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好吃。”裴乐眸色发亮,吃了一口就喜欢上了,“口味清甜,正适合夏天。”
  见他也喜欢周夫郎心里更增自信,笑道:“这是混了薄荷的汁液,用糯米和山药加了糖做出来的。”
  又说:“等吃完晌午饭,我再试试用蜂蜜做。”
  既然要卖高价,自然得用好料子。
  裴乐点头:“也可以试试用蜂蜜加糖,看看怎么用料才最好吃。”
  周夫郎点头:“这是自然。”
  裴乐又问了具体做法,周夫郎说是先将糯米炒熟,山药蒸熟捣泥,加糖与薄荷汁液,再与熟糯米粉活成团,模具压制而成。
  裴乐想了想道:“糯米顶饱,既然能直接用模具压成形,我等会儿去木匠铺子里定些小巧别致的模具,同样的分量,更好看也显得多。”
  “我也是这般想的,多个小馒头比一个大馒头要好看得多。”周夫郎说。
  裴乐将手里剩下的大半个一口吃了,远远看见程立手里也有一块,知道其他人肯定也都尝过了。
  他蹲下身洗衣裳,同时心里琢磨着该弄个怎样的模具图案才好。
  还有,娃娃该如何绣,才能看起来像程立?
  ——是的,他的娃娃还没有绣好,因为怎么缝制五官,看起来都不像。
  *
  五月初四
  一院子的人除了两个小孩外,照旧早起,各自忙碌。
  裴乐点着油灯,看了看手里的棉花布娃娃,叹了口气。
  前不久他还在“埋怨”程立画的不像他,今时才明白,程立画的已经很像了,他画出来才是真的谁都认不出来,绣的就更不用说了。
  放下娃娃,穿鞋,绑好头发,裴乐先和裴向阳一起提水将水缸打满,随后进了厨房,说今天的长寿面他来做。
  他做面条的手艺比针线活要好得多,因为面条软和,他觉得做起来有意思,做好吃的也更有动力。
  和面、醒面、扯面,沸水下锅后打了十二个鸡蛋。
  家里人加上两名徒弟及门人是十一个人,程立作为寿星吃两个。
  也是如今有钱了才敢这样吃,放在从前,只有寿星才能吃一个整蛋。
  昨日碗里就有一颗蛋,今日居然又有,吴大哥不免询问原因,知道是程立生辰,一边感叹主人家大方,一边道贺了几句。
  说两人正相配,连生辰都离得这么近。
  好听话谁都爱听,裴乐心情上涨,回到主院后,趁着其他人正向程立祝贺,先回了一趟自己房间,随后悄悄溜进了程立的屋子。
  他将一样东西放进了程立的书包之后,走出房间,走进堂屋,正好对上程立的视线。
  裴乐扬眉露出一抹笑,没有一丝心虚。
  程立也笑了笑。
  裴乐走到程立旁边坐下,拿起碗筷。
  面条毕竟做起来麻烦,再者要显出寿星的特殊,今日程立吃面条,其他人吃的是杂面饼子。
  杂面饼子也好吃,有荷包蛋就更香了,大家都吃得满足。
  吃过饭,裴乐便骑马前往武馆。
  府学上课比武馆要晚,程立不急着出门,返回房间。
  夏季的早晨比其它时候更适合读书写字,更能让人静心。
  但程立却没有去碰桌上的书本笔墨,而是打开书包。
  他为人细致且记忆力好,这书包与他出去时模样有些微不同,显然被人动过了。
  包里的书本、笔墨纸张等一样都没有少,只最上面多出了五支笔。
  五支笔一模一样,都是南纸店里上好的笔。
  应是裴乐送他的生辰礼。
  程立将五支笔都拿出来放在桌上,想了想,又取了一支放进书包。
  这些笔他很喜欢,但心里还是闪过一抹轻微失落。由奢入俭难,往年裴乐都是亲自绣一样东西给他,虽说论起价格,这五支笔显然更贵,但他更想要裴乐亲手做的东西。
  *
  晌午两人几乎同时回到家,裴乐下马,将缰绳交给吴大哥,快步走到程立身边:“你看见我送给你的笔了吗。”
  程立点头:“看见了,一共五支,我今早用了一支,比我原来的好用。”
  裴乐道:“我看见你的笔都要用秃了,正好昨个南纸店打折,就买了些笔。”
  原来是打折的笔。
  程立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是说好用吗。”裴乐观察到。
  程立敛起情绪:“没什么,天太热了,我们进屋说吧。”
  “确实好热,前两天下了雨也不凉快。”裴乐说,“等会儿我去铺子里拿几筒冰饮回来,你想喝什么?”
  程立随便说了一样。
  裴乐点头记下,然后进了自己房间。
  程立也先回房间放下书包。
  随后他拿出纸笔,准备先将夫子布置的功课做了,就听见了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打开,又关上,裴乐走到他旁边:“程立,生辰快乐。”
  一个笑眯眯的棉花小娃娃被递到他眼前:“你的生辰礼,我做了好多天的娃娃。”
  “本来想做成你的样子,但是做来做去都做不好,最后就做成笑脸娃娃了,希望你天天开心。”
  少年眉眼弯弯,声音清越,程立心底豁然开朗,不自觉也露出笑,将棉花娃娃接在手里。
  娃娃约摸四寸高,里面填充的棉花多,将布料完全撑了起来,脑袋圆润,四肢短胖,穿着红布衣裳,看着十足讨喜。
  “我很喜欢。”程立看向哥儿,“谢谢乐乐。”
  *
  绿树浓阴夏日长,楼台倒影入池塘。
  裴乐站在二楼,抬眼一望就能看见绿树成荫,池塘荷影,还有如织的行人,与远处的亭台楼阁。
  “站得高是看得远,怪不得富贵人都爱在二楼吃席。”周夫郎感慨说。
  前日签了契书,今日正式拿到新铺子的钥匙,这会儿是傍晚,他们才将铺子打扫干净,柜台、桌椅等都摆好。
  这处铺子大,一楼煮茶,做糕点,放货架展示之余,还能放四张桌子。
  二楼则是六张桌子。
  只有六张桌子,一方面是为了隔出包厢,显得宽敞清静,另一方面是因为二楼无法容纳太多人。
  如今的建筑都是这样,民间铺子虽有二楼三楼,甚至四楼,但能承受的重量不太多,若是站满了人——还不等站满,楼就要塌了。
  他们这铺子就有三楼,但三楼是装饰隔热用的,仅能承受三四个人的重量。
  这样大的铺子租金自然不便宜,裴乐先签了两年,月租要足足三十两。
  前两个铺子的月租才二三两。
  租金这么高,裴乐压力不小,不过此刻更多的是愉悦。
  后日就是六月初一,也是他定下的开业日,开业就可以挣钱了。
  他相信自家的手艺,也相信自己的头脑,一定能够挣到钱。
  二楼走了一圈,几人下了楼,关门回家。
  “陈橘家是不是在附近。”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周夫郎忽然说,“他今儿下午请假,说是父亲病了。”
  裴乐道:“我记得是在附近,阿嫂想去看看?”
  周夫郎:“从来没有去过他家里,是想看看。”
  于是,周夫郎买了几斤桃子,几人一同前往陈橘家。
  陈橘家不算偏僻,但往里巷道就窄了,马车不好进去,于是只裴乐和周夫郎两个人过去。
  从没有来过这里,两人左右看着,走路不快。
  走到了一棵歪脖子树前,按照路人指的位置,应是这一家。
  陈家没有院子,只三间屋子坐落在路边。
  两人走过去预备出声询问,还未走到窗前,就听见里头传来话声。
  “爹,我走了。”这是陈橘,声音不大。
  随后是一道汉子声音,声音有些粗哑,应是陈父:“把我给你买的衣裳带上,记得胆子大点,汉子都禁不住哥儿引诱。”
  裴乐都张开口了,听见这话,又把声音咽回去。
  陈橘蹙眉:“爹,那衣裳贵,你退了给自己买件好的吧,给我买是浪费了。”
  “哪里就浪费了,你打扮起来不差,年轻皮肤也细嫩,好看。”
  “我哪里好看了,再说,就算好看,又怎么可能比得过裴掌柜,人家程相公又不是没见过好的,哪里会看上我。”陈橘说着,带上了哭腔。
  他实在心口闷,被情绪压得难受。
  陈父见唯一的孩子如此,心里愧疚了一下,但转念又觉得自己没错:“橘哥儿,你觉得做小丢脸,可跟着有钱的做小也比跟着没钱的吃苦受罪强,我真是在为你好。”
  “我说了不行,我做不到,人家也不会看上我。”陈橘哭出声来。
  他啜泣声小,可也听得人心里难受,周夫郎心中叹了口气。
  陈父抚了抚哥儿的后背:“别哭了,你一哭爹也想哭。”
  陈父又说:“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年轻秀才眼光都高,不过老的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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