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原本姿态各异的盲盒小人此时都变成了僵硬的站立姿势,无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当陆英嘉的灯光逐一扫过的时候,固定在底部的阶梯架也随之摇晃了起来,紧接着发出不详的断裂声——
  “哗啦!”
  剩余七个小人的脑袋齐刷刷地从脖子上掉了下来。
  陆英嘉呆在了原地,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树脂做成的断面竟然开始缓缓渗出鲜红的液体,流到盒底,立刻把坚硬的塑料腐蚀出了一个洞。
  “陆英嘉!”
  若不是临祈及时上前拉开了他,下一滴液体就要滴到陆英嘉的腿上——他们眼睁睁地望着它把瓷砖地板烧出了一道白烟。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看起来像某种祭祀用的道具。”临祈也不敢上前去碰,“我们还是先去找杜文懿吧。”
  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其他东西。原本干净的瓷砖墙壁现在全都开始有黑色的黏液覆盖,地上也满是一道道交错的黏液,仿佛他们的宿舍楼是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此刻正在苏醒过来。
  两人尝试了火烧,结果黏液完全没反应,陆英嘉又使用了冰冻,却只能让它缩短一段时间,过一会儿又会延展拉长。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下脚,更判断不出这是什么妖魔鬼怪。
  其中有一道痕迹非常粗,延伸向楼梯,可以肯定这就是杜文懿被带走的路线。如此明显的线索在眼前,见死不救简直不是人。
  最后还是陆英嘉想出了个偏门的办法,他从宿舍里找出几张纸板轮流铺路,用儿童游戏“飞夺泸定桥”的办法小心前进,最后成功在纸板被黏死在地上之前到达了走廊尽头。这里的黏液更加密集,厕所里有一股十分不妙的腥臭气味,楼梯上也有磕碰状的血迹。
  “他要是真被那东西带走了,我——”陆英嘉刚张嘴就觉得喉咙十分不舒服,强烈的干痒感逼得他连连咳嗽。
  “不好,这东西说不定会寄生!”临祈一提醒他就连忙捂住了口鼻,但还是有一股灼烧感迅速蔓延到了肺部。他条件反射地想进厕所冲洗一下,却在踏进隔间的一刹那停下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那就是展示盒里缺失的那个玩偶小人,它的脖子不知为何被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用后背对着他们,还在那样诡异地笑。
  而在它身后的隔间里,一名青年双腿大张坐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他的气管被利器干脆利落地割破,但流遍全身的却并不是血,而是那种能腐蚀地板的鲜红液体,已经将他的尸体啃食了一部分。
  那正是杜文懿送出过盲盒的几人之一。
  陆英嘉的大脑还未厘清这一切的含义,头顶就传来了咔嚓一声,一个巨大的人形从天花板上翻了下来,吓得他发出了惨叫。
  他们甚至过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杜文懿。他浑身被滑溜溜的黑色触/手紧紧缠住,悬吊在天花板上,皮肤又像水泡过一般浮肿,一张圆脸被勒成了青紫色,但似乎还在喘气。
  陆英嘉松了一口气,正要想办法把他解下来,忽然感到自己脚腕一紧。
  低头一看,一根黑色触/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攀了上来,随后一使力,就要把他往半空中提。
  第103章 九死一生
  “断!”
  临祈见状不对,连忙凝结内力呼出一道金光,试图将触/手斩断,谁知平日削铁如泥的金光砍在上面竟然毫无反应,反而更加激怒了它,猛地窜上陆英嘉的大腿根,就这样倒提着将他往后拖去!
  陆英嘉的速度比他慢一拍,但还是很快自己呼出了藤蔓,绑在建筑物的立柱上和触/手对峙。被两个力气奇大的家伙挂在半空中拔河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大脑开始充血,但还是拼尽全力对临祈喊道:“先把杜文懿救下来!”
  不知道这触手是否道行太浅,只能一边用力,对付起了陆英嘉,另一边就松懈了下来,临祈不敢盲目用内力,一脚踢碎了厕所里的镜子,用玻璃碎片竟然很容易就把杜文懿身上的束缚划开了。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石头落地似的闷响,呻/吟了一声就不动弹了。
  “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东西?”陆英嘉一只手放出火苗,触手却灵活地四处躲避着,场景看上去十分滑稽。临祈正要冲上去帮他,忽然感到自己的脚腕被碰了一下。
  低头一看,正是那个盲盒小人,它浑身都已经被血淋成暗红色,嘴巴张合了几下,随后便冲着他笑。
  临祈沉默半晌,从牙关挤出了一阵短暂的嘶嘶声。
  小人歪了歪脑袋,显出一副恼怒的表情。
  临祈冷笑了一下, 抬起脚就要把它踩扁,可惜它溜得极快,一下子就窜到下水道里不见了。
  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苏醒过来的杜文懿瞧了个正着,他狠狠地打了个寒战,在临祈回过头的时候又紧紧闭上眼睛装晕。
  “陆英嘉!”玻璃碎片从临祈手里飞了出去,精准无比地切断了触/手,但陆英嘉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手里绷紧的藤蔓一下子把他弹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摔出走廊上的护栏!
  “给我起!”情急之下,他的念咒速度飙到了最快,楼下的草地上立刻有几颗植物开始疯长,赶在他落地之前用巨大的叶子将他卷住,又借助了护身符的辅助,使他安全降落到地面。陆英嘉刚要松一口气,低头却发现自己浑身沾满了那种黑色的黏液,不仅恶心,还带来一股股不详的痒意。
  “临祈,这玩意……有毒,你有没有……事……”
  陆英嘉刚吼出几个字喉头就一甜,呕出了一口戴着黑色黏丝的血。他话音未落便眼前发晕,晃晃悠悠地倒在了地上,都没注意到闻声赶来的临祈是直接从三楼跳下来的。
  他们也没注意到这些黏液是普通人看不到的,他们能看到的只有尸体和鲜血。躺在厕所门口的杜文懿咳了几下,不一会儿有个学生出来上厕所,旋即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尖叫声。
  宿舍楼在第二天便彻底炸锅了。
  陆英嘉和杜文懿被送往了医院,虽然两人都有中毒的迹象,但医生却死活查不出毒物来源,只能初步判断是生物毒素。临祈的症状比较轻微,被两个学院的辅导员轮番盘问,但他还是坚持原则一问三不知。
  死者则是住在四楼的一个学生,死因是气管断裂,一刀割喉,干净利落,凶器甚至应该是手术刀一类的专业仪器。关键是与他同宿舍的人一个也没听到动静,都说他晚上就在宿舍,有人甚至还在他预估死亡时间之后还看见他的床上躺着个人。
  法学院的辅导员简直要发疯了。从全年开始305宿舍就破事不断,一会儿是没病没灾的周承运坚持要休学,一会儿逛个商场少一个人,假期留个校又少一个人,房间漏水学校还连维修工都不让他见一面。他已经因此折进去了一年的奖金,再这样下去恐怕阳寿也得折进去。
  算起来,这一切的怪事都是临祈搬进宿舍前后开始的。
  看见临祈坐在病房外,盯着自己手上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什么,辅导员思忖再三,还是摆出一副和善的面孔坐了过去。
  “临祈同学啊,老师跟你商量个事。”辅导员委婉地说,“你之前的遭遇呢,老师明白你的感受,但是你们物理学院的教学楼离东区比较远,住在我们学院的宿舍总归还是不方便的,正好你们辅导员也联系我,说西区空出来了一间新宿舍,你可以暂时一个人住,你看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临祈一下子抬起头,打断了他的弯弯绕绕:“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搬走吗?”
  “呃,其实也不一定要现在搬,我也知道你们现在课程很忙,不过你可以去看看环境,学校也是想帮助你的……”
  临祈突然轻笑了一声。辅导员正疑惑,只见他抬起了头直盯着他的眼睛,瞳孔里射出剑一般锐利的金色寒光。
  “不好意思,老师,我在这里住得很好,暂时还不想搬走呢。”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条半人高的毒蛇盯住了,辅导员竟一时无法动弹,回过神来的时候冷汗已经流了一身,只会点头说好。
  直到床上的陆英嘉醒过来,临祈才露出几分笑脸。
  同样是中毒,他躺了几个小时就没事了,反而是杜文懿一直昏迷不醒,医生都啧啧称奇。陆英嘉暗自琢磨,难道自己的血真的有解毒的功效?“门”的潜力真是不同寻常。
  但是过了一会儿刘焱打电话给他们,以调查案件之名叫了个小队来医院检查,他们才知道事态有多严重。
  负责疗愈的队员年逾半百,用皱巴巴的手在杜文懿人中处来回抚摸,他们便看见一股十分不祥的灰气从他头顶上冒了出来。“他被人下了咒,”队员说,“目前人还活着,但魂被勾没了一大半,估计醒来以后也只有十岁孩童的智商。”
  “‘被勾没’是什么意思?”
  “他的魂不是被吞噬了,而是被带走了……唔,具体去向了哪老身也不知道,恐怕得请教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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