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程立道:“你如何做不了,姓汪的那般愚蠢都能做官几十年,以你的本事,哪怕丞相也做得。”
  此番言论并非气话,而是实话,于程立看来,官员最重要的是持身秉正,学识方面,本就用不了那么多。
  “可我是哥儿,做官艰难,我在武职方面更有天赋,从武相对容易,而且我想做将军。”裴乐顿了顿,心思微动,亲了汉子一下,真心道,“不过你说我能做丞相,我很高兴。”
  他眸光闪亮,专注地看着程立,可谓十分乖巧,后者却仍不为所动。
  裴乐终于有些慌了。
  这是头一次,程立生这么大气。
  烛火晃动,时间一息一息过去。
  程立道:“裴乐,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但你不该瞒着我。”
  他不愿心爱之人从事危险行业,但若裴乐喜欢,裴乐一定要做,他不会阻拦。
  可裴乐瞒着他。
  裴乐不信任他。
  “对不起。”裴乐认错,“我下回再也不会瞒着你任何事了。”
  见程立神色有所松动,裴乐又顺着道:“我本来真的没有想瞒着你,今日即使不遇见铁匠铺子,我也会把这件事告诉你,毕竟你是我的夫君,也是我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官员,我还要借你的光呢。”
  即使知道哥儿是故意在说好听话,可后半段话实在太好听了,再者,就这么一个夫郎,难道还能一直置气不成?
  程立始终没办法真的对裴乐生气。
  他面上仍冷着,道:“我还有些文书要整理,约摸半个时辰后回房。”
  第136章 买人
  京城富贵者如云支撑着富贵的,是更多劳苦大众。
  次日晌午。
  前一天来过的,还有上午来的统共应雇者十二人。
  裴乐提前买了些菜,但骑马踏进院门后,意识到自己菜买少了。
  昨日孔壮说有两名夫郎,裴乐想着今日再来一人准备了三份,不成想来了这么多。
  “东家。”孔壮牵过缰绳。
  其他人纷纷跟着唤东家围到裴乐身前有些拘谨,有些则想要上前搭话。
  “站成一排,想做侍哥儿的站这边。”裴乐让孔壮再去买些菜,随后指挥。
  有过在府城挑人的经验这回他选人很有章程,照旧先观仪表,然后将所有菜均分给年老的,让他们进厨房自由发挥,年轻则细细询问一番。
  等到年轻的这边挑出两个厨房那边也差不多能看出各人性情和手艺了。
  最终裴乐留下的一名做饭夫郎姓龚,侍哥儿留下了两名,分别叫休哥儿和杨哥儿,十五六岁的年龄。
  杨哥儿是京城人士,家里地方还算宽裕晚上自己回家睡没问题,休哥儿则是七八年前随家里人迁来京城,爹娘都在干活但房子是租的,十分狭小。
  裴乐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他招工时就讲明了,管吃不管住,两个人都没有提出过异议。
  铺子尚未开业,院子小没有多少事可做,裴乐便天天带着两名哥儿去武馆,让他们学骑马。
  他不要求这两人马技多么高超,但得学会。
  下午裴乐通常留一个人在家打扫屋子、缝补衣裳,另一人和他一起去谈生意。
  做糕点、饮子都需要新鲜原材,这些东西不能从同一处进货,每一处都需要洽谈。
  裴乐在城外和蜂农谈好已是傍晚,回城后先找馆子吃了顿饭,吃饭时他问休哥儿:“你家在哪儿,我先送你回去。”
  “谢谢东家,我家住得偏…自己回去就好。”
  裴乐没有错过休哥儿眼底那抹慌乱,试探道:“我记得你住在槐树巷?”
  休哥儿点头。
  裴乐没去过槐树巷,裴向浩也不认识路,还是休哥儿指路,马车才进去了。
  槐树巷看起来就是普通的街巷,两侧是一个个四合院,他们在第三个院门前停下。
  院门敞开着,借着月色,站在门口可以看见里头有好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在玩耍,院内地面大部分是泥泞,但昨天今天都没有下雨,显然是院中人泼的水。
  廊柱黑得发亮,彰显着建筑的年龄和住户习惯。
  “我家就在里面。”休哥儿十分窘迫,低头看着地面,“谢谢东家送我回家,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去吧。”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一个小男孩站起来朝他跑了过来:“二哥!”
  喊完二哥,男孩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了裴乐身后的骏马上。
  小孩没有不爱马的,他伸手想摸一下,但马打了个响鼻,他立刻退到休哥儿身后:“二哥,这马好凶。”
  “这是东家的马。”休哥儿有些尴尬,“你别乱摸。”
  又跟裴乐介绍,说男孩是他弟弟,叫柱子。
  柱子直勾勾看着裴乐:“你就是东家?你怎么是个哥儿?”
  “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哥儿。”裴乐说。
  柱子皱眉:“哪有哥儿当东家的,东家都应该是汉子当。”
  休哥儿忙捂住他的嘴,连连道歉:“东家,他年龄小不经事,求东家原谅。”
  确实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虽让人厌烦,但不至于记仇,裴乐沉声道:“你在家好好教教他。”
  休哥儿忙点头,拉着弟弟往家走,裴乐清清楚楚看见,那小孩挣脱不开,于是踹了休哥儿好几脚,又往脚面踩去。
  是真踹真踩,休哥儿连一声都不敢吭。
  试问哪家兄弟这样相处?
  裴乐蹙了蹙眉,迈步走进院子。
  裴乐习过武,脚步本就轻,休哥儿全力扯着弟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
  等进了屋,休哥儿才敢把捂着嘴的手拿开,六七岁的男孩当即骂他:“你真是翅膀硬了,连我的嘴都敢捂,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裴乐一惊,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墙壁挡住他。
  休哥儿听着弟弟伤人的话,却仿佛没什么感触,只道:“方才那人是东家,你不能惹到他,否则咱们一家都要吃官司。”
  “你个废物。”弟弟完全不管他说了什么,又踹了他一脚。
  休哥儿眸色黯淡,拍了拍腿上的灰:“爹娘还没有回来吗。”
  “爹还没有回来,娘去给我买肉包子吃了。”弟弟昂头,“只有一个包子,没你的份。”
  “我知道。”休哥儿声音似带有一丝哭腔,又似很平静,点着灯,拿了盆出去打水。
  他走出门,看见裴乐,蓦地心惊:“东家。”
  “你弟弟一向这样对你?”裴乐直白问。
  休哥儿下意识说:“他不懂事……”
  “所以那些话都是和你爹娘学的,对吗?”
  休哥儿眼眸微颤,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清楚的话。
  裴乐知道自己猜对了。
  裴乐朝屋里看去,油灯虽暗,屋子里的景象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总共一张床一个衣柜,床下似放着箱子,桌子靠着墙摆放,几把凳子,锅碗瓢盆堆在一处。
  非常简单,非常狭小,过道仅能通行一人。
  往里还有一间屋子,目测八尺长四尺宽,那般狭窄摆放不了多少东西。
  裴乐问:“你睡在哪儿?”
  “我睡里面那间屋。”
  “带我进去看看。”
  休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裴乐进去。
  里面果然和裴乐猜测的一般大小,放了一张二尺宽的床,空余处摆着柜子,柜子上堆满杂物。
  但这些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里面没有窗户,十分闷热,蚊虫也多,裴乐已感觉到有蚊虫落到他脖子上。
  两人走出房屋,休哥儿解释说:“原先只有一间屋,后来我长大了不好睡在外面,才拿板子隔了一下。”
  裴乐想也是这样,穷嘛,没有法子。
  但那小男孩对休哥儿的态度可不是穷能解释的。
  “你弟弟……”
  “休哥儿,你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没看见脏衣裳?”裴乐才起了个头,声音就被女人打断。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名矮个妇人。
  妇人眼神不大好,以为他是个汉子,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找我们休哥儿的。”
  “娘,这是我做工的东家。”休哥儿赶紧解释。
  闻言,妇人态度大变,堆起热情洋溢的笑:“瞧我这眼神,竟连状元老爷都没有认出来,您这……我们屋里肮脏就不请您进去了,您来找我们休哥儿有什么事?可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把他当成程立了。
  裴乐并不拆穿:“我就是来看看他住的怎么样。”
  妇人眼睛一转:“您这么关心他?”
  “若他住得不好,耽误白日为我办事。”裴乐面无表情说。
  妇人叹道:“东家您不知道,我们家里穷,已经是单独给他弄了一个床,可到底不算好,就盼着他能嫁个好人家,以后能过得好。”
  又抬头看了一眼裴乐:“或是能让他住在您那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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