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屋内,秦司翎放下头盔,就见狍子蹲在桌上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笑容逐渐猥琐。
  “好看?”
  嗯呐,要不是告诉自己要矜持,夏小悦哈喇子得流一地。
  好看,好看,太特么好看了。
  虽说要尊重军装,但,但.....套马滴汉子你威武雄壮~
  你想,你细想,脱衣有肉穿衣显瘦的禁欲系老美男套上一身铠甲,冷冽中多了几分桀骜的野性。
  是不是,斯哈~斯哈~
  秦司翎掀了掀眼皮,已经见怪不怪了。
  “多了马车拉着衣物和药材,之后队伍行驶的速度会被拖慢,算算还有三日的路程,我们便会与悯王爷分道扬镳。”
  说到正事,夏小悦就回神了,四处找她那本千字书。
  沟通的低配版本,大意了,该绑身上的。
  看到她的动作,秦司翎就知道她在找什么。
  “有问题等离开再问,歇着吧,别折腾了。”
  夏小悦无语,她在车上睡了九天,四肢都快睡退化了。
  第198章
  秦司翎很忙,换身衣服和面具就出去了,带着元艺一起。
  门窗关的严丝合缝,生怕狍子顺着溜出去。
  但狍子是不给人添麻烦的好狍子,在用眼神沟通无果后,夏小悦就收起了她那好奇心。
  也不知道那马车上和她一起拉着的药材是不是有益睡眠,总之一路上是好吃好睡的。
  除了腌了一身草药味,和坐马车后的遗症,其他没什么。
  客栈的屋子不大,在房间里还能听到一楼的闹腾,想来是来了大夫,那几个太医又不让看了。
  祖上传下来的医术啊,专门吃这碗饭的,中个暑还得让城里大夫给看,这要是传回京城.....能不能传的回去也是个问题。
  在桌上站了许久,夏小悦对着窗户直无语。
  该死的元艺还用木头从外面钉上了,连观光一下外面的风景都没办法,这是多怕她想不开跳窗出去?
  白瞎处了那么久,她是那种没脑子的狍子吗。
  长长打了个哈欠,夏小悦下了桌上往床边走,也没有别的能打发时间的东西,睡觉吧,再忍耐三天。
  楼下李公公那公鸭嗓子又开始干嚎了,不在跟前都能听出来是在演戏,存心跟悯王过不去。
  可惜,这里不是京城,皇上派他出来的目的只是单纯的派他出来。
  估计再回京城,君王身边就彻底没了他的位置。
  天色渐深,听着外面的动静,照例默念一遍入梦大法,夏小悦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可能自编的口诀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她的诚意感动了上天,半梦半醒间,她当真又看到远在宫里的皇后了。
  这次不是在凤栖宫,殿门大敞,遍地白蜡。
  那些蜡烛一圈一圈的被摆成了一个繁复的符文,皇后一身红色古朴繁琐的长裙,满头青丝只用缎带轻束。
  她手持造型奇特的铃铛,赤足在蜡烛的缝隙间起舞,又仿佛在踏什么诡异的步伐。
  铃声起,悠扬神秘的音符拉扯着人的魂魄,眼前的一幕幕更加清晰了些。
  红裙飞舞,那张脸上苍白一片,强大的气场,随着舞步轻扬,她眼中的光彩却越来越暗淡,夏小悦甚至能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薄汗。
  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钻出,丝丝缕缕,像线像雾。
  祭祀?祈福?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
  这舞,跳的明显不正常啊。
  周围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就在夏小悦觉得又会像之前一样醒过来时,她忽而对上了南童谣幽暗死寂的眸子。
  心中一惊,随着那双眼睛缓缓闭上,夏小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次恢复意识时,她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
  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楼下街道上人群低低的哭泣将她的思绪拉回。
  道路两旁跪满了百姓,他们一身素衣,低垂着脑袋,嘴里齐齐喊着一个名字。
  “恭迎赵诚赵将军回京,恭迎大英雄回京......”
  路的尽头有一队人马慢慢靠近,夏小悦见过,就在这个酒楼,跟元饮一起从翎王府溜出来那次。
  只是,那次是举城欢呼,归来的将军挺直了胸膛,意气风发。
  而这次,回来的只有一副棺椁,赵诚面容青黑的躺在里面,毫无生气。
  边关大胜,以后都不用再打仗了。
  听说皇上亲迎,就在宫门口,帝王默不作声的洒下三杯酒。
  封号,赏赐,无上的荣誉,这些都无法换回镇守一方的大将军。
  夏小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幕,不对,跟她经历的不一样。
  醒过来,她不想做这种没有意义的梦。
  然事实却偏不如她所想,画面一转,朝堂之上百官巧舌如簧,赵将军战死,他们都在辩论该由谁接手兵马,代替赵将军的位置镇守边关。
  龙椅之上,皇上阴沉着脸,若说合适的人选,自然是魏家推荐的人,可他又怎么会把另一部分的军权交给那只老狐狸?
  于是,那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副将活过来了,秦司翎很自然的接手了边关的职责。
  这只是权宜之计,待挑选出一个能堪当大任的人,他便会回归本来的身份。
  可是这一等,就是整整两年。
  没有柳大人告密,皇上发现楚家私造武器的事时,楚世沧和魏将军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楚文芸又的一次献身失败便是宫变开始,皇上放在皇后身上的心思越来越多,皇后怀有身孕的消息在宫中蔓延,她和太后都坐不住了。
  魏国华打着清君侧的名义造反,伙同丞相逼宫,兵临城下,楚家的兵马还是比秦司翎快了一步。
  一人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四面楚歌。
  悯王最终被射杀在城门前,宫门大破。
  厮杀,拼命,伏尸几十里,血洗皇宫。
  一身龙袍的男人单手执剑,提着楚世沧滴血的脑袋,从金銮殿杀进后宫。他眼神森冷面无表情,宛如地狱的魔鬼,死之前也要抓着人一起。
  云熙宫,养心殿,逃离的路上,所有人都见识到了帝王的狠厉和孤注一掷。
  他根本不在皇位,他在乎的,只是该死的人死没死。
  漫天火光之中,他一手提着太后和楚世沧的脑袋,在数千兵马的包围下,一步步走至凤栖宫。
  没有见到想见的人,秦湛释然的笑了,眼中有悔,有一丝庆幸。
  他就坐在台阶之上,撑着强弩之末的身子等着,等着.....
  夏小悦心口像是破了个窟窿似的,想要大喊大叫做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只是个看客,如青烟般漂浮空中,只有一道意识存在。
  终于,厮杀声再次响起。
  她看到了秦司翎,他受伤了,受了好重的伤。
  一身铠甲,浑身浴血,猩红着眼睛像是一尊杀神。
  但在兵马的围困中,他嘴角依旧噙着笑,病态的笑,亦如他手中提着的魏国华的头颅。
  大势已去,就算除掉造反的首领,却平不了霍乱的心。
  密密麻麻的箭矢落下,夏小悦试图用力的闭上眼睛,她不想看了,不要让她看了。
  那场面太过残忍,忍不住浑身都在发颤。
  如果这是梦,她希望只有她一人撕心裂肺,醒来之后,所有人都一切安好。
  拼杀嘶吼的声音蓦地一停,夏小悦再睁眼,眼前依旧是那荒凉的大殿。
  祭祀已经到了最后,南童谣跪于地面,长发一寸寸变白。
  有血从她身下溢出,逐渐染红了地上的蜡烛。
  大殿中诡秘的光芒更甚,不知是蜡烛的光,还是那符文的光。
  她再次回首,冲夏小悦虚弱的一笑。
  她,无悔。
  夏小悦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头皮发麻。
  异族巫女,逆天改命。
  第199章
  猛然惊醒,这次是真的惊醒。
  屋中漆黑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夏小悦呼吸粗重,望着窗口一点光亮怔怔出神。
  不是梦,绝对,不是梦......那是已经发生过的上一世。
  上一世没有她,没有她这个异数。
  那个赵诚将军死了,秦司翎没有拿到紫麻草,没有跟谷钺子和解,他被边关拖住了手脚,知道楚家私造武器养私兵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没有遇到叶良,也没有什么铁脉硝石矿,边关距离京城数千里地,等他收到消息紧赶慢赶回京城时,大势已去。
  他没有选择潜藏起来养精蓄锐,而是选择同归于尽。
  可笑,明明仇人就那么几个,明明那兄弟俩人皆武功盖世,想要报仇却只能用这种惨烈的方式。
  万箭穿心,火油泼下,凤栖宫烧起了大火。
  夏小悦眸中似乎也有火光燃起,可能对他人来说,一只狍子能说人话,还冥冥中促成了那么多事,这很不可思议。
  但真相是就算到了现在,她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多重要。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