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大脑捕捉图像的时间太过短暂,足足过去了好几十秒,陆英嘉才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一个紧闭着双眼的女孩。夏末的g市气温直逼四十度,她却穿着长袖长裤,腹部有好几道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液在半空中飞溅。女孩是头朝下坠落,在经过这个唯一有人与她对视的窗口时,倏地睁开了眼,纯黑色的眼珠里流露出了强烈的怨恨与不舍。
  “咚!”
  陆英嘉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伸长了脖子往下看,只见那一滩血泊竟然又出现在了那里。躺在血泊中的女孩看上去更加支离破碎,左臂和左腿都已经从身体上脱落,但她只是瘫了一小会儿,便又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样,缓缓爬了起来,拖着残躯走进了教学楼里。
  北门没有被打开,她是直接穿过去的。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陆英嘉忽然想起了什么。
  老师这会儿走到了教室的另一头,他见临祈也在出神,便抓着他的袖子问:“你不会也能看见吧?”
  在纪念堂的时候,临祈也承认了自己能看见脏东西,虽然他明显更相信老鼠的说法。他迟疑了一下,下课铃就响了,嘈杂的人身边顿时在教学楼各处响起来,把他俩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陆英嘉一把将他拉出了教室。
  “你能看见的,对吧?那天晚上的时候,你就说你也能听见咳嗽声;后来我问你能不能看女鬼,你也承认了,刚才也是……那个地方就是有问题,对吧?”
  陆英嘉激动起来就语速极快,临祈被他说得一脸懵懂的表情,等他的呼吸平复下来,才慢吞吞地道:“陆同学,老师刚才说了,这种事情不能拿来开玩笑。”
  陆英嘉差点被他气昏过去。
  “不是,你——”他难以置信地抓了抓头发,“那天晚上胆子那么大的人不是你吗?能不能别像个小学生一样?你实话告诉我,刚才是不是看到了——”
  他的质问被一声尖叫打断。
  这次绝对不是幻觉,因为有不少走廊上的学生都同时转过了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陆英嘉反应极快,拽着临祈就往楼下冲,他丝毫没有留意到以自己的体力是拉不动对方的,临祈只是面无表情地用同一的步调跟在他身后。
  冲到一楼北侧,人群围着什么东西空出了一圈。陆英嘉挤进去看了一眼,顿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结冰了。
  那扇从来没有打开过北门如今大敞着,沉重的铁制挂锁掉在地上,一角沾着鲜血。而躺在地上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昨晚跟施语冰在一起的女孩,她的一边太阳穴血肉模糊,正用毫无生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第11章 阴阳眼
  z大第一教学楼从这场骚乱中恢复平静已经是傍晚时分。
  整栋楼的出入口都被拉上了警戒线,尤其是北门出口处被严密监视。血迹经过现场勘察后已经被冲刷干净,地上只有一个法医画下的惨白人形,昭示着白天那场悲剧。
  所有离开公安局的学生都被警察和辅导员三令五申不要随意传播消息后才能回到宿舍,但流言依然像病毒一般在校园各处肆意扩散着。
  一脸疲惫的陆英嘉刚回到宿舍,就被另外三个室友追问起了情况。
  受害者姜思洁,中文系大二学生,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左右。第一个发现尸体的是她的男朋友,因为她离开教室上厕所后许久未归,他才在下课时去寻找,结果就在北门入口的地上看见了她的尸体。
  现场有一把从门上取下来的挂锁,许多人都以为那是凶器,但经法医检验发现,她头上的钝器击打伤很轻微,但全身大部分内脏破裂,符合高空坠亡的特征。
  也就是说,她是从楼上掉下来摔死的。
  她的死亡时间和第一节 课下课的时间很接近,但因为第一教学楼的北门常年不开,附近没有设置监控,也很少会有学生走到那里去,所以她受击时并没有目击者。
  更奇怪的是,这栋楼是常见的四方围合结构,只有大楼中间有个天井,可能让人翻过走廊坠落。但是北门出口的顶上三米处就是楼梯,她再怎么失足也是不可能摔到这里来的。
  “也就是说,那里不是第一现场?”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说前几天和她见过面,警察才多和我说了两句。”陆英嘉闭了闭眼,嘴唇有些颤抖。
  虽然见过面,但他那时都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只是过了两天,女孩如花般的容颜就被鲜血摧毁,姓名印在“受害者”后面了。
  “从现场来看,很像是有人想用挂锁砸死她,但是发现太慢了,所以把她从楼上扔了下去,再把尸体搬到了那里。”杜文懿推了推眼镜分析道。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这些动作,超人么?”于温反驳,“坠楼更多的是自杀吧。”
  陆英嘉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警察多问他的问题正是,你觉得她精神有没有问题,有没有自杀的倾向?
  陆英嘉觉得没有。她很开朗,很关心自己的朋友,还跟他讲施语冰用占卜整治跟踪狂的趣事。他虽然读过不少传说故事,看过无数鲜血淋漓的恐怖电影,但他从未预想过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会是这样的感觉。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能而孱弱的话语在不断回荡——
  为什么?
  “靠,事情发生在一教北门……”于温突然打了个寒战,叫道,“陆英嘉你不记得了吗,咱们学校的一教是出过事的啊!”
  陆英嘉抬起头,苦笑了一下:“我当然记得,但我怎么可能和警察说……到时候就变成我精神有问题了。”
  z大一教的都市传说,比纪念堂里的还无聊。最主要的故事元素有两个,一是经常会有学生在教学楼里遭遇鬼打墙,二是教学楼的北门不能打开,每次打开就会有一个教授死去。
  第一个应当源自教学楼复杂的结构设置,它和附近的实验楼有好几道连廊,还有不定时上锁的楼梯通道,新生很容易在里面迷路。而第二个要是真的,那学校里的青年教师就都不用发文章做项目了,整天开门关门便可平步青云了。
  总而言之,这所谓的“出事”就和全国上下不计其数的鬼楼传说一样,荒谬到没有证实的价值,陆英嘉做视频的时候都没想过把它放进去。
  而今天下午所有人都看到了,姜思洁死去的时候,那道大门就在她身后敞开着。
  “凶手是从北门进来的?”李家铭猜测。
  “不是,那扇门是向外开的。”一直默不作声的临祈突然开口道,“凶手不是想进来,而是想出去。”
  一阵电流般的思绪猛地贯穿陆英嘉的思绪,他迅速扭过头,正好和临祈四目相接。
  那两声异响,以及从楼顶坠落的、支离破碎的少女,他都没有告诉警察。
  她是……想出去?
  杜文懿脸颊上的肉都抖了一下。“你们说得好吓人啊。你俩明明是去上思政课,能不能不要讨论这种唯心主义的东西?”
  “你知道是唯心主义还怕个屁。”李家铭没好气地说,“你们可别在网上乱发东西啊,辅导员说这几天都在严格监控,抓到就要吃处分。”
  “知道了知道了,班长大人。”
  他们也分析不出个结果来,闲扯几句后又默默爬回座位做自己的事去了。陆英嘉在椅子上呆坐了几分钟,想给谢锐思发消息讲述一下自己的传奇经历,却发现自己盯着屏幕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最后决定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他们的宿舍里只有洗漱台而没有洗澡间,嫌麻烦的人可以在厕所里冲凉,但如果要用淋浴喷头就必须去走廊两头的浴室。
  陆英嘉端着盆,一路思绪重重地走到了浴室门口。这个时候来洗澡的人不多,浴室里空空荡荡,坏了一半的灯泡一直没有人修,水滴在金属管里发出空灵的回声。
  他一脚踩进水洼里,忽然觉得背后汗毛乍起,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让他浑身都无法动弹,只能僵硬地扭过脖子。
  临祈就站在他的身后,只有鼻腔里发出微弱的呼吸声。
  “临、临祈,这么巧……”
  巧什么巧?他分明就是一路跟着自己到这儿来的。但是自己竟然没有听见一点儿动静……
  临祈轻轻点了点头说:“对不起,有些事我是应该提前告诉你的。”
  “……哈?”
  陆英嘉没想到从他嘴里听到的是一句道歉。
  没想到临祈的下一句就是:“你是不是也能看见那些东西?”
  陆英嘉手里的盆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上前就要抓临祈的领子,被对方按住了:“这里经过的人太多,我们去别的地方说。”
  他们宿舍楼后面有一片空地,是早晨背书的好地方,但两个衣着单薄的男生在月光初上之时走到那里,矮个的手里还拿着沐浴露,这就很引人遐想了。
  在拉拉扯扯中,陆英嘉听到他说:“我从小就能看见那些东西,鬼,妖怪,我都能看见。我家小时候进来过黄鼠狼精,我爸妈没有供养它,从那之后我们家就一直倒霉。后来请人来跳大神,我确实看见了那个神婆在和鬼对话。当然,不就以后她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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