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西城后缀虽然有个城字,但其实就是一个小县城,说得夸张些,是个落后的乡村。
一个小乡村,甚至城内的公交班车都很少,到处是摩的和自行车,仿佛还处于80年代。
大巴到这里人流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这边不过一个小站点,下来的不是外出务工回来探望家人的老乡,就是像他们这种被吩咐出差的‘打工人’。
池清猗边走边观察周遭的景色,越走越觉得熟悉,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层层叠叠的平房小楼建在山脚之下,楼与楼之间的间距极其狭窄。
上辈子在摔断腿躺病床之前,他就在这样的小乡村出生。
几乎一模一样的环境。
不,这一片就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如果没记错,前面的垃圾场旁边是一个小瓦房,他从高中就开始住在那边,再熟悉不过。
垃圾场是一个年迈的老爷爷看守着。
池清猗脚步下意识往迈了几步,似是想要证实一些什么。
但很快他发现并没有熟悉的面孔出现,垃圾场内机器正轰隆作响,是几个不过三十多的年轻男人正在操作。
至少时间流逝是真的,他当年的年代绝对没有这么智能的碎钢机器。
池清猗躁动的心脏落回原处,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了?”谢余察觉到他的异样,随着他的步伐一块停下来,问道。
池清猗的这种可以用诡谲两个字来形容的感觉,是和旁人说不清楚的。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也是众多小世界中的其中一个。
“没什么,感觉这条街有点熟悉而已。”池清猗回头迎着寒洌的风,随口道。
谢余偏头,“来过这里?”
池清猗摇摇头,他耸了耸肩,“没有,这辈……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呢。”
日头有些晃,班车上的蓝色窗帘是坏的,并不能遮挡太阳,烈日照射过来晃得他眼睛疼。
池清猗最后看了眼垃圾场旁边的小瓦房,收回视线。
“走吧,去找温奶奶。”
小县城能看得上病的正规医院就一家,但池清猗此行并不顺遂。
找到温奶奶所处的病房时,却被护士告知她已经提前出院了。
护士:“老太太倔强得很,她孙子本来都给她办好了转院手续,要去大城市里治病的。”
“结果老太太硬是自己走了几公里的路,偷偷溜回去了!”
从护士口中能听出,温奶奶是‘惯犯’了,好几次都是这样偷偷溜走,搞得他们只好花大价钱安了监控!
否则光靠一张嘴才说不清哩!
走出医院,池清猗思忖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只能——”
谢余倾心倾听。
“去温迎家里做客了!”
谢余以为他会说,直接回裴家。
毕竟眼下这种情况不算白跑,并且对于池清猗这个财迷来说,是活没干但白白捞了一笔钱。
稳赚不赔。
谢余鲜少提问,他瞥了眼池清猗,发现对方好像真把这趟外勤当能游山玩水了。
眼里满是兴奋和雀跃,但又和看热闹的那种心情不大相同……
“不过在这之前嘛……”
池清猗望向对面的一家特色面馆,眼睛闪亮亮,“我们先填饱肚子!”
“去完这家去这家,去完这家再去那家,去完那家再再去他家……啊对对对!”
谢余:……
是在点菜吗?
小县城几乎就没有平整的地,甚至周边很多工地正处于开发阶段,嗡鸣的声音对耳朵都是一种折磨。
地面一坑一洼,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池清猗在前头蹦跳着走,小谢跟班在后面平静地拖着箱子,踩着小石子路,紧跟池清猗的步伐。
看似平静,实则波涛。
远处,跟着他们许久的二人在后面跟着池清猗‘探店’。
卷毛手里永远有路边摊的卷饼、烧烤、奶皮子……
他嘴里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说:“别看我们少爷面上运筹帷幄,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想一件事!”
一旁的黑皮:“什么事?”
卷毛轻咳一声,接着绘声绘色地说:“天凉了,这条路,迟早铲平!”
黑皮:“……”
虽然但是,这的确很少爷呢。
-
池清猗大摇大摆从各家小吃店里出来,每个店家都热情地招呼他下次再来。
吃完饱饱的中饭,池清猗和谢余出发再去大巴车站。
要是能赶得及,说不定还能在夜幕降临之前回县城里找个宾馆住下,明天就可以直接回去了!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是骨感。
若是说县城内落后的情况让池清猗大开眼界,那么前往温迎家的路才叫人更加心酸坎坷。
班车只有三个时间点——早中晚各一班。
池清猗光是到这里就耗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班车摇摇晃晃,载着两人前往陌生但新鲜的不知处。
这里天气极好,午后的辣阳持续了好一段时间,窗边的位置难免遭到太阳的袭击。
而老旧巴士上的窗帘都是坏的,以至于池清猗和谢余二人只能沐浴在阳光底下。
饱腹之后的晕碳阶段来得太快,池清猗管不了阳光会不会把他脸皮晒褪一层皮,两只眼皮先黏在了一块儿,论车子再怎么晃荡都睁不开。
等池清猗复醒的时候,耀眼的阳光不再。
“太阳下山了?”池清猗迷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眼睛缝,“我们是不是坐过头了?”
他还以为已经日落了,刚转过头,却看到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替他拉着窗帘布。
而自己的脑袋靠的不是背后的软椅背,而是谢余的肩。
“没有。”谢余一句话回答了他两个问题。
注意到池清猗坐直的动作,谢余跟着松了松肩膀,长时间维持着一个动作,胳膊都有些酸软。
“但到了。”他说。
池清猗刚醒来,芝麻大小的脑子没察觉到什么,嗓音也变得黏糊。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轻柔道:“这么快……”
谢余转过头,池清猗有一小半的发丝乱糟糟,侧边脸逆着光,好似整个人都被暖黄生辉的光芒包裹起来,格外柔和。
他下意识伸手,压了压这片不听话的头发,心下塌陷了一小块。
一路崎岖但平安,他们在中间一站下车,车辆停稳后,池清猗看到的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一派景色。
这里已经几乎没有三两层的小楼了,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小平房,小木屋。
走出一段路,池清猗突地转过身,警惕地查探着四周。
谢余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有东西忘了?”
池清猗一脸严肃,“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草丛里什么东西闪过去了?”
谢余停顿了一下,“小猫小狗吧。”
“不,像个人。”池清猗无比坚定道。
谢余看着池清猗,池清猗也看着他。
谢余偏了下视线,随后一本正经道:“阳光晃眼睛,容易出现重影。”
池清猗存疑:“是吗。”
谢余哄小孩一般:“嗯。要不要撑伞?”
池清猗不死心地又瞟了一眼,确认真的没看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之后,才将信将疑地把头扭回来。
“好吧,一会儿回去我要买顶帽子。”不是刮风下雨就是骄阳似火。
只不过快进入冬季的阳光夹杂着呼啸的风,打在人身上并不暖和。
谢余又平淡地‘嗯’了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池清猗按照裴中登给的地址,一路走到一间小木屋前。
这处地方方圆百里没几户人家,旁边都是田地,要放在市里已经进行改革了的土地,那就是两户钉子户了。
“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破嘛,旁边还有邻居呢。”
池清猗环视四周一圈,看到门上写的‘幸福之家’之后,他礼貌性地敲两下门,没有回应。
直到听到门内传来的咳嗽声,池清猗才推门进去。
温迎家里虽然是乡下,但整理得很干净,奶孙两人的生活痕迹很明显,以及这里到处都能凸显温迎的优秀。
墙面上,只要能看得见的大白墙,到处都粘贴着温迎的奖状。
大到竞赛和期末考试第一名,小到创意、歌唱比赛铜奖……
即使在大城市里优秀的人比比皆是,但在这片小天地,温奶奶心目中的孙子就是最优异的。
“温奶奶,我们是温迎的朋友,替他来探望您的,”池清猗开门见山,“这是给您买的牛奶和面包,哦对还有抽纸。”
温奶奶二话不说,提起三叉戟作势一瘸一拐要往外去,“什么?臭猪?哪里有臭猪,我去给它们赶跑!”
池清猗自动调大音量,“不是臭猪,是抽纸!”