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又仰脸说:“明日我想回家一趟。”
  “郎中说你得卧床静养七天,如今才四天,你不能出门。”
  “那让祥哥儿回去一趟,家里还不知道我怀孕了呢。”
  邓间:“让一个侍哥儿去通知不庄重,再过三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可我想先让阿爹知道这件喜事。”
  “不行。”邓间断然拒绝,又察觉自己语气太重,连忙缓和了解释说,“你如今身子虚,若是叫岳家知道,他们定然会责怪我和母亲照顾不周,我挨一番训斥倒是无所谓,只是母亲年龄大了,恐受不得惊吓。”
  闻言,广思年心中忽生了委屈:“可我就是吃了娘给的药,才变得如此虚弱。”
  “怀孕了之后都会变虚弱,并不全是娘的药导致。”邓间道,“再者,娘不是已经给你赔礼道歉了吗,你若还是不高兴,我叫娘再来给你道歉。”
  “没有不高兴。”广思年否认,心里却更加难受了,不过想到阿爹教导他成了亲便要守本分,不能任性,他忍下了不适。
  婆母又不是故意的,夫君卡在他和婆母中间,也是左右为难。
  他应当体谅。
  次日他便交代祥哥儿,不要把自己有孕一事说出去,只解决裴乐的事即可。
  “若阿爹问我为何不回家,你便说我雨天受了风寒。”
  祥哥儿只得应下。
  *
  没有音讯前,周夫郎没敢再做包子出去卖,两人只每日晌午在府学门口摆一次摊。
  因得了十两金,银钱方面暂不必忧愁,空闲时间裴乐便全用来教周夫郎识字。
  他往家里寄信时,也叫周夫郎写了一封检验成果。虽字数不多,可到底能自己表达一些意思了。
  转眼间五天过去,裴乐出去买菜时,听见几个妇人夫郎在说三壮子等人被抓了。
  “他们犯了什么事被抓?”裴乐问。
  妇人道:“谁知道呢,他们犯的事太多了。”
  夫郎道:“管它什么事,被抓了就是好事。”
  妇人又道:“乐哥儿,三壮子被抓,你们是不是又能出来卖包子了?”
  裴乐打算试试,当即去买了两个大篮子,傍晚和周夫郎一同去老地方摆摊。
  果然没有人再来阻挠他们,做的包子都卖完了。
  但也可能是三壮子才被抓,邓间还没有来得及找其他人。
  裴乐没敢高兴,又连着卖了几日包子,程立每日回家也准时,才确定邓间真的不再找他们麻烦了。
  看来他找知府哥儿是有用的,只是邓间这人仍旧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让他心里有些膈应。
  “咱们能安稳过日子就好。”周夫郎倒是没觉得意外,“人家和邓间是夫夫,自然会回护着。”
  “你想想看,若是程立在外惹出什么事,你会不护着吗?”
  这能一样吗。
  裴乐心想,程立才不会惹事。
  “对了阿嫂,我想去买些纸笔,顺便接程立。”今日来了个大客户一下买走一半包子,两人提前回到家,裴乐说道。
  周夫郎点头:“你套上驴车去吧。”
  “我走着去,今日不热,套车也挺麻烦的,还得找地方拴驴。”从自己家到府学的距离,对裴乐来说就是走着玩。
  如今既然没有危险,他想怎么去都行,周夫郎自是不在意。
  裴乐走到府学时,时间刚好酉时出头,有很多学子在小吃摊前买东西,不过其中没有程立。
  裴乐路上也没有遇见程立,所以对方必定还在学内。
  裴乐便进了府学,往甲课室走去。
  但程立也不在甲课室,问了沈以廉,才知道他和单行一块儿出去了。
  “单行说要请程立吃饭,可能在张家食馆。”沈以廉说罢,叹了一声,“分明是一个宿舍的,单行只请他吃饭却不请我,看来我做人很失败啊。”
  “兴许他有事找程立帮忙,才只请了程立。”裴乐安慰说。
  张家食馆在府学左侧,出去后走上半里便是。
  虽是个小食馆,却分为两层,一层主要是单人用餐,二层有两个包厢适合聚餐。
  裴乐在一层没有看见人,就直接去了二层。
  二层说是小包厢,实则木板只薄薄一层,挡得住视线却隔不了声音。
  裴乐刚走上前就听见了单行的声音,也听出另一个包厢是空的。
  单行道:“我是否不应该和她定亲?”
  “你若真喜欢她,便将亲事定下。”程立声音不大,“我当年去裴家时,心里只想讨个出路,对乐哥儿并无感情,但这三年来,我并没有哪一刻过得难受,也未曾后悔。”
  “成亲便是找个人一同过日子,不一定非要喜欢才能定亲,只要合适即可。”程立继续说,“孙姑娘很聪慧,她既然没有拒绝你,便证明她觉得你是合适的,想必定亲后也会认真经营这段婚事,不会敷衍你。”
  原来程立只是在认真经营,没有敷衍他而已。
  裴乐心里骤然一酸,眼睛也在发酸,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剥夺了他其它感官,也让他不想再听下去。
  裴乐转身下楼。
  程立继续道:“从定亲到成亲还有几年时间,你大可以趁此机会和她多接触,若实在不行,再退亲也不迟。”
  单行道:“退亲对我倒是无所谓,可对女子而言,名声不好听。”
  “你这般没有自信?”程立扬眉。
  *
  裴乐一路快走回家,连纸笔都忘了买。
  周夫郎看出不对,问他怎么回事,他只说忘记拿钱了,然后没找到程立,路上也没有遇见。
  “可能是他临时有什么事。”周夫郎道,“我煮了糙米粥,给你盛一碗?”
  裴乐点头:“我要多加些糖。”
  周夫郎见他还吃得下饭,就知道没什么大事,失笑道:“知道了。”
  煮得软糯的糙米粥加了麦芽糖,吃起来甜滋滋的,裴乐心情渐渐好转,心脏也没有那么酸痛了。
  不喜欢就不喜欢,好像他多喜欢程立似的。
  赌气似的想完,程立便进了院子。
  周夫郎:“回来得正好,粥还热着,我给你盛出来?”
  程立道:“阿嫂别忙,我在外面和单行一起吃过饭了。”
  “今天你们怎么突然一起吃饭。”裴乐进厨房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出来后问。
  程立放下书包,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单行请我吃饭,跟我说了些感情上的问题。”
  “说了什么?”
  “他说觉得孙仪不喜欢他,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和孙仪定亲。”
  “那你怎么回答的。”周夫郎问。
  程立道:“孙姑娘富有学识,容貌也好,错过了实在可惜,我自然劝他定下亲事,不过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
  裴乐咽下口中的糙米粥,心里的难受又涌上一些。
  程立并未骗他,说的句句都是实情。
  程立就是这样,不喜欢骗人,尤其是面对身边的人。
  所以程立今日对单行说的也是实话,对方并不喜欢他,只是觉得他“合适过日子”。
  以前在村里时,有些老人说他蛮横粗鲁,将来嫁人了一定挨揍,鲜少有说他适合过日子的。
  程立觉得他适合过日子,想法倒是不一般。
  许是吃得多了,裴乐觉得甜粥也没那么好吃了,不过已经从锅里盛出来,又不可能倒回去,还是将剩下的半碗粥吃干净了。
  他把空碗推给程立:“你去洗碗。”
  闻言,程立没有半点怨言,将他和周夫郎的碗筷都拿去洗了,锅也刷干净了。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各色交织,如同一副美妙绝伦的画卷。
  裴乐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从厨房里走出来的书生,觉得还是程立更好看一些。
  可惜对方不喜欢他。
  裴乐抿了抿唇,站起来:“程立,我有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先进屋。”
  周夫郎在喂驴,两人进了程立的屋子,裴乐将门关上,一把将程立推坐到床上,站在对方面前,开门见山:“程立,我今天去府学找你,听见你和单行说话了。”
  “然后呢?”程立不明所以。
  裴乐道:“你说你只是在经营感情,并不是喜欢我,我也听见了。”
  程立完全想不起自己说过这种话:“乐哥儿……”
  “你不用解释,我不想听你说假话。”裴乐打断他,语气强横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是否喜欢我,事到如今,我都不可能跟你退亲了。”
  他原先想着若是程立不喜欢他,退亲另与他人结亲也无碍,只要能够回报裴家即可。但是走回家的路上他真正试想了这种可能,发觉自己并不能接受。
  程立虽不喜欢他,可也没有其他喜欢的人,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和他在一起?
  程立原以为裴乐要和他退婚,不想竟听见这样一番类似表白的话,眸底不自觉泛起些笑意:“好,不退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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