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不知道自己的进步速度快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一般从小开始修炼的巫祝都要几年才能达到这个水平,就连天生异象、才能非同寻常的乔怀茵也花了一年多。不过并没有人告诉他,他也就陶醉在这种无知的喜悦中,甚至还嫌弃自己不够内卷,把天干地支表打印出来贴在了墙上,去年考英语四级背单词都没这么认真过。
他俩几乎是前后脚走出小树林,从另一个方向出来的一对小情侣诧异地瞥了他们一眼。
“我得考虑一下下次去哪里直播了。”陆英嘉一边走一边回复c站后台的私信,“我要找一个确定没有鬼的地方。”
临祈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那还会有节目效果么?”
“纯靠演呗,这么多年不就这么过来的……不过你说得对,要自己做剧本比拍真鬼难多了。唉,有没有鬼愿意听我指挥演一演啊?”
陆英嘉发表完感叹,自己也没当回事,临祈听了倒是若有所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人操纵鬼满足自己欲念的例子,各种传说里也有不少吧。”
“那得很有本事的人才行吧?我们这样的俩菜鸟明显级别不够。”陆英嘉咂舌,“而且这么干也有道德风险……还有法律风险。有点意思,如果鬼也有意识,那它和人共同作案的时候该怎么进行犯罪认定呢?”
两人一路闲扯着回到了宿舍。已经快过了晚归登记的时间,走廊上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一两间宿舍里不时传来说笑声。走到他们宿舍的门前还能隐约听到两个人在交谈,但他们一推开门,交谈声就瞬间停了。
李家铭迅速把脑袋收回自己的座位,杜文懿那里也传来了欲盖弥彰的键盘声。
陆英嘉的表情僵了僵。
经过乔怀茵的喊魂仪式后,于温虽然不再像疯子一样大喊大叫,但精神也十分萎靡,整天缩在病床上不说一句话。前天他的父母来帮他办了休学,陆英嘉都不敢在他们收拾东西时走进宿舍。
临祈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曾试图提议一起去食堂聚餐,却被另外两人忙不迭地拒绝了。自那之后宿舍的气氛就一直十分尴尬,上课时没人和他一起行动,杜文懿连游戏双排都不和他打了。
从他们的角度看,他和临祈的举动确实很引人起疑,但陆英嘉又无法告知他们真相。谢锐思听了也无奈,认为他就算说出去也只会被进一步认为脑子有病。
“别太灰心,小说里的武林高手都是独来独往的。”谢锐思安慰他。
“你觉得这是什么好话吗?”陆英嘉没好气地说。他都快忘了被孤立的感觉了,上次遭遇这种事情还是小学时被一群人堵在厕所里喊死乡巴佬,不过临祈显然对此适应良好,放下书包就去拿洗漱用品了,还用眼神示意他一起。
自己其实是个依靠别人的目光才能活下去的家伙,陆英嘉一边刷牙一边可悲地想。
洗完澡回宿舍,另外两个人竟然都已经默契地爬上床了,就连最后一个回来的卫豪看见他俩也一边掩着鼻子,一边逃命似地钻进了床帘里。陆英嘉简直想把他们拖出来都打一巴掌。
临祈向他示意自己还要补实验报告,陆英嘉点了点头,垂头丧气地爬上了自己的床。
整间宿舍里只剩下了一盏青色的微光。临祈学习时很少用电脑,不时响起的只有水笔在纸页上滑动的沙沙声。声音一开始很平缓,后来变得越来越急,他整个人也显得坐立不安,很符合大学生作业快要交不上时的状态。
但李家铭悄悄掀开床帘时,看见的却是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一个巨大的阴影盘绕在临祈的椅背上,肌肉虬结,缓缓地蠕动着,褪下一段段透白的软壳,露出里面闪耀的金绿色身躯。阴影从他的脚下伸出,到顶端慢慢收窄,漫不经心地荡开,才露出临祈的后脑。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有黏腻的水珠滴落到背肌线条里。右手在写字,左手则揪起肩膀上的皮肤,哗啦一声撕了下来。
还没等他发出尖叫,临祈就猛地扭过头来,瞳孔里爆发出刺眼的金光。李家铭顿时朝后倒去,摔在了床上。
等他再次爬起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又是晕眩又是刺痛,好不容易睁开眼睛,挣扎着要爬下床,却被爬梯上的一张脸堵住了。
临祈眯着眼睛盯着他,缓缓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学校里并没有那么多让陆英嘉伤春悲秋的闲暇。一眨眼他就迎来了另一件令人头疼的大事——z大一年一度的摄影大赛。
他们学生会宣传部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其他部门举办的活动做包装工作,唯独摄影大赛是他们操刀主办的校级活动,活动中的表现决定着下一届学生会成员的任免,重要程度非比寻常。
陆英嘉在住院的时候错过了前期策划环节,只能在执行环节多表现,主动揽下了最劳累的线下推广和初筛工作,要连续几天到学生广场摆摊,组织小游戏和收集作品。最熬人的时候是中午,大家都赶着吃饭,根本没有人朝他们看上一眼,陆英嘉即使躲在阳伞下都要热得灵魂出窍,恨不得原地化身一条鱼跳进广场对面的人工湖里。
他们已经收集到几十份参赛作品,几乎都是校内的风景照,不是不美,只是没什么新意。不过话说回来,真正能拍出惊世骇俗作品的人也不屑于来参加他们这种比赛——陆英嘉打了个哈欠,把一批名单从表格里划去。
一罐冰可乐突然被放在了他的面前。
“哇,真是救命了,谢谢学——”陆英嘉立刻就要伸手去拿,抬起头时呼吸却忽然一滞。站在摊位前的并不是前两天都来探班的施语冰,而是一脸微笑的临祈。
“怎么了?我看你大中午的在这守着很辛苦。”临祈将可乐往他面前推了推。
望着罐子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流下来,陆英嘉咽了咽口水,慢慢将罐子接了过来,拉开拉环。
旁边的学生会女同学申婷倒是很热情。“同学,要不要扫码加个群参加比赛?”
“不用了,我不会摄影。”临祈礼貌拒绝。
“那要不要玩小游戏呢?只要参与就有奖品拿哦。”
他们摊位的小游戏是猜地名,用往届得奖的作品让人猜校内对应的拍摄地点,在规定时间内猜中一定数量就可以得到对应的奖励。临祈很不擅长玩这个,一大半时间都在无奈摇头,但最后陆英嘉根本没给他计分,直接从奖品箱里拿出了一个最高档的明信片套装给他。
申婷竟也没意见,待临祈起身走后,她立刻转头问陆英嘉:“刚才那个是你室友吧?他就是那个‘鸡蛋仔帅哥’?”
得,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幸好这个同学怕鬼,没看过他俩的直播。“呃……我认同帅哥这个比喻,但是前面那个修饰可以不用加,人家只是勤工俭学。”
“所以你和他熟吗?能不能把他的微信推给我?”申婷两眼冒星光。
“啊?不是,都说了他需要勤工俭学的,经济方面不是很宽裕……而且我看他整天忙成狗,没时间谈恋爱的。”
“哎呀,只是加个微信聊聊,没说一定要谈啊,我欣赏欣赏他朋友圈还不行嘛。”
“他打字很慢。”陆英嘉诚恳地说,“而且看不懂梗,跟他聊天和跟你爷爷聊天没区别。”
“切,不加就不加。”申婷一噘嘴,开玩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有什么呢。”
陆英嘉心说我俩的关系一般情侣还真高攀不上,兄弟就是兄弟,兄弟变成了妻子就不能和他一起坦率地同生共死了……呸,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想着这些临祈不懂的梗傻乐,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小时,快到收摊的时间了,只有四五个路过的学生扫了码。
“只能下午再来努力了。”陆英嘉和申婷一起收起了摊位上的物品。她朝他吐了吐舌头——只有他报名了全天的工作,下午并不轮到女同学值班。
但同一个部门的人交换消息很快,下午来的同学白双玉一坐下来就开始朝他打听临祈的消息。陆英嘉不堪其扰,只能打开临祈的朋友圈给她看,这人竟然摸索出了怎么隐藏动态,里面只有一张没露正脸的照片,穿着食堂的工作服,配字:
“上岗了。”
陆英嘉抢回手机,给他补了一个赞。
下午的人流量比中午要大,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他们收摊时漫天红霞都已经散尽,淡淡的灰蓝色从天际线处浸染下来。白双玉负责清点物资,陆英嘉开始将遮阳棚收起来,就在这时,一个男生举着一台相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看见他们正在收拾便大喊:
“喂!学生会的同学,你们先等等!请问这是你们的相机吗?”
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背包,带着遮阳帽,一看就是一副钓鱼佬的打扮。走近一看,他的双手双脚也确实是湿漉漉的,手上捧着一台黑色的单反相机。
陆英嘉接过来一看,确实是学生会公用的那台相机没错,但镜头盖丢了,机体上还沾着泥沙和水草。男生解释说这是他在人工湖边捡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