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性取向是个很忌讳的话题,陈为怕给杨宗游惹不必要的麻烦:“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只是……喜欢他,我是他的粉丝。”
曲逸明挑了下眉:“是么?”
“嗯,就是这样。”陈为真诚地说,“如果你哪天见到他,能不能帮我要张他的签名,我是他的铁粉。”
“铁粉”这个词,他还是从邹夏童那儿学到的。
曲逸明大概被他的演技说服了:“看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
不料曲逸明下一句问:“那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啊?”
这话似曾相识,杨宗游也问过他同样的问题,不知道曲逸明是真心问还是想试探什么。不过陈为没有其他想法,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有的。”
戒指是杨宗游送给他的那枚,平时上班不戴,今天早上出门不知怎么想起来了,又套到了手指上。
曲逸明扫了眼他的食指,之前那里是空的。
“很漂亮的戒指。”
陈为也这么觉得:“谢谢。”
离山顶还有一段路程,两人继续往前走,陈为拿着相机时不时拍点照片,曲逸明脖子上也挂着一台相机,不过拍照的时候很少。
他正在拍一棵奇形怪状的树,听见曲逸明问:“你男朋友工作应该很忙吧?”
陈为没想到他会继续这个话题,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聊:“是挺忙的,你怎么知道?”
“他都不陪你的。”曲逸明说,“摄影展让你自己去看,那天在‘听海’,也是你一个人,你用别的男人的照片当壁纸,他都不吃醋。”说到一半,他忽然靠得很近,“如果是我,我会醋死的。”
“是、是吗?”
陈为下意识退了一步。
“心胸再宽广的男人,也不能容忍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别人,所以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曲逸明继续说,“除非——”
他点到为止 ,故意不说了,“你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到。”
除非不爱。陈为知道。
“对了,他这么忙,做什么工作的?”
陈为愣了愣,一时想不到很合适的职业,一闭眼说:“潜水教练,他长期在国外。”
“异国恋啊,那难怪。”
曲逸明笑笑,觉得很有意思。
陈为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对方问得下去他都要编不下去了,都怪杨宗游,没事打什么电话!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他以为又是杨宗游,正打算挂,结果是个陌生号码。
“是陈为吗?”
“我是。”
“我是附属医院神经外科的,你的最终检查结果出来了,下周三方便来聊下治疗方案吗?”
轰——
像一颗深水炸弹在海里炸开了。
他担心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喂?”
“你在听吗?”
陈为无意识地动动嘴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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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惊!一觉醒来我变潜水教练了??
第52章 不用理由
溪山山顶视野绝佳,夕阳笼罩着半个吴城,远处飞鸟掠过,江天一色,风景极美。
其他人都拿着相机狂拍,陈为却无心看风景,被两通电话彻底扰乱了心神。
“好不容易到山顶,这么美的风景,不拍两张照片吗?”曲逸明见他心事重重,“如果是我刚才说的话影响到你了,那我向你道歉,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你,是其他事。”陈为说,“你不用管我,我有点累,在这里休息会儿,你快去拍照吧。”
曲逸明不知道第二个电话是谁打来的,接完之后陈为就一直不在状态,刚才上楼梯时还差点滑倒,幸好他在边上扶了一下。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树洞,我这人从小保密意识就强,不会说出去的。”
陈为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并且他生病的事暂时不打算告诉其他人,独立是他从小就学会的课题,他习惯了用这套行为方式活着。
“真的没事,我自己可以消化。”他还是没有告诉曲逸明。
曲逸明点点头,没有再问,跟另外三个人一起拍照去了。晚点时候,他们在山顶的餐厅吃了晚饭,吃晚饭的时候陈为才知道,几个人打算在山顶的温泉酒店过夜,等第二天一早拍日出。
这不在陈为的计划之内:“你们玩,我就不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旁边的人看了眼曲逸明,曲逸明说:“我都预定好房间了,真的不一起?”
陈为笑笑:“没办法,要上班的。”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怎么下山?”
陈为想起日落下的缆车,因很多游客专门来看夜景,缆车会开到很晚,这个点应该还有。实在不行,他拼个下山的车。
“要不你今晚在山上凑合一晚,明早我送你下山,反正他们要拍日出,起很早的。”曲逸明想了想说,“我不太放心你一个人。”
陈为担心上班会迟到:“我还是坐缆车下山吧,明早还要开会,迟到就不好了。”
曲逸明只好说:“好吧,那你到家跟我说。”
陈为点头。
吃了个饭的时间,夜幕完全笼罩了这座城市,这个点山上游客还很多,下山的缆车需要排队,陈为站在队伍末尾,一直从最后一个排到第一个。
山上有风,缆车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前行,陈为看着这城市的夜景,忽然感觉到了孤独。
他并不是个害怕孤独的人,但他也经常有感到孤独的时刻。
和杨宗游谈恋爱的时候也会,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很想杨宗游的时候,都会感觉孤独。
缆车轻轻飘荡,发出轻微的吱扭声,黑暗包裹着他,像整个人置于空中。他想,现在杨宗游在做什么?
如果杨宗游知道他生病,会是什么反应?
他把手机壁纸换成别的男人,杨宗游会生气吗?
下午杨宗游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
杨宗游,为什么他总是在想杨宗游?
陈为为此感到沮丧。
回到家有点晚了,他给曲逸明发了个微信报平安,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去给噜噜加粮。
可能人一整天不在家,猫也感到了孤独,蹭着要人陪猫玩。
陈为拿逗猫棒陪它玩了一会儿,噜噜身手敏捷,一下子跳到柜子上,险些撞碎了上面的酒瓶。
养猫之后,他已经很注意不把易碎品放到明面上了,但还是不可避免。
“噜噜!”他表情很严肃,像教训孩子那样,“不可以跳到这里!”
噜噜根本不听,在柜子边缘优雅地走猫步,尾巴翘得老高,一晃一晃的,像在示威。
陈为无奈,强行把它抱下来。
噜噜根本一点都不怕他,以前杨宗游常笑着说,是他把噜噜宠坏了,做错了事不打不骂,每次杨宗游作势要揍它,陈为就会把它抱到怀里撸着毛说不怕不怕,真是慈父多败咪。
陈为尽量表现得很凶,教训它:“不可以上这个柜子,不可以挠人,知道吗?”
噜噜不服气地“喵”一声。
陈为只好认真跟它讲道理:“我知道那天你不是故意的,但是不可以挠爸爸,那样是不对的。这个我们之前讲过的,你忘记了吗?”
“喵喵!”
用人语沟通不了,只好用猫语沟通,陈为提高音量喵了一声,语气凶狠,噜噜从强势到错愕,一溜烟从他身边跑走了。
陈为找回一点铲屎官的尊严,才觉得杨宗游说得有道理,他真把噜噜宠坏了!
周三上午,陈为请了假去看医生。
检查结果显示他颅内有个豌豆大小的瘤,是良性的,但鉴于已经影响听觉神经,医生建议手术切除。
他自己就是医生,见过很多肿瘤,良性的恶性的,但从没想过这玩意儿有天会长到自己脑袋里。
手术风险不大,但不是完全没风险。颅内神经分布密集,稍出差错就会影响其他面部功能。
从心底蔓延开的恐慌一点点包围了他。
作为医生,他可以冷静地告知患者手术风险,可能出现的后遗症,安慰他们留下后遗症的几率很小。
这种话,每次签知情同意书前他都要跟患者说一遍。
可轮到自己身上,他还是做不到那么坦然。
剩下的一段时间里,陈为坐在长椅上,望着来来去去的人放空自己。
医院里的人总是很多,男女老少,芸芸众生。在疾病前上天似乎从来不会眷顾谁,手术台上执刀的人,也逃不过被执刀的命运。
当医生这几年,他看惯了死亡,对待生命逐渐冷淡和漠然。有时他会想起杨宗游的那句话,他是不是太冷血了?
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一个问题:临死前最后一通电话,你会打给谁?
陈为没有要死,但他还是决定给杨宗游打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