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秦司翎胸前袖口都染上了鲜红刺目的血迹,他面色平静,紧紧盯着张太医的一举一动。
  “的确,只是误食了一点而已,可有解?”
  张太医将狍子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些为难。按理说皇上亲封,瑞兽的身份也不比宫中的娘娘们低。
  可给一只兽看病,别说他祖宗往上数三代,就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祖宗往上数三代,都没有过先例。
  不说人的身体筋脉与兽差异太大,就是用药方面,可以给人用的药,它未必能给一只兽用啊。
  “王爷,您也知道,这人和兽类不同。有些药用足了对人有效,对兽可能就没有效果。反之,也许某种药物人体需摄入很大的量,可它一丁点,就足以让一只毙命。”
  瑞兽的情况就是如此,那点毒可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人,但杀死一只幼兽足够了。
  秦司翎冷眼看他,眸底满是摄人的冷冽。
  “你是说,没救了?”
  张太医连忙弯腰请罪,小心翼翼道。
  “王爷,这,臣没有救治过兽类的经历,这,这.....”
  这就是在宫里当值的悲哀,出力不讨好。说实在的,比起翎王,张太医更愿意和皇上打交道。
  虽然皇上一怒不是满门抄斩就是株连九族,就跟毒是他们下的一样。但那都是气话,法不责众,他也不能下令把太医院的太医全砍了。
  但面前的人就不一定了,张太医有幸见到过秦司翎亲自审问犯人的一幕。打那开始,他就怵他。
  接触了那么久,他一直就没看透过这个人。和善无求只是表面,此人要比皇上危险的多。
  秦司翎深吸了口气,倒是没说什么救不过来提头来见。
  越是无色无味的毒就越是厉害,这点他还是清楚的,他的心中已经有了去处。
  “尽你最大的努力,本王要它撑过三日,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说,但却比说了更让张太医提神醒脑。
  他无奈地点头,从小他爷爷就告诉他,行医者,话不能说太满。
  瑞兽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侵染,但除非血液不流淌,否则还是会逐渐蔓延。
  不过有内力压制,撑过三日他还是有把握的。
  秦司翎离开了,出了门前留下了一句话。
  “本王回来时,要看到它醒过来。”
  “是,是.....微臣,这就去配解药......”
  其实吃公家饭的,最怕接私活。一个弄不好,就得单独掉脑袋。
  夏小悦此刻已经两耳不闻窗外事了,看不到张太医的苦瓜脸。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又听到了系统的声音,任务已经完成。
  后面似乎还说了什么,没听清。
  昏过去之前的最后想法是这波亏了,没想到所谓的危险,竟然会是这种危险。
  抢别人嘴里的毒,结果把自己毒死了,这不比她上辈子被车撞还要憋屈?
  话说,她这好歹是为了救人而死。
  不知道系统会不会大发慈悲,再让它重来一次?
  秦司翎去了御书房,今日朝中大臣都忙着去太师府上给曹老夫人祝寿去了,皇上难得享了一日的清闲。
  元勇中途领命回了翎王府,太师府如今被封锁了,消息暂时还没有那么快传进宫里。
  看到秦司翎的时候,皇上的表情跟张太医如出一辙。
  他浑身是血,面上像是罩了一层寒霜,神色阴郁,像是刚从地狱中闯出来的一般。
  李公公端着刚泡好的御前龙井,前脚刚进屋,秦司翎身影一闪,直接将人给打晕了。
  砰地一声闷响,伴随着茶壶落地碎裂的声音。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便越过那肥硕的身体走到了皇上面前,不由分说地一伸手。
  “我要去一趟药往谷,把东西给我吧。”
  皇上一头黑线,他把手中折子放到了一旁,身子朝后靠了靠,蹙眉问道。
  “你不是该在太师府给老夫人过寿吗?出什么事了?”
  这气势汹汹的,他还以为是来杀他夺位的呢。
  视线在秦司翎胸前的血渍上停了停,皇上又问了一句。
  “你受伤了?”
  就在这是,御书房门口传来了动静,小太监很有眼力见的把自家师父肥硕的身体给拖了出去。
  冲屋中二人弯了弯腰,顺手关了门。
  秦司翎回头看了一眼,慢慢收敛了周身的气息。
  他看着皇上的眼睛,简单将太师府中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包括,曹老夫人与他聊的那些。
  皇上不语,只静静地听着他的话,神色莫名。
  第105章
  先皇后去世之时,秦司翎还很小,又因为中毒,很多记忆模糊。
  这也是为什么夏小悦两次进入的的梦境都不连贯,而且只是片段的原因。
  因为秦司翎自己的记忆都存在着偏差,他只记得一些片面的东西,某些重要的画面。
  而不管是在梦境中,还是今日在太师府老夫人所言,其中都存在着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谷钺子。
  印象中,很小的时候,这人曾在宫中出现过许多次,从前与皇室的关系不错。
  可令秦司翎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不错不是基于先皇,而是因为他的母亲,先皇后。
  据老夫人所说,他母亲幼时因为身体的缘故,曾跟着谷钺子在山中隐居过几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年的先皇后,其实是谷钺子的半个徒弟。
  似乎是从先皇后过世之后,谷钺子便没有再踏足京城半步。
  不,是他自己把自己封在了山中,不再管天下间的纷纷扰扰 。
  他仇恨先皇,所以连带着仇视所有秦姓皇室。
  但上次进药王山,他却让他们平安离开了。
  秦司翎不禁沉思,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真的会因为疏忽而让一只兽钻了空子吗?
  真的会在丢了那般罕见珍贵的草药之后,就那么放任他们离开?
  医毒不分家,更何况他还擅蛊,百米之外杀人不留痕迹。
  他为什么要放自己离开?
  以前秦司翎想不明白,现在能想通了。
  因为他不但是先皇的孩子,还是先皇后的孩子。
  就像十八年前的那次,谷钺子虽不喜,却还是愿意出手救下他。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为何会扬言要先皇的头盖骨?
  还有他的母后,当真是死于楚家人手上吗?
  盯着皇上的那双眼睛,秦司翎将自己所想问了出来。
  可身在高位,皇上显然更懂得藏匿自己的情绪,他眼神平静,看不出到底在想些什么。
  “皇兄,你一直没阻止我调查母后逝世的原因。想必之后,也不会阻止吧?”
  处处都透着不对劲,秦司翎觉得想要知道些什么,恐怕必须得去一趟药王山不可。
  再者,狍子的五脏六腑已经被毒素浸染,一品散虽不是什么稀世的毒药,但就算张太医配制出了解药,也只能祛除它体内的毒素而已。
  损伤已经存在, 要想全须全尾的将狍子救回来,恐怕只有谷钺子有这个本事。
  皇上终于开口说话了,看着如此执拗的弟弟,有些头疼。
  “朕一直与你说过,不管什么时候,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你想去药王山朕不拦着,可朕还是希望你能听皇兄一句劝,此趟去药王山,还是以救那只狍子为主。”
  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再将它从深埋的地底翻出来,毫无意义,只会给活着的人心生伤痕罢了。
  秦司翎装作没有听懂他话中的意思,再次伸手。
  “皇兄能这般想最好,它已立功多次,我认为,值得我跑一趟。\\\"
  不说其他,直至如今,翎王府中再没有人会只将它当成一只供人消遣打发时间的幼兽。
  它有思想有主见,会察言观色,也会安慰人。某些时候,它就如人一般无二。
  皇上挥了挥手,一个暗卫现身,把一根捣药的药杵递到了秦司翎手中,再次闪身离去,隐匿身形。
  药杵不算精致,上方为铜,下方是石,其上刻着一个歪斜扭曲的‘钺’字。
  秦司翎垂着眸子,用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字,又听得皇上叹息道。
  “这也算是母后留下的一件遗物,你拿去吧,看到这件药杵,就算谷钺子再不甘心,也会出手救治。
  狍子救下了外祖母和我安陵的一员大将,倒也值得。去吧,太师府的事情有朕,等你们回来后,再论功行赏。”
  想起那只狡猾贪财的小狍子,皇上会心一笑。
  “多谢皇兄。”
  秦司翎收起东西,熟稔地打开御书房的暗门,冲自家皇兄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动作之麻利,生怕皇上会反悔似的。
  直到暗门闭合,皇上带着笑意的眼底才露出几分黯然。
  这么多年,他为何不与曹家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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