,我唤人买回来便是,若还嫌无聊,可将说书先生或者戏班子请来。”
一直不能出门对裴乐来说是闷了些,但他却并不为此烦扰。
出门是迟早的事,但……
“无需那般麻烦,我只是在想孩子的事。”
见东家不想说,休哥儿便不再问了,也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但程立与裴乐同床共枕,又怎会察觉不出夫郎的异样。
“若你想出门,明日休沐,我同你一起出去。”程立先想到也是“闷”。
此时已是深夜,裴乐尚未睡着,闻言闷闷道:“我不闷,只是有些难受。”
程立心中一紧:“哪里难受?可找郎中看过?”
“若是茱萸不方便,我再请一位哥儿郎中入府。”
“看郎中没用,早就让茱萸看过了,也请过哥儿郎中进府。”裴乐做这些都是悄悄做的,故此程立不知道。
“是何处的伤病。”程立正色起来。
裴乐默了几息,抓住程立的手,放在自己腹部:“你摸摸看。”
“可是肚里难受……”
“肚皮松垮。”裴乐声音很低,“我原以为过不了多久就会恢复,可如今大半个月了,肚子还是很难看。”
若只是难看也就罢了,他还时常感觉使不上劲,不如从前柔韧结实,腹内五脏六腑也好像不如怀孕前耐用,这些打击是巨大的。
“我还以为生完孩子就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裴乐侧身抱住程立,伸手摸了摸程立的腹部。
汉子的腹部生来比哥儿结实,程立又勤于锻炼,摸起来手感极好,也让裴乐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嫉妒。
裴乐在夫君肩膀上磨了磨牙,哼道:“我现下变得不好看了,但你不许嫌弃我,就算心里嫌弃也不能表露出来,待我不能和从前有丝毫差异。”
“不会嫌弃。”程立保证,“你是因生子才变成这样,我若因此嫌弃,还能算是个人吗。”
“我早就晓得你是个人,所以才肯告诉你。”裴乐磨够了牙,枕在程立臂膀上,又生出旁的问题,“若我因其它事,因为与你无关的事变得丑陋了,你可会嫌弃我?”
“你的事不会与我无关。”
这句回答叫裴乐心中一热,那些微小的不安彻底湮灭,又与程立说了会儿小话便安心睡去。
不过大半个月罢了,未来还长着呢,等到他能像从前那般练功了,总能练回去——练不回去也能接受,毕竟,天底下哪有平白得孩子的好事。
*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不给吃的要饿死我不成!”
牢里,只有一束光从又高又小的窗户投进来,一名中年汉子攥着木栅栏,两只眼睛几乎要凸出去般瞪着狱卒。
他眼周青黑明显,粗布囚服脏得变了颜色,且套在他身上明显宽大。
将他拉到街上去,走过三条街估计都不会有一名百姓认出他就是从前的通判蔡文。
蔡文在这间牢房被关了数月,一开始他“忍辱负重”,觉得总有人会捞自己出去,可到现在,不管最后能不能出去,他已受不了眼下的折磨了。
程立没有命人对他用刑,但因为他一开始大爷般的态度,还是挨了几次小打。
小打还算轻的,最要命的牢房里有老鼠、蟑螂,天天睡不好,吃的也不好。一开始还有肉沫,现在全都变成了杂粮馍馍和稀粥菘菜,且分量少不管饱。
今天连杂粮馍馍都没有了,只给了一碗米粒只手可数的稀粥。
狱卒拿棍子将他的手敲回去:“叫什么叫,今天不给饭,明日自有好吃好喝等着你。”
“什么好吃好喝?”
“烤鸡或者鱼羹,也可能是猪肉牛肉,谁知道呢。”狱卒说罢,低低骂了两声,转身走了。
蔡文脑中却嗡嗡的。
明日饭食丰盛,莫非,是程立想将他处斩?
“不可能。”蔡文马上反驳自己。
他在朝中有人,且就算那人不再保自己了,也得上了刑部,皇帝亲自下令才能将他处决,程立根本就没有处决他的权利。
程立甚至无权对他用刑,这也是他能够在狱中坚持这么久的原因。
他能够在核桃府关押这么久都不被送到刑部,恐怕程立是吃了瘪,故意恐吓他,想诱他说出背后的靠山。
蔡文想明白究竟,长舒一口气,但很快胃难受起来,他不得不再次呼唤狱卒,却得不到狱卒的回应。
逼到最后,他甚至发出了低声下气的恳求,心里的怨气也积累到了极致。
*
蔡文想的没错,程立的确遇到了困难。
刑部再度来信,依旧说大部分证据不足,证实的罪行经刑部和陛下商议,决定将蔡壶、蔡文降职,罚俸禄两年。
降职,意味着要将这两人放出监牢。
若是放出监狱,又会给程立带来多少麻烦,会鱼肉多少百姓?
圣旨不日到来,程立压着消息,未将此事告知夫郎,写了信给京城交好的官员,也给广瑞、广弘学都写了信。
写完信已到了燃灯时刻,程立整理好情绪才下值。
回到家时裴乐正在逗幼子玩耍。
他们的孩子满一个月了,如今长相真如稳公所说那般白净好看,因出生在三月十七,大名裴鸿云,小名叫七七。
“七七。”裴乐唤了一声,小小的孩子似听得懂一般,睁着乌亮的眼睛看向阿爹,发出哇哇的声音。
裴乐便很高兴,转头唤程立一起来看孩子。
“怎么感觉你心中有事。”两人逗完小孩,一起进堂屋的路上,裴乐忽然开口。
程立垂眸道:“我打算明日去下面的乡镇看看情况,要离开你和七七几日。”
裴乐想了想:“我可以同你一起去。”
现在他得到郎中准许,可以出门,也可以练武,自然可以同程立去往别处。
他不用喂奶,七七平日里完全由其他人照顾,他离开不会影响到七七。虽自己离开幼子有些舍不得,但他同样不想与程立分开,也想看看核桃府偏远乡镇的光景。
“你还未休养好,若同我一起去,我反而还要担忧你。”程立道,“再者有你在家,万事我才能放心。”
程立说的很有道理,裴乐便没再坚持。
次日程立果然带人下乡,裴乐忙完家事后,带上饭菜去探监崔关。
崔关因为有他关照,加之未被定罪,并无多少困顿之像,人反而还比从前重了点。
牢里气味重,崔关又不越狱,裴乐将人带到了外面干净屋子里用饭。
崔关吃着饭,照常问过阿旺的情况,然后道:“东家,我是不是快被放出去了。”
裴乐一顿。
崔关说:“大半年了,我还未被定罪,想来这份罪孽要被掩埋了。”
“不会。”裴乐道,“罪孽永远不会被掩埋。”
“那要等多久呢。”
“不会太久。”裴乐算了算时间,正想说京中很快会来信,却忽然想到程立的异样。
“东家?”
裴乐回神,敛了敛眸:“蔡文京中有人,但我和程立在京城待了三年不是白待的,若刑部不管,这些证据会通过其他人上交给陛下。”
“总之,你杀了人可别想轻易逃脱牢狱之灾。”
崔关看了看裴乐的脸色,末了一笑:“我相信东家和大人。”
几日过后,裴乐未等到程立回来,却先拿到了沈如初的来信。
他先前去了一封信,问沈如初如何解决产后的问题,沈如初回了他些建议,说七七百日宴必会来参加,会带着孩子一起,最后又提了一嘴公事。
程立给广弘学写信,希望广弘学帮忙与广瑞沟通,好让广瑞帮助他们。广弘学已答应下此事,给父亲写了信,不日将有回音。
看完整封信,裴乐终于能确定,程立前些日子有愁容,是因为京中已经来了判决。
判决如何不得而知,但程立写信求助,足以证明来的消息不遂人愿。
第175章 办法
程立回家的当日圣旨同时到达。
前来宣旨的是刑部侍郎范坨,如同先前来的书信一般,圣旨陈述了些不大不小的过错最后判蔡壶降为八品经历,蔡文降为九品知事,罚银千两,罚俸两年。
“接旨吧程大人。”范坨居高临下看着两人。
裴乐抬头看了一眼范坨,掌心收紧随着程立谢恩而后站了起来。
范坨此人他知道,当初在京城时,对他们家铺子下手的就是范坨。
当初他和程立定要修订律法,又递交了请愿书得罪了众多官员,其中以刑部官员首当其冲。
“范大人一路辛劳,下官早已备好酒水,为大人接风洗尘。”程立拿好圣旨,微微颔首礼节性道。
范坨哼笑了一声:“程大人备酒可不容易,我可得好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