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枚胸针是他曾祖母留下的饰物,依照简家传统,如果没有意外,是要交到他未来的配偶手中,佩戴在订婚礼服胸前的。”
  方渐青望着他,蓦然显得没有那么笃定了。
  那人神色平静,浓黑的眼睫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你收下它的时候,知道这一层意义吗?”
  第185章 现实
  “……”
  齐刷刷地,另外四人的目光一同转向傅意。
  好像被一台功率巨大的探照灯怼着炙烤,傅意的脸上迅速起了热度,很快通红一片。
  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方渐青紧紧盯着他,又往前进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缩短,方渐青那双黑漆漆的眼珠中情绪莫测,低声又问了一遍,
  “你知道么?还是被蒙在鼓里?”
  “……”
  此时此刻,就像来到了剧情分岔点,傅意知道选择哪种对话意义重大,但却没有回溯机会供他试错了。
  快转啊,我的脑子!
  他在心中绝望地呐喊。
  首先,方渐青无异于抛出一个惊天炸弹,揭示了这枚红宝石胸针的特殊意义。
  简心当时含糊其辞地说这个“小东西”能证明他和他的家族存在某种关联。如果他收下,那么简心的家庭背景,也等同于他的。
  而方渐青说得则要清晰明了许多——
  这是简家的长辈准备给简心未来伴侣的。
  持有这枚胸针,就代表他和简心存在这种亲密关系。
  都是一家人进一家门了,自然他也被笼罩在简家的荫护下。那枚胸针拥有能让时戈悻悻离去的神力,当然也是因为,时戈就算再怎么混账,门第相等的情况下,也不至于强抢人家……呃,准未婚夫吧。
  傅意现在才有种猛然发现遮遮掩掩的谜底如此简单的震惊感。
  他心情五味杂陈,一时也分不清是自己一叶障目,还是当时不愿去深想。
  深吸了口气,回到当前的难题上。
  实话实说?他偷偷瞄了一眼一旁脸色阴沉的时戈,那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和简心实际没这层关系,胸针只是拿来骗骗时戈这种心怀鬼胎的人……
  自己在恋爱状况上是恢复了清白,但接下来可能要遭遇什么……
  就不好说了。
  他一个普普通通暴发户家的孩子,有朝一日居然碰上天龙人阶级莫名其妙的示爱,还不止一位,就算他有心拒绝,但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
  傅意咬了咬牙,垂着头,没敢看任何人。
  因他长久的沉默,气氛已经凝滞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地步,空气中像有一根无形的弦快要绷断。
  煎熬感还在蔓延,傅意终于忍受不住,他顾不上考虑对错,脑子一热便脱口而出,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
  这话掷地有声,一说出来,另外四个人都怔了一怔。
  唯有简爱还能在短暂的惊讶之后笑出来,她轻轻捂住嘴,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打量了一圈面红耳赤的傅意,像是刚刚听到什么勇气可嘉的私奔宣言一样。
  方渐青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在说谎。”
  那人难得用上这么激烈的语气,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捏得指节发青,
  “是他哄骗了你,你根本不了解那代表什么!”
  事态发展不在赌徒十拿九稳的预期里,他转向简爱,动作竟带上些许慌张,想要确认什么,“简爱姐……你问过他吗?简心明明没有告诉过他……”
  “方渐青,你怎么回事。”简爱蹙起眉,她没有给出方渐青想要听到的答案,却是一边的时戈冷冷开口,“简爱女士问过他,有没有听人提起过关于胸针的其他渊源,他摇头了。”
  时戈牵了下嘴角,带着一抹嘲讽,他乌沉沉的眼瞳盯住傅意,词句像是从齿缝间缓慢地挤出来,
  “你嘴硬什么。你明明就没有和那小子确定关系,拿着那枚胸针装样子罢了。”
  他插话的时候,曲植正站在傅意身边默然不语。那人清俊的脸上蒙着一层阴翳,只是像一棵沉默的树,游离在交流之外,却又不得不接纳那些话语所代表的信息。
  忍耐了一两秒,他喃喃开口,声音很轻,却足够傅意听见,
  “我不明白……你和谁在一起了吗?”
  傅意:“……”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啊……
  三个男人都在对着他说话,都像在逼问一个答案。傅意只感觉好像有成百上千只蜜蜂围着他的脑袋嗡鸣不止。他闭了闭眼,不懂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一切的一切,只是始于一场荒诞的梦。
  他疲惫地叹了口气,好像在说梦话一般,说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句子,“我没说谎,也没嘴硬……你们不能逼我承认。我收下简心送的胸针的时候,我真的……”他咬了咬牙,继续说下去,“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就算他没说出口,我也能明白。我又不是傻瓜笨蛋,听不懂暗示。总之,总之我和简心是……”
  他深吸了口气,断断续续、隐约含着一分恍惚,
  “我和简心是心意相通的。”
  “……”
  “……”
  “……”
  空气仿若骤然凝固。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
  简爱突兀地开口,“我同意。”
  “……”方渐青缓慢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说不出含着怎样的情绪。
  简爱避开了方渐青的目光,轻咳一声,她抱着臂,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好让氛围不至于在这惊世表白之后跌到谷底。
  “小傅同学,咳,我没有想到,你们两个自己已经把一切都商量好了。我必须得说,简心瞒着家里所有人,擅自把订婚信物给出去,完全没有报备这一点是很欠妥,很不合规矩。方渐青,也谢谢你告知我,让我尽到做长辈的义务,辛苦你了。”
  简爱说得很缓慢,像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忍不住冲傅意微微笑了一笑,明媚如梨花绽放,
  “但有时候浪漫可能确实需要一点冲动。我不会怪你们的。”
  “……”傅意喉咙干涩,勉强回以一个微笑,“谢谢……简爱姐。”
  “胸针当然还是放在你这里。这就是你的。但我们可能需要再约个时间……”简爱突兀地停下话头,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带着一种轻松的余裕,宽和地开口,“好吧,我不能一直霸占着你让你和我说话。你想跟他们交代些什么……他们也有话问你。”
  “……”
  那三道目光快要把傅意盯穿了,傅意不敢去看曲植,他浑浑噩噩地垂着眼,犹豫片刻,还是先走向时戈。
  那人面色青白,薄薄的唇失了血色,不复往日那高高在上又游刃有余的模样,竟看上去有一丝狼狈了。
  傅意低声说,“既然摊开来说明白了,我、我再说一遍。我拒绝你了。我们没有可能的。”
  他仍想劝时戈迷途知返,“我说过了,你就是一时分不清梦和现实,你自己好好琢磨一下,你就会发现,我其实特别普通,无趣,无聊,你图啥呢……”
  他说得尴尬,那人却像是全然没听进去,低低地冷哼一声,凑近他耳边沉声道,“别说那只是订婚信物,就算是结婚信物,在我眼里,也代表不了什么。哼。”
  “……”
  这人是猪吗?
  一天到晚哼哼哼的。
  完全无法对话。傅意郁闷地缩了缩身子,不想再搭理这个油盐不进的男的。
  他转向方渐青,视野中无所遮挡,那人的神情与姿态一览无余。
  若用一个词语来形容这位精英气质浑然天成的冷脸男此刻的状态,他脑中竟神使鬼差地冒出来了“灰败”二字。
  不知道方渐青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对他逼问那么多的,也不知道这是否是那人预见的结果。
  傅意心中五味杂陈,看着方渐青,只像在看一个同样被系统坑害的可怜人。
  他没有那么迟钝,即使作为当局者,许多感情也已经被挑明。他虽然无法理解,也不至于去刻意否认它。
  方渐青……是把梦里求婚时刻的那份悸动当真了吧。
  要是他们能早点分清,做梦是做梦,现实是现实就好了。以这群人的身家条件,又何必……他唏嘘地叹了口气,却猝不及防地被蓦然靠近的方渐青抓过肩膀,向着那人怀里跌去。
  “!”
  在快要撞到那人胸膛时,他堪堪停住了。
  方渐青的手紧紧抓着他的右肩,用了很大力气,制服的领面与前过肩都被抓出褶皱,轻微变形。
  这突然的动作实在是很不“方渐青”。这人一向克制、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何曾这么粗鲁地上手过,以致于傅意一下傻了眼,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方渐青拽着贴近耳朵。
  那人语速很急,好似在恼怒,又像在质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动,
  “傅意,我知道你是在说谎。我知道你不会回应任何一个人。你在骗我。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倚仗,一个托词借口,一个帮你挡掉麻烦的人,你明明也可以选我,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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