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今晚多谢你了,我真得送你点什么。”一确认自己恢复安全,陆英嘉又恢复了话痨的毛病,“你有什么需要就找我,代课、拿快递、送饭我都可以的,倒贴你钱。呃……或者你卖鸡蛋仔有提成吗?我明天让我的室友,不对,我们全班的人都去买……”
“这个是真的不需要,而且我明晚有课。”临祈打断了他的话,“我也没做什么,说到底,这地方本来也没什么危险。”
但他紧接着又慢悠悠地按下了申请好友的按钮,把手机揣回口袋里,冲着陆英嘉勾了勾嘴角。
“到了真正危险的地方,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6章 要火了
陆英嘉没有心思琢磨临祈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因为他们很快就听到了校园巡逻的电瓶车马达声,临祈眼疾手快地把他扯到树后面藏起来,待到保安打着哈欠过去了,两人才松了口气,各自背上了背包。
他们学校的宿舍虽然没有门禁,但回去太晚也是要登记上报的,陆英嘉今天还顶着晚点名的风险出来,现在已经快夜里十二点,他急得不行,好在临祈说自己的宿舍和他并不在一个方向,陆英嘉大松一口气,与他道了别之后就迅速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混入刚从自习室出来满脸疲惫的学生当中。
他平时是个话很多的人,也很乐于去结交新朋友,但在刚才那一刻,他有种十分强烈的预感——不知道该和临祈说些什么,也不愿意继续和他待下去。
缓过劲儿来以后,他开始觉得这人的表现非常、非常不正常——谁会大半夜独自到一栋旧楼里寻找家人的遗物?谁能面对着那么恐怖的景象还一直面不改色,甚至微笑着对他出言安慰?他的解释也是漏洞百出,自己分明好几次亲眼见到他在眼前消失!
他真的是什么物理系的学生吗?
陆英嘉猛地捏下刹车,手心全是冷汗,被微凉的夜风吹得浑身发抖——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可能是真的遭遇了一次灵异事件。
唯一的好消息是宿舍大门还没有锁,宿管只是不耐烦地抬了抬眼皮就把他放进去了。陆英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推开305宿舍门的时候,迎面而来的就是三床的高个子于温的一句:“卧槽,陆英嘉你牛逼啊,上个时段人文知识榜单登顶呢。”
陆英嘉闻言抹了一把虚汗:“不是,你们还真在看啊?我可求求你别出去乱说啊,我可不想被辅导员叫去喝茶。”
“放心好了,你那画质跟有声小说一样,啥也看不见。”于温又问,“不过你是怎么做到的啊,那么多特效,居然还能找到一个和你一样的神经病陪你演戏。”
陆英嘉的眼皮跳了跳,也不好解释自己并不是演的——直播间里的人都能听到临祈的声音,说明这个人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谢锐思肯定录了直播回放,之后他要一帧一帧地看一遍,说不定就能找到端倪。
他赶紧给手机充上电,紧接着问二床的班长李家铭:“辅导员没说我什么吧?”
已经上床的李家铭拿着一卷书探出头来:“没有。他只说我们宿舍新搬来的那个人估计后天就到了,让你赶紧收拾东西。”
陆英嘉瞥了一眼自己床位旁边那张堆着各色杂物的空床,叹了口气:“这么说,周承运是真不回来了?”
“休学时间至少是一年,他就算回来也只能跟着下一届的一起上课了。”
他们这是一个六人宿舍,原本是住满的,但五床的周承运——也就是住陆英嘉旁边的那个室友——这个学期刚来一个星期就不知为何称病休学了。这人平时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和他们关系也都不错,他们都百思不得其解,但用了各种手段联络他都没有问到理由。
而就在上周,那个死鱼眼辅导员叫他们去谈话,告知他们这间宿舍即将迎来一个新室友时,他们其实都表示了严词拒绝。
“他和原本的室友闹了矛盾,两边都调解不了,才自愿搬出来的。现在只有你们这里有空床位,两全其美,希望你们服从学校安排。”辅导员耸耸肩,语气不容置疑。
这下他们更加认定这个室友是不好惹的刺头,抱怨声几乎把辅导员办公室掀翻,但大学的制度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商量”只是通知,并不是真的要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前脚刚回到宿舍,后脚宿管就走了进来,指挥他们把空床收拾干净,新室友很快就会搬进来。
这一“很快”就一个星期都没有动静,陆英嘉完全没当回事。“那就明天再收拾吧,大不了我们后天请他吃个饭就完了。”
他冲进浴室快速洗了个澡,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出来以后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屏的消息提示,最顶上的是谢锐思的微信:“你要火了。”
陆英嘉用颤抖的手点开c站,看到了成片的99+和数不清的私信。他刚才突然停止直播,很多人都以为他出什么事了,他连忙发了个动态报平安,然后喜滋滋地翻看每一条评论。
别的先不谈,就说营销效果一条,今晚的努力是绝对值得的。一夜之间他的粉丝量翻了几十倍,之前陷入抄袭风波的视频恶评也少了许多,登上了时段热门,并且光是直播间的礼物收入就超过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看着账户余额里的数字,陆英嘉的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抱着手机傻乐。
他并不缺钱,陆宁开的面包店生意很好,家庭条件算是小康以上,但他从小到大的财运都很差,并且甚至能影响周围的人。小学时把班费弄丢、害谢锐思被小混混抢走零花钱,高中时帮同桌买彩票输了几千块,上了大学后找过兼职,但不是干家教被拖工资,就是公司被查办,甚至创下过连续干倒学校门口三家奶茶店的记录,逼不得已才开始干自媒体,于温开玩笑说他要是混进谷歌肯定能为国争光。
但是,说不定这一次他真的找到适合己的事业方向了?
就在陆英嘉自我陶醉时,宿舍门忽然被推开,最后一位室友一言不发地走了进来。
李家铭闻声探出头去提醒:“卫豪,辅导员今天记你名字了。”
留着寸头的男生抬头地瞥了他一眼,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他一走进来,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就冷下了几分,就连还在敲键盘打游戏的一床也停下了动作,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们宿舍的熄灯时间的确挺晚,基本都在十二点之后,但不同于陆英嘉这样的特殊情况,名叫卫豪的四床几乎是每天天不亮就离开,临近熄灯了才回来,即使被辅导员记名也毫不在意。他很少与他们交际,就连自诩为百事通的李家铭也只是在自习室见过他几面,只要他回宿舍,他们就只能保持微妙的沉默。
宿舍里的床位是蛇形排列的,一床和六床靠门,三床和四床靠窗,卫豪要进去,就要从陆英嘉的桌边经过。陆英嘉本也习惯了不和他搭话,谁知卫豪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一种令人十分不舒服的眼神,就好像他是一只恶心的大蟑螂,陆英嘉第一反应是自己身上的霉味还没洗干净,立刻抬起手,只闻到了沐浴露的味道。
但卫豪一如既往地未发一言,只又打量了他几秒就把书包往座位上一甩,拎起洗漱用具离开了。
陆英嘉刚才被钱压下去的鸡皮疙瘩又冒起来了,疯狂朝室友们做口型:“什么情况?”
“怎么了,他不一直是这个样子,莫名其妙。”于温甩着毛巾回座位一边回头瞪了门口一眼。他性子直,看卫豪不爽很久了。
“不是,我是说——”陆英嘉想解释,但又没办法用几句话穷尽今晚的经历,“你们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对吧?”
于温笑了起来:“别演了哥们儿,兄弟们不会去打你的假的,你多哄来几个榜一大哥,请我们吃饭就行。”
“滚,你有那么多奖学金你怎么不请。”陆英嘉笑了出来,作势要把毛巾往他脸上砸。
他又一一回复了谢锐思的消息,这位发小的运营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在直播途中给他提了不少建议,但当时的情况太过紧张,他完全来不及看。他先大气地给对方打了辛苦费过去,随后又很快想起另外一茬来。
退出聊天框,就能看到他自己发过来的好友申请还挂在联系人一栏的最顶上。
临祈的头像是学校的风景照,颇有老干部风范。陆英嘉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脑海里不断回忆着刚才与他相处的细节,斟酌着这人是否真有什么问题,直到卫豪都洗漱完回来,李家铭提醒他要准备熄灯了,他才把手机一扔,心神不定地爬上了床。
最后还是多年形成的社交习惯让他放弃了纠结。明明是自己提出要加微信的,结果半天不通过好友申请,显得自己人品不行。陆英嘉靠在床头,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通过键,然后快速编辑了一段话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