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就在男人的唇即将再次覆上来时,少年原本抵在他胸膛的手轻轻抬起,食指横在了对方唇上。
  方闻洲仰靠在车门上,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微微抬着下巴,眼神却自上而下地睨着顾延。
  少年的手指秀丽骨节分明,指尖压了压顾延的下唇,声音慵懒。
  “顾先生。”
  这个称呼被他用一种近乎调弄的语气叫出来,尾音上扬诱惑。
  “我答应和你在一起了吗?”
  红肿湿润的唇,湿漉漉的眼睛,凌乱的衣襟...
  每一处都写着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偏偏这张嘴里,吐出的却是拒人千里之外的话。
  “顾先生?”
  顾延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少年的手指横亘在他唇上,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方闻洲抵着他唇的姿势,在那指尖上啄了一口。
  温热柔软的触感一掠而过,方闻洲的指尖条件反射的蜷缩了下。
  顾延一字一句,“先是主动招惹我,亲了之后就不认账了?”
  听到顾延的质问,方闻洲忽然就笑了。那笑意染着尚未褪净的水色眼波,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顾先生这话说的,”他慢悠悠地开口,横在对方唇上的食指非但没退,反而用指尖更轻佻地蹭了蹭湿润的下唇,“都是成年人了,亲一下怎么了?”
  话音落下,方闻洲移开抵在顾延唇上的手指,继而用上十成的力气,将人向后一推。
  顾延似乎没料到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猝不及防之下身体向后仰去,撑在座椅上的手臂也跟着一松。
  趁此机会,方闻洲腰身一拧,灵巧地从他与车座之间狭窄的空隙里滑了出来,迅速坐正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副驾驶座重新变得空旷,方闻洲理了理自己被揉得凌乱的衣襟。少年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个被吻得浑身发软,眼睫含泪的人不是他。
  顾延被他那一推,后脊抵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他维持着后仰的姿势,手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坐回副驾驶的方闻洲。
  男人额前的发丝因为方才的纠缠而略显凌乱,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上方,衬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危险的侵略性。
  “你的意思是这个吻,对你来说是可以轻飘飘揭过的一件事?”
  车厢内一时寂静,只有两人都试图平复却依旧不太平稳的呼吸。
  方闻洲终于整理好自己,至少表面看起来恢复了八九分,他伸手将歪倒在一旁的白玫瑰捡起来,答非所问:“花都被你压坏了。”
  顾延的眼底因为方闻洲这明显的转移话题而更添了几分沉郁。
  “花?方闻洲,你现在跟我谈花?”
  方闻洲没有理会顾延话里的压迫感,他晃了晃手中那支残破的玫瑰,让最后几片将落未落的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然后手腕一扬,将那支狼藉的花束抛向了顾延的怀里。
  顾延接住抛来的花束,眉头紧蹙,看向方闻洲。
  方闻洲拍了拍手,语气骄纵:“坏了的我不要,你明天重新给我买一束。”
  电光石火间,顾延忽然领会了方闻洲这举动的含义。
  少年谈论的从来不是花,而是他们的开始,这束被压坏的花,是布满隐瞒的过去,新的花则表示未来。
  顾延眼底的沉郁散开,随手将那支残破的玫瑰扔到了后座,低笑了一声,“一束花而已,明天买给你就是。”
  “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我就给你个追我的机会好了。”方闻洲别开视线,语速加快,像要赶在羞涩漫上来之前把话说完。
  话一出口,他似乎觉得气势不够,又赶紧扭回头,板起脸补充道,“不过!只是机会而已,至于最后要不要和你在一起,可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知道了吗,顾先生?”
  少年那强撑傲娇的小模样实在可爱。顾延抬手抵住唇角,将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压了回去,面上却端出一副再正经不过的神色,应道:“都听你的。”
  这句纵容的回应让方闻洲耳根的热意又攀升了几分,他努力维持表面的骄矜,从鼻腔里轻轻哼了声,算是勉强认可了顾延的态度。
  亲都亲了,话也都说开了,连追求资格都给出去了,也就没有再继续待在车里的必要。
  天色已晚,方闻洲清了清嗓子,准备开溜。告别的话刚到嘴边,视线却不经意间扫过某个还屹立不倒的东西。
  方闻洲玩心又起,他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了地面,才回过头,冲着车内的人勾起唇角,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顾先生,不过是被碰了一下嘴唇,就急不可耐成这样,您这定力,未免也太不经撩拨了吧~”
  夜风微凉,拂过少年发烫的脸颊。撩完人的少年头也不回地溜进屋中,徒留被惹了一身火的男人独自坐在车内。
  良久,顾延松了松领口,抬眼望向已熄了灯光的窗口,低声骂了句脏话。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门在身后合拢, 方闻洲穿过玄关,径直走进浴室。他拧开水龙头,俯身接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很凉, 他反复了几次,直到颊边的燥热褪去些许,才抬手关上水流。
  镜子里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被刚才的动作撩得微乱, 几缕湿发贴在额角。最扎眼的是嘴唇, 红肿得厉害,下唇一处破皮格外明显, 泛着湿润的水光。
  视线向上,是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眼尾残余着一抹淡红,长睫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水珠,原本平整的衬衫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锁骨处依稀可见被亲吻的痕迹。
  ...等等,那是吻痕?
  顾延什么时候吻他锁骨了?
  方才在车里, 意识被搅得七荤八素,所有感官都被顾延的气息侵占,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被烙下了印记。
  “啊——”
  方闻洲抬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之前在车里强撑出来的从容,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逃也似的冲出了浴室, 将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
  身体陷进被褥,布料短暂地覆盖住皮肤, 却盖不住底下属于另一个人的印记。思绪像失了缰的野马飘得更高飘得更高, 车内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幕幕回溯。
  滚烫的呼吸交错,唇舌间蛮横缠绵的掠夺, 每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细节都重新浮现于脑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行,不能再想了。必须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转移下注意力。
  他给自己翻了个面,仰面朝天,摸索着从枕头边捞过手机,点开了某个橙色标志的软件。
  微博界面弹出,言故发博求原谅的话题一举登上热搜,评论的数量数都数不过来,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攀升。
  方闻洲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抵不过某种微妙难言的心理,点了进去。
  评论区较之前更加喧嚣沸腾,前排的热评五花八门,有震惊言故诈尸的,也有贡献哄人大法的,方闻洲心不在焉地划拉着,直到一个被点赞数顶到前列的评论出现。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能让言故大大这么放下身段道歉的,会不会是青瓷太太?】
  青瓷这个名字方闻洲并不陌生,是网站另一位大神级别的作者,文风以细腻温柔见长,名气虽不及言故,但也拥有众多忠实读者。
  更重要的是,青瓷曾多次在社交动态中,毫不掩饰地表达对言故作品的欣赏。
  一来二去,两人虽无太多公开的互动,却也吸引了不少喜欢脑补的读者,自发形成了数量可观的cp粉。
  此时,在这些cp粉眼中,言故这条没头没尾只为在意的人而发的微博,简直像是从天而降的巨糖。
  所有模糊的指向,都被他们套在了青瓷身上。
  【卧槽,姐妹脑洞大开但莫名合理。青瓷太太对言故大大的欣赏那可是出了名的,而且两位都是文字工作者,共同语言肯定多。】
  【青瓷太太最近的微博感觉有点低落,感觉时间对得上呀。】
  【你们去看他上周的动态,里面写仰望的光太过于灼人,这根本就是在暗喻吧。现在想想,是不是因为跟言故大大之间发生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而且言故大大消失写文这一年多,青瓷太太的更新频率也明显慢了,还总写些带点遗憾的句子。】
  【姐妹们快去看,青瓷太太刚才点赞了一条关于原谅的博文,虽然秒取消了,但我手快截到图了,这是不是一种隐晦的回应?!】
  方闻洲抿了抿唇,唇瓣上被咬破的地方传来细微的刺痛。
  他截下了热评以及下面几条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回复,手指熟稔地点开微信就想往顾延的对话框里丢。
  刚点进微信,他突然想起,自己昨天一气之下,好像把顾延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少年盯着手机屏幕,微博评论里关于言故和青瓷有一腿的猜测格外刺目,扎得他心里一阵莫名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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